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司儀黃子平以着扭曲了的洪亮嗓音念着“最佳新人獎…――童……童婭!下面有請童婭小姐上臺領獎”時,全場譁然,鎂光燈伴着“卡擦”聲此起彼伏,童婭猶噙着無懈可擊的淺笑盯着頒獎舞臺神遊,直至身側橫過來的手肘微微撞了她一下纔回過神。
“領獎!”簡短有力的兩個字從身側傳來,童婭配合默契地拂衣起身,邊起身邊不忘朝眼前無數閃耀的鏡頭露出一個風情萬種卻糅着驚喜的含蓄微笑,眉眼垂下的角度及脣角劃開的弧度把握得恰到好處。
然後在各種嫉恨、疑惑、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坦然走上紅毯,走向領獎臺,從頒獎嘉賓手中捧過獎盃,從司儀黃子平抽搐的笑容中從容接過話筒,將早已爛熟於心的頒獎詞倒背如流,末了,適時噙着曖昧的淺笑朝前排嘉賓席上雙手環胸端坐着的的冷漠男人舉起獎盃:“最後,還要特別感謝我的老闆,顧桓顧先生,感謝他特地給我這個機會。”
懂得在任何公開場合適時把握時機搭上某些在業界極具影響力的人製造些話題保持人氣,是童婭悟出的新人快速成長之道。
作爲國內娛樂界龍頭星逸娛樂的太子爺兼現任掌舵人,顧桓在業界的名氣與那些超級大腕相比絕對是有過之而不及。
全場因童婭這最後一番令人遐思無限的話現場再次掀起高¥潮,鎂光燈由頒獎臺上的淺笑盈盈的佳人移往嘉賓席上神情淡漠的男人。
半垂的眼瞼的掀起,鎂光燈的溢彩在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眸心劃開一道冷光,他淡淡地朝頒獎臺上將得意隱藏在淺笑下的童婭望了眼,冰冷的俊臉依然如同萬年不變的山,那一眼卻是摻了警告。
對於顧桓投過來的冷漠卻摻了警告的眼神,童婭僅是不以爲意地一笑,在場下參雜了各種情緒的掌聲中儀態萬千地捧着獎盃走下紅毯,回到顧桓身邊的座位上,正襟危坐,繼續噙着完美的淺笑盯着頒獎臺神遊。
一個小時後,冗長的頒獎典禮在終於在她睡着之前落下帷幕。
“童小姐,您第一部電影便捧回了這麼個大獎,請問您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童小姐,您覺得您是憑藉什麼獲得評委的賞析的呢?”
“童小姐,之前有媒體稱這部戲是顧少專門爲您量身定做的,這是真的嗎?”
“童小姐,方纔您再臺上說要特別感謝顧少,這是否暗示着你們好事將近呢?”
……
剛從嘉賓席上下來,記者便蜂擁而至,拿着話筒七嘴八舌問道。
“抱歉,童小姐現在身體有些不適,不方便回答大家的問題,改日星逸會專門替童小姐另開個記者會,屆時希望各位能夠光臨現場。”
一手貼着童婭的腰擁着她往人羣外走,一手將旁邊的記者擋開,顧桓朝鏡頭前淡淡說道,冷峻的氣質配上迫人的氣勢,記者自動自發地讓出一條通道。
一路上童婭脣角一直掛着淺淺的甜笑,低垂着頭一臉嬌羞地任由顧桓將她從人羣中安全帶離,偶爾抬頭朝鏡頭前露出一個歉然的笑意,一副與顧桓情深的戲碼。
護着童婭從記者的重重圍剿中突圍後,剛擺脫記者追蹤顧桓原本親暱地搭在她腰間的手掌便向碰了什麼髒東西似地快速收回,大跨步往前,拉開與她的距離,頭也不回地走向他那輛拉風的銀灰色邁巴赫62s。
童婭本想識趣地轉身離開,卻在扭頭的剎那被一道亮閃閃的光亮給閃到了眼睛,有狗仔跟拍?有意思!
