單千重哈哈大笑，他只道了一聲好。
這八個老傢伙跟他一樣，只剩下幾十年壽元。元嬰境無望，也不會被封禁於道蘊之中。
那便索性赴死！
在臨死前發揮最後一絲餘熱。
他們是這樣做的，月族也是這樣做的。
每當有月族強者將死之際，便會突襲長安城，每每都能拉幾十甚至上百個墊背的。
別的不說。
金丹境強者的自爆足以摧毀小半個城市，堪比核彈。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核彈還要強。畢竟修士可以攔截核彈，卻不能阻攔金丹自爆。
只不過在前去月球之前。
單千重還有一件事情要做，那便是清除內奸！
諾大的雲霄派有數萬弟子，算上宗門雜役與普通人至少十數萬，光是林須之的徒子徒孫就有近千人。
單千重不相信宗門內只有林須之這一個叛徒。
他飛到道宗上空。
看到道宗大殿前的廣場盤膝而坐的雲霄派弟子，心底長嘆一聲。
若是有選擇，他實在不想動用這件法寶，畢竟從門派建立至今，一次都未使用過。
“明鏡。”
“照心。”
單千重向地面扔出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落到地面無聲融入大地。
下一瞬。
大殿廣場的地面瞬間晶瑩剔透起來，像是鏡子般倒映着天空的皎潔月色，以及飄着的幾朵雲彩。
如水鏡面散發着微弱的熒光。
雲霄派的弟子神色茫然，不知道腳下的水鏡是什麼東西。
“各位，請吧。”
單千重主動落在地面。
既動用這宗祕寶，那他身爲太上長老，便要以身作則。
其他長老神色不一，有平靜的，有無所謂的，有面色難看的，也有蒼白無血色的。
可不論如何變幻神情，他們終究還是要落地。
“判宗門者，起！”
單千重的話讓大殿廣場上的雲霄派弟子面面相覷，竟沒有一位弟子或長老懸浮而起。
單千重一愣。
他心底很欣慰，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或許真的只有林須之一人是內奸呢？
“判人族者，起。”
話落的瞬間，廣場上瞬間有上百人懸浮而起，他們身上繚繞着刺目的血色紅光，其中竟還有一位太上長老！
……
月亮之上。
天劫結束已經有段時間。
昔日巍峨壯觀的王城已成廢墟，季九幽躺在廢墟中面容猙獰。
“啊啊啊！”
他歇斯底裏的怒嘯。
讓先前因天劫而躲得遠遠的月人們紛紛膽寒，他們從王的嘯聲中聽出了滔天的怨恨。
“徐來……”
“徐來！！！”
季九幽半邊身子近乎融化。
若不是胸口的那塊護心玉，恐怕他早已被天劫劈死，可饒是如此也丟掉半條命。
季九幽顫抖着手握住護心玉。
玉佩是碧藍色的，流光溢彩間竟散發出溫潤的靈氣。
傷口止血。
斷肢重生。
季九幽掙扎着站起身子大口喘息，他目中滿是痛惜。
九嬰決！
他修煉這功法足足一千三百年，甚至不惜煉化掉八位血脈至親，又耗費巨大代價才依次送入其他八顆星辰蟄伏。
八道分身全部修煉至金丹巔峯，他只需要再等一百……
不。
只需要再有五十年。
他就將九九歸一，境界將會跨越一個大境界，可如今卻被徐來給毀掉了！
季九幽不相信徐來能夠引來天劫。
但他猜測肯定跟徐來有關，否則爲何分身在與徐來對話完之後就遭了劫？
“你毀掉我千年的苦修，毀掉了我的計劃……”
季九幽聲音無比陰冷：“我要將你魂魄點燈，讓你肉身萬年不得輪迴！”
“父王……”
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是季玉。
季九幽背對着季玉站立：“何事。”
“母上讓我給您送療傷丹藥。”
季玉將數個玉瓶遞給父親，她小聲道：“您沒事吧。”
“我沒事。”
季九幽面上泛起如春風般的溫煦笑容。
他蹲下身子，輕輕撫摸女兒的臉頰，微笑道：
“我有八道分身被壞人利用齷蹉手段摧毀，你願意幫父王一個忙嗎？”
“願意！”
季玉連連點頭：“父王，您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你成爲我的分身。”
“啊？”
單純的季玉有些茫然。
下一刻。
季九幽用力抓住季玉脖頸，面上笑容斂沒，就在他準備煉化掉女兒時，一道嬌柔的嘆息聲響起。
“你已經走火入魔了，連玉兒都要殺。”
聲音主人是位身穿素色長裙的女子，身段豐腴，衣裙勾勒出豐滿的曲線。
她叫做白芙。
季九幽的道侶。
一個於王城深居簡出，從不出現在外人眼前的王後。
若不是四位月王子嗣的誕生，月人們甚至都懷疑王後是否真的存在。
“……”
季九幽沉默中鬆開手。
劫後餘生的季玉哭的淚眼朦朧，撲到母親懷裏瑟瑟發抖，恐懼看向陌生無比的父王。
“我修煉九嬰訣失敗了，就差一步！”
季九幽用力握緊拳頭：“你讓我如何甘心，你讓我死去的手足兄弟與阿姐們又如何甘心！”
“他們是自願成爲你的分身，死在你的手下，但玉兒不一樣。”
月王妻子悲慟道：“阿九，你清醒點，你爲了變強已經失去理智了。”
“有嗎？”
季九幽面無表情。
“阿九，修煉路沒有盡頭。你心心念唸的九王殿，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你要記得你不僅僅是一個修士，更是四個孩子的父親，一個女人的丈夫。”
白芙那清澈的眼眸滿是懇求：“阿九，我們歸隱吧，過平凡的日子。”
“住嘴！”
季九幽聲音冷冽：“你什麼也不懂。”
白芙咬了咬下脣，沒再多言，抱起女兒柔聲道：“玉兒，我們回家。”
“那父王呢……”
“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可是我們的家不就在王城嗎？”
“家人在的地方，纔是家。”
“……”
看着那道窈窕身影離去，季九幽面色陰晴不定。
一千年了。
從他與白芙相識的那一日到現在，已經過去足足一千年。
他的境界從金丹提升到了化神境初期，而從未修煉的白芙卻始終年輕貌美，身上沒有絲毫歲月流逝的痕跡。
她每日的生活很簡單，簡單到像是個真正的凡俗女子。
每日除了陪伴孩子，便是餵養花花草草。
她從不說過去。
季九幽也不多嘴詢問。
直至十年前，季九幽發現白芙有一枚玉佩，竟與月海禁地深處那妖婦腰間所佩戴的玉佩一模一樣。
那時候。
季九幽便開始懷疑枕邊女子的來歷。
懷疑她並非是外來修士，而是從月海中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