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條眼看到走到了盡頭的路,突然間回了頭,沈融明知道多堅持一步,便可與連意更遠一步,更或者,她與他,此生便如路人禾。
可是,又像是一條明知道走不到頭的路,毅然堅守了太久,走着走着,所有的堅強與僞裝轟然坍塌,再也無法前行。
這樣的沒出息,無關連意,只爲連鳴。
沈融如此想着,脣角不覺間微微抿着,脊樑挺得更直,那邊的沉默讓她不免有些着急,沈融深吸了一口氣:
“連意~”
如果連意拒絕,一點兒都不意外,沈融剛開口,那端連意的聲音已經悠揚的響起。
“怎麼,突然間有點身爲人母的自覺了?”
這份揶揄的口吻,來的如此理所當然,彷彿是她冷血無情,拋夫棄子一般。
沈融不由失笑,她不想和連意吵架,但是忍不住辯駁了一句:
“我知道我或許是一個不合格的母親,但是,我想連先生成全,作爲連鳴的親生母親,我有權力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
似乎能夠感覺到電話那端,英俊的臉上所呈現的不容侵犯的傲慢與嘲諷,也或者,是一種殘酷與冷漠,這段感情,走着走着,便失去了最初的溫度,不是他不夠熱度,就是她不夠堅持,若兩個人的感情無法同步,或許註定如眼前這般遺憾妲。
遺憾到,沈融忍不住想,是不是多年前那麼執着的愛上一個人,本身就是不對。
連意依然沉默,電話那端似乎傳來不夠清晰的聲音,是在機場,播音員的聲音模糊的傳來,聽不清晰,人來人往,猶如一場夢境,她闖入了那不該再繼續的夢境。
“連意,我知道,可能連太太對待連鳴如同親生母子,他將來也許不記得我~”
甚至,會冷漠的看待她這個不屬於連家的外人,甚至會恨她眼前的拋棄,一想到這一點,沈融不由握緊了手機,她不想向連意低頭,可是又不得不低頭。
“沈融,我看你在申城過的也不錯,似乎不需要多此一舉,既然當初能狠下心來放棄兒子,現在想他,豈不是功虧一簣?”
連意一語道破的了事實的歸路,聽起來似乎不準備讓連鳴和她見面。
“而且,飛機也即將起飛,我想我沒有義務爲你延宕了行程吧?”
面對連意如此的回應,沈融脣瓣離開了話筒,仰望着天空,又深深的吸了口氣,方把手機貼在脣邊。
“幾點的飛機?哪個機場?”
說完,沈融已經快步走向了馬路,試圖攔下一輛車子立刻趕去。
聽了沈融的話,電話那端的連意又一次的沉默了,就在沈融欣喜的看到了一輛空車正準備招手時,聽到連意那端悠悠的聲音:
“現在航班普遍延誤,你運氣不錯,我剛剛退了機票,準備明天回去。”
“晚上六點半在思南賓館等你,過期不候。”
沈融微愣,電話那端似乎還能夠聽到連鳴在快樂的喊着爸爸,但電話已經被連意切斷。
晚上六點半,思南賓館?!沈融看着手機,有些疑惑,連意這算不算是心軟了?
然而現在是中午時間,爲什麼就非要拖到晚上六點呢,連意這是故意耍她的吧?
然而不管他到底怎麼想,至少她可以見到連鳴了,哪怕見到連鳴的時候,可能會看到和諧的三口之家,那也無所謂了。
而此刻首都機場,溫婉從容的女子,手中挽着手包,拉着行禮,有些驚訝的看着停在那裏一臉嚴肅的男人。
“從這裏到思南賓館,你覺得來得及嗎?”
宋欽雅的聲音總是那麼好聽,似乎天生擁有着一副好太太牌的聲音,配上那優雅的姿態,意味深長的詢問!
“覺得辛苦,不必跟我遭這一趟罪。”
連意看了一眼時間,那越發顯得成熟俊逸的臉龐上,露出來的凌厲之勢似乎也越來越濃郁,他一手抱着連鳴,放下了行李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看着宋欽雅,語氣既不冷漠無情,但也不是十分溫和。
宋欽雅笑着搖頭,眼睜睜看着連意已經轉身而去。
沈融看了一眼時間,想着連鳴之前見到自己的樣子,心頭柔軟,也不多想,索性回家,將備課本與電腦拋到一邊,打開了衣櫃。
固然早已千百遍的熟稔麻利,而這一次沈融化妝的時間都有些長,有些精緻,眉毛描的更柔軟一些,衣服穿的更親和一些,想着宋欽雅那張好太太般的模樣,沈融脣角不由抿了抿。
四點鐘沈融準時出門,看到她裝扮一新的出去,沈怡臉上露出來些許的疑惑。
“今天不上班吧?”
沈融略略一笑,從容的和平常一樣,只是手上抓緊了手袋:
“不上班,去見個家長。”
沈融回答的含蓄,看到媽媽臉上露出來希冀的顏色,連忙轉身而去,那一刻的狼狽與心虛,說不出來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