微微上翹的脣角朝上劃開一道弧度,童婭踩着十寸高跟鞋踏着貓步款款跟上,走到副駕駛室,手熟練地拉開車門跟着上車。
還沒來得及坐下,顧桓冷凝的聲音已在耳響起:“下車!”
童婭噙着淺淺的笑意忍着手臂上狂飆的雞皮疙瘩嗲聲委屈喚道:“顧少……”
邊說着邊不顧顧桓緩緩眯起的黑眸,揚着嬌羞甜蜜的笑意計算着角度側頭望向顧桓,頭垂下的弧度恰好讓跟拍的記者拍到她洋溢着甜蜜的側臉,又恰好分毫不差地擋住顧桓沉下的俊臉。
“下車!別讓我親自動手把你扔下去!”
顧桓轉頭望向她,涼薄的脣朝上劃開一道沒有溫度的笑,開合的薄脣逸出的話也是冷冰冰。
愈來愈不近人情了撒?童婭側頭盯着顧桓冷峻線條優美的側臉,繼續維持着甜蜜嬌羞的笑意,柔弱無骨的身子緩緩向他傾過去,卻把握好尺度不碰觸到他的身體,她要的只是從拍攝角度營造出來的親暱,沒必要冒着被他卸了手臂的風險去碰他。
“童婭,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顧桓抬起手,骨節分明的長指撫上她輪廓細緻的臉,與指腹下溫柔的撫摸不同,脣內逸出的話卻是冰冷的警告,“想繼續在這個圈子混,就收起你那點花花腸子,專心演戲,否則……”
顧桓沒再說下去,只是輕柔地撫着她的臉頰,黑眸盯着她笑靨如花的臉。
童婭明白他話中隱含的深意,知趣地不再觸碰他的底限,懂得適可而止的女人纔是聰明的女人。如果這麼快就在這個圈子玩完,她如此大費周章地回來豈不白費。
噙着不變的笑意朝將他在臉上撫摸的手拿下,童婭姿態優雅地推門下車,而後彎腰朝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的顧桓嗲聲告別:“回見,顧少!”
她的聲音因爲嗓子受過傷有些微啞,不似別的女孩子般清脆甜美,但微啞的聲音帶了點淡淡的磁性,獨有一番味道。
“童婭!”雙手環着胸背倚向靠椅,顧桓側頭睨向童婭。
“嗯?顧少,怎麼了?”
伸手撥了撥額前的劉海,童婭擠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彎下腰撫着車窗側頭望向他。
脣角往上勾起一抹笑,顧桓傾身靠向車窗,一手端起她的下巴,望入她的眼睛。
“這是最後一次!下次,別再讓我看到你有任何借我上位的小算盤!我答應將你捧起,卻沒承諾不會讓你摔得粉身碎骨。站得越高,往往會摔得越重!”
低柔的嗓音夾着些許殘酷的冷意,顧桓滿意地看着她臉上的笑容凝住,倏然放開鉗着她下巴的手,摁下關窗的按鈕,看着玻璃緩緩將她的臉阻隔在車外,坐回駕駛座,一踩油門,銀灰色的邁巴赫62s瞬間疾馳而去,獨留下有些愕住的童婭。
車子駛離時揚起的輕煙讓童婭回過神來,轉動了下微僵的眼珠子望向漸行漸遠的車,保持着彎腰側頭微笑揮手說再見的動作不變,雖然此刻她非常願意脫下腳上蹬着的十寸高跟鞋朝那輛拉風的邁巴赫狠狠砸過去。
站得越高就摔得越重?對於一個還沒站起來過便已粉身碎骨過一次的人來說,還能摔得了多重?
當前方的銀灰色漸漸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童婭收回揮手的動作,將方纔的那一段小插曲抹去,心情愉悅地朝不遠處的保姆車走去看,轉身時不忘給跟拍的狗仔一個明媚的笑容。
立在保姆車前的經紀人兼私人助理薇薇安遠遠便替她拉開車門,童婭走近時開始碎碎念:“我說童婭你喫了雄心豹子膽是不是?你要博出位借誰炒點新聞不行?沒事你去招惹顧少幹嘛?他是你的幕後大金主啊,大金主你懂不懂啊我的大小姐,要哪天真把顧少惹毛了讓你永無翻身之日那是分秒內的事,到時哭死你活該!”
