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輸了，我們輸了，大潰敗。城市裏面就跟地獄一樣，無論派了多少人進去，就跟把水潑在大海裏一樣，浪花都不起一個。明明之前那麼安靜，突然之間，到處都是深淵體，它們抓、咬、撓，就跟瘋了一樣，而且，最可怕的——我們自己也在變成深淵體！前一刻還在跟你說話的戰友，突然之間就變成了深淵體，然後開始跟你拼命，明明都應該槍口對準深淵體的？”

“所以啊，撐不住，真心撐不住，也就幾天時間，軍隊實在承受不起傷亡了，只能後撤了，哦其實沒多少傷，因爲大部分都是死掉或者變成深淵體了，傷亡人數大概跟死亡人數差不多。我們這邊也一樣，人一個接一個的變少，少到最後我們都害怕了，但是沒人下令撤退，我們只能硬着頭皮繼續上。”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的那幾天，反正大概就是運氣好，既沒被感染，也沒被殺掉，反正就這樣暈暈乎乎的活下來了。後來撤退的命令下來了，我們就跟後面有鬼在追一樣的逃出來了，怕了，真的怕了。你最熟悉的人都死在那裏面了，或者被直接咬死，或者被撕成碎片，那場面，真噁心，真的好惡心，每次回憶起來我都想吐。”

“真的好可怕。打到最後，就剩十幾個人了，我看着他們，說了句走，然後再也沒有說過話了，他們什麼都沒說，就這麼走了，就剩那麼點人了，其他的人，要麼變成了一具屍體，要麼連屍體都沒留下。他們都不跟我說話了，你說，他們真的不恨我嗎？”，社長問道。

“不會，不會恨你，會很慶幸，至少你還活了下來，至少你還沒有一起死掉。怨恨是沒有任何效果的，爲什麼他們要怨恨你呢？至少，在失去那麼多熟悉的人以後，你還陪着他們啊，你還沒有離開，當然不會怨恨。”，回答了問題。

“你就撿好聽的說……是我下命令讓他們前進的啊，我讓他們集合，他們集合了；我讓他們衝鋒，他們衝鋒了；我讓他們回來，他們都沒回來。所以我才說，要是我能像你一樣就好了，也許當時我就能找到辦法，要是我像你一樣，也許我就能把他們都帶回來了，而不是把他們都丟在那裏！”，社長依然憤憤不平。

“嗯，你下的命令，他們也執行了，一起都沒有錯。”“怎麼可能沒有錯！？如果沒有錯，他們怎麼都會被留在哪裏！？”“沒錯哦，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因爲即便把你換成我，結果也是一樣的——我也會和你一樣下令進攻，並且慘敗。”

“什麼！？你也……”“是啊，我也會做出跟你一樣的判斷，我會和你一樣進攻、一樣失敗。”“怎麼可能！？你的判斷力要比我好的多！”“是的，所以說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因爲我和你的判斷也是一樣的。”

“可是他們都死了！”“做出正確的判斷，並不一定就能有正確的結果——我來爲你揭開一些祕密。你也知道深淵具備非常高的智慧，那麼深淵面對敵對的人類會怎麼想怎麼行動呢？”“殺戮，儘可能的消滅更多的人類。”

“不錯，那麼那座城市裏的深淵是怎麼做的呢？”“不正是如此嗎？漫天的深淵體，無處不在，包圍、偷襲，一點點的殺死我們。狂暴的攻擊讓我們短短時間內疚損失慘重，不得不撤退。”“確實如此，但是深淵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嗎？”，我問道。

“你什麼意思！？”，社長有些疑惑。“軍隊的損失總計大約有一萬人左右？但是深淵真的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嗎？在一場決戰中僅僅殺死我們一萬人就放棄！？”“可是我們損失太慘重了，那麼短的時間就遭遇那麼大的損失，我們根本……”，社長頓住了。

“察覺到了嗎？對於高智慧體來說，追求更大的戰果纔是理所當然，但是當時的深淵卻在極短時間內通過對軍隊造成重大傷亡而迫使軍隊迅速撤離。試想一下，假如深淵放鬆一點進攻烈度，引誘更多的軍隊進入，然後再發動反擊，這樣才能收穫更多的戰果，這纔是高等智慧體該採取的措施！”

“那麼……”“因爲它沒有辦法！因爲深淵沒有辦法消滅更多的軍隊了，它快要到極限了！它撐不住了！它已經擋不住更多的軍隊了，它的力量只有那麼多！所以它必須拼，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予軍方最大的打擊，通過巨大的傷亡，來僞裝自己的強大，迫使軍方產生誤判從而撤退！最終它的目的達成了。”

“你是說……”“當然，你不覺得奇怪嗎？現在回想一下，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不是嘛？深淵不是我們的對手，它在僞裝自己很強大，通過瘋狂的反擊，來讓我們膽怯，而之前，它成功了。不過，也正因此，所以我說你沒錯，你沒有判斷錯。”

“假如軍隊能夠繼續支持下去，那麼失敗的一定是深淵，進攻深淵的判斷沒有任何錯誤！只可惜這個判斷沒有被執行到最後，你們沒有堅持到最後，所以即便判斷是正確的，你們也失敗了！”

“……”“怎麼樣？”“之前我覺得，當時我們根本無法擊敗深淵，貿然進入城市並且發動進攻是一個巨大的錯誤，想仔細想想，確實深淵的反應其實很奇怪，第一次接觸，它卻打出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哪怕是之後更高階的深淵體出現，我也沒再見過那種程度的襲擊，原來……我之前覺得深淵太強，可是現在換算一下其實深淵遠弱於我們，這一切才顯得理所當然。”

“不粗，正因爲它快堅持不下去了，所以它只能瘋狂的襲擊你們，而不是放長線釣大魚什麼的，它沒有那個力量——只是那場戰爭最終的勝利者是它。同樣的，你也沒有判斷錯，換成我也會下一樣的判斷；你也沒有害死你的朋友們，因爲換成我也是一樣；不要太過於自責，失敗，你只是單純的失敗了而已。他們既不會怪你，也沒有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