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襄小臉一下紅了，她總不能說是看上人家的清淨琉璃火了吧。

老頭慢裏斯條地從面前的靈藥中挑挑揀揀，又挑出一爐的材料準備投入小爐之中。

“前輩，您這爐是要煉火陽丹？”令狐襄古怪地問道。

“哦？小友對丹方也有瞭解？”老頭這回挺驚奇，認真地看了看令狐襄。

十歲出頭的稚嫩女娃，練氣期五層的修爲不算出色，但是能根據藥材一眼確定是火陽丹，很少見。

這老頭知不知道什麼叫暴殄天物……令狐襄心裏想的卻是這個，清淨琉璃火是傳說中佛祖的燈火，用於煉製性平溫和的靈丹可以增加藥效，煉製其他的類型的丹藥，最多隻能保持正常藥效，說不定還會起反作用。

三清增壽丹延年益壽，和琉璃火的特質不衝突，可火陽丹是至陽至烈的靈丹，琉璃火併不能煉出最好的藥效。

“前輩不如再煉一爐三清增壽丹。”令狐襄心念一轉，忽然臨時有了個想法，於是笑嘻嘻地說道。

“爲什麼？”老頭挑了挑雪白的長眉，放下手裏的靈藥，倒是和令狐襄討論起來，一連說出他煉製的兩種靈丹，其中一種還是隻看了他最後的收丹過程，這樣的修真者即使是小孩子也不容輕視。

令狐襄指了指他手心中那團琉璃色火焰，明眸笑成彎月，“我認得它。”

老頭終於色變，清淨琉璃火，修真界中能認出來的屈指可數，這小女娃究竟是什麼人。

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只是手裏靈光一現，一個小型的陣法出現在他們周圍，頓時將他們和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羣隔絕開來。

“丫頭！”朱琉擔心地叫道，這老頭可是合體期高手，比那六宗的六個人還要高一個境界。

“沒事，如果他是惡人，清淨琉璃火早就把他燒成灰了。”

令狐襄胸有成竹，清淨琉璃火最克邪魔之道，能收服它的人絕對不簡單。

“老朽乃是太玄穀風相夷，不知小友尊姓大名，師從何人？”老者眼神明亮柔和，周身散發出浩然博大的氣息。

“風前輩您好，我叫令狐襄，並無師承。”令狐襄自然不可能將青木神君說出來，而且沒有師父纔好辦事啊。

令狐……風相夷尋思片刻，面露訝異之色，“可是令狐家族？”

令狐襄點點頭又搖搖頭，倒是讓風相夷看不懂了，“一個月多前，令狐襄還能自稱令狐族人，現在，令狐襄只是令狐襄。”

“哦，爲何？”風相夷聽她說得奇怪，愛聞奇事的天性讓他忍不住問下去。

令狐襄便把令狐家如何逼迫她和令狐青離開的事情，挑重點略略說了一些。

聽她字正腔圓，聲音柔嫩悅耳，風相夷不由得心生憐惜，對令狐家的厭惡油然而生，便又和藹地問道：“那你是如何得知我這清淨琉璃火？”

令狐襄眨了眨眼睛，反問道：“風前輩，您可知道天下異火以九爲數，清淨琉璃火只是其中一種。”

風相夷目瞪口呆，怔怔看着令狐襄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撫掌大笑，“好，是老朽看走眼了，不問了。不過你得跟我講明白，爲何煉三清增壽丹，而不是煉火陽丹。”

他的浩然正氣一收，長眉下眼睛一眯，活脫脫耍起了無賴。

“我有個請求，如果風前輩答應，我就告訴你。”令狐襄擺正了姿態。

“什麼請求？人小鬼大。”風相夷故意板起了臉，眼睛裏卻全是笑意。

“收我爲徒。”令狐襄認認真真地說道。

風相夷抓了抓白髮，第一次遇到有人這麼直白的拜師，還是個連他都琢磨不透的小丫頭……不答應吧，有關清淨琉璃火的事情撓得他心頭癢癢；答應吧，好像太草率了，這丫頭修爲太低。

有了！風相夷忽然眼睛一亮，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裏找出十種靈藥，“如果你能講出這十種靈藥的名稱，我就收你爲徒，否則你就告訴我爲什麼。”

風相夷自以爲做得絕妙，知道天下異火可能是巧合，論起辨藥，沒有紮實的基本功是不可能辨識出來的。

他不知道朱琉氣得在丹珠裏暴走，一個仙人都不是的老頭，竟然還和青木神君的繼承人耍小手段。

“白蔻花，枯木草，降香蘭，茯神花，天南星，雲母香，四葉赤參，雪靈草……”令狐襄毫不含糊地一口氣說出了八種，最後指着一黑一紅兩塊石頭，“黑色的是龍腦香，紅色的是赤石脂。”

啪嗒，風相夷手裏的丹爐掉在地上，他顧不上心疼，像看怪物一樣看着令狐襄。

十種靈藥，絕不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貨色，就算拿到太玄谷那些精英弟子面前，也未必有人這麼快就辨識出來。

區區一個練氣期的家族散修，年紀也很小，難道意外地有妖孽般的辨藥煉丹天資不成？

“再來！”風相夷對令狐襄的興趣瞬間超過了清淨琉璃火，要真的是好苗子，收她爲徒也沒什麼關係。

“風前輩，您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呀。考校我的學識也要等到您收徒之後吧。”令狐襄苦巴巴的小臉皺成一團，心裏卻在竊笑，這老頭的性格意外地好對付。

風相夷老臉一紅，的確，他不能言而無信。

他的眼中燃起一抹清焰，令狐襄冷不丁渾身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刷了一遍，風相夷暗中點頭，他這門辨人之術是從清淨琉璃火中所悟到的術法，最能看出一個人是否身懷邪魔執念。

“咳咳，收徒收徒……”他愁眉苦臉，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枚樣式古樸的戒指遞給令狐襄，“這是儲物戒，裏面一點小東西算是爲師給你的見面禮了。”

“徒兒拜見師尊。”令狐襄趕緊搶過戒指磕了個頭，先認了再說。

“繁文縟節什麼的就算了，現在爲師在臨海城還有點事，不能帶你回太玄谷，等宗門選拔過後，和新選弟子一起回去。唉呀，小徒兒，你現在可以跟我講清淨琉璃火了吧，還有那另外八大異火……”風相夷這回真的是老臉都豁出去了，誰家收徒這麼草率憋屈啊，估計修真界就他一個。

以他在風玄谷的地位，想做他徒弟的不知有多少，不乏有良才美玉，恭敬謙卑，可他們都不知道清淨琉璃火啊！眼前這徒兒雖小，修爲雖低，卻是個扣住了他命門的小人精。

哎呀，說不定他來臨海城一趟，最大的收穫反而是這個小徒兒，風相夷看着令狐襄的眼神更加熱烈了。

令狐襄卻露出了小狐狸一般的笑容，“師尊，說來話長，一時半刻說不完，您老不如跟我回家，我們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