薇薇安是星逸金牌經紀人之一,雖取了個很洋氣的名字卻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國人,才三十出頭在事業上卻是混得風生水起,一頭精明幹練的短髮曾一度讓童婭以爲是個很彪悍的御姐,但半年的相處下來卻發現薇薇安也就一頂着御姐氣質的羅嗦大媽。
對於薇薇安的嘮叨,童婭向來知道該如何讓她歇火。
她親暱地攬過她的肩,柔聲撒嬌道:“人家只是開個小玩笑而已嘛,以後保證不會了成不成?而且顧桓他便是有心要冷藏我他也不會這麼做。”
剛說着瞥見薇薇安柳眉橫豎似是還要發飆,趕緊出言安撫:“至少暫時他還不會啦!你也說啦,我這張臉這雙眼睛讓他狠不下心來不是嗎?”
薇薇安望向她,盯着她那雙眼睛望了好一會兒,嘆口氣:“童婭,別說是他,只要是認識她的人,任誰看到任誰看到你這雙眼睛這張側臉都會狠不下心來。第一次見到你,我竟以爲她還活着……與她長得神似是你的幸運,別糟蹋了它。”
童婭笑了笑,算是應了她。她知道薇薇安說的是誰,或者說,只要是在星逸資歷超過六年的人,誰見了她,都會想到她,那個讓人暗地裏唏噓感慨不已卻不敢提的名字,葉!
六年前,只要稍稍關注八卦娛樂的就沒有人不知道葉,人們知道她不是因爲她的戲演得多好她的歌唱得多棒,更不是她長了一張怎麼傾國傾城的臉,事實上,現在也沒有多少人還記得她長了一張怎樣的臉,人們記得的,只是那張被硫酸毀了60%血肉模糊的臉。
那段時間,她不是最紅的明星,卻是關注度最高的明星,關於她的事蹟幾乎佔據了各大娛樂八卦的頭版頭條,認識的不認識的,圈內的圈外的,罵聲一片,口誅筆伐,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話,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哪天經不住輿論的壓力退出公衆的視線,從此徹底的消失。
而她最終也確實也不負衆望地徹底消失在了公衆視線眼中,只是,她即便是消失,也消失得轟轟烈烈!
那件事後的第三天,她二十一歲的生日宴上,吹完蠟燭漾起的明媚笑臉被一股從天而降的硫酸定格,淒厲的尖叫,以及瞬間面目全非鮮血淋淋的臉,是那個晚上在場的人揮之不去的噩夢。
潑硫酸的人很快被制服,她也很快被送往醫院急救,但兩天後,媒體報導,生日宴上被潑硫酸的新人葉因傷勢過重,求生意志薄弱,不治身亡。
她的死亡,爲她那段鬧得沸沸揚揚的緋聞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她不是星逸的簽約藝人,但星逸沒有人不認識她,只因她與星逸太子爺顧桓那段非比尋常的關係。
沒有人猜得透她與他是什麼關係,似兄妹非兄妹似情侶非情侶,若說感情深厚,她深陷輿論漩渦時他卻冷眼看着她獨自一人在漩渦中沉浮,若說沒有感情,她出事的消息傳到紐約,正在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上的他卻連夜趕回,不眠不休地在病房外等候了兩天,直到那份醫院出具的死亡證明輾轉到他顫抖的手中。
幾乎被揉碎的死亡證明,指節泛白的拳頭,瞬間像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頃刻間蒼白如紙的臉孔、空茫的眼神,是當時在場媒體對這個向來狠辣冷情的男人的描述。
後面的故事童婭是聽來的,她對葉生活的瞭解,只到生日宴上那張瞬間血肉模糊不堪入目的臉,以及,那一刻的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