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山走進屋子,看着花百花問道:“守宮砂點好了嗎?”
花百花恭順賢淑的垂首答道:“回宮主,已經點好了!”
秋迪菲看着花百花驟變的態度喫驚不已。這便是無論多囂張的耗子,當它遇見了大爺貓也一樣會沒能耐的變成蔫貨。
就是不知道這敗家的大爺貓能在誰面前變成蔫貨呢……
秋迪菲正兀自神遊時,慕千山鬼魅一般晃到她面前,倏地撈起她的兩條手臂,手掌輕輕一個揚動,帶出一陣恰到好處的微風,飄飄曳曳的盪開了兩條手臂上的那截衣袖。
一抹鮮紅欲滴的硃紅立時映入慕千山的眼簾,他無比滿意的笑道:“不錯不錯!百花你的點砂功力又進一層!”
秋迪菲覺得自己兩條白花花的小胳膊就這麼展現在異性大爺面前,實在是件比較傷風敗俗的羞臊事,她恨不得能一個巴掌向着對面人臉上用力呼過去,呼他個母親大人的下半生生活不能自理!
秋迪菲掙扎着抽出自己的手臂,定定神,平平氣,抬起頭看着慕千山問道:“大……g……大……y……還是,宮主吧!那個,宮主,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慕千山聽到秋迪菲喊自己宮主,面色忽然一凜,聲音涼涼的不悅道:“香香怎麼又隨便改口?以後不要再亂叫,記得了,我喜歡聽你稱我爲大哥!”
秋迪菲無語了。真不愧是一個派系裏的人,說話都一個套路的。你問什麼,人家偏偏不答什麼,竟是扯些旁的沒用的。
她暗暗咬了咬牙,強擠出滿臉笑容來繼續問道:“那,大哥,香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慕千山示意花百花退下。待花百花走出木屋後,他看着秋迪菲,眼角眉梢無不帶着開懷笑意的問道:“剛剛花百花她可告訴了你,這守宮砂是做什麼用的嗎?”
秋迪菲忐忑答道:“告……告訴了些……不就是點了它,便意味着加入了天闕宮、從此生死天闕宮的人、死是天闕宮的鬼嗎?”守宮砂嘛,就是加入天闕宮點的記號砂唄,就是天闕宮的入派證明唄。
慕千山的笑容微微斂去了一些,聲音裏透着一抹異樣的味道說道:“香香,其實該說是,點了這守宮砂後,從此生死我慕千山的人,死是我慕千山的鬼!”
秋迪菲不禁寒顫了一下。
知道天闕宮是你的,你是天闕宮宮主。成了天闕宮的人,必然也就是你天闕宮宮主的人,何必分得那般清?真是個錙銖必較的小心眼啊……
慕千山看着秋迪菲一臉不以爲然的樣子,心下不快,沉着臉又道:“香香,大哥告訴你,整個大閔王朝裏,這守宮砂便只有我天闕宮纔有。你勿要將它弄得掉了,否則的話,大哥便會去秋陽山莊滅門的!”
秋迪菲一聽他又拿滅門說事,再也忍無可忍,怒然而起,piapia的拍着桌子叫道:“慕千山,你們到底有完沒完了!我問你什麼時候能讓我回家,你怎麼非要扯些旁的事來說!我的命不過也就再拖個三五年而已,爲什麼就只這短短的三五年裏,你也不肯給我個痛快,一會滅門一會滅門一會還是滅門的對付我,我究竟哪裏得罪你了!我到底得罪誰了!滅吧滅吧,大家一起通通死掉算了!”
秋迪菲說着說着,心頭開始漾起濃濃的哀傷出來。她不過是下山送了趟請柬而已,便莫名其妙的跟他糾纏了十幾日。
這十幾日中,她無緣無故的就被捲入到無常慕千山和他身邊的瘋癲師兄們中間,中劇毒之傷受威脅壓迫,不僅被連累到小命朝不保夕不說,以後還要忍受每月都毒發一次的吐血心痛。想她從小到大老老實實裝瘋賣傻的活着,半點壞事都沒有做過,可卻偏偏落得今天這分田地。想到這,秋迪菲不禁悲從中來,眼淚再也止不住,大滴大滴的從眼眶裏翻滾而出。
她傷心的嗚咽道:“慕宮主,求你放過我吧!我是不比你雍容嬌貴,可我再平凡卑微,也一樣是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別人打我,我也會疼,別人罵我,我也會難過,別人無故逗弄我,我也會生氣傷心的!我雖然長得不好看,可也不是生來負責給你逗樂子解悶用的玩物,不是的!我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秋迪菲已經被連日來的委屈、威嚇、疲倦、傷痛、想逃卻又無力掙扎的絕望幾乎壓得快要透不過氣來。此時此刻,就着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把心中委屈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時,她已經由最初的輕聲嗚咽變爲了無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慕千山看着眼前傷心不已的纖弱少女,由脣畔悄悄溢出一聲輕嘆。
看來,他是把這隻小兔子給惹急了。
他讓她哭得有些心煩意亂。不知不覺時已伸出手去,將仍在流淚不止的她攬到自己胸前。在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一個多麼憐香惜玉的動作後,他不由怔了怔,然後乾脆將憐惜進行到底的又從懷中掏出錦帕,無比溫柔的爲懷中少女擦拭着臉頰上的淚珠。
眼淚被錦帕一滴滴吸走。隔着錦絨的布料,他感受到指端傳來一陣陣被淚水洇開來的溫熱溼潤得感覺。那感覺順着指尖躥進手臂,再直直闖入心房,繼而在那裏變得越來越灼燙,燒得他幾乎感到心都有些在顫了一般。
長長的喟嘆一聲後,慕千山一邊爲秋迪菲擦淚一邊柔聲哄道:“別哭了,等下我便派人送你回家去,成不成!”
木屋外邊,正趕來尋主子的侍衛封巖,在走近木屋後,在完全沒有心理防備的前提下,十分非常以及特別無辜的被眼前一幕嚇到了!
這驚嚇,簡直有如被天雷劈體一般!
他居然看到了他神般聖潔、冰般冷漠、變態般挑剔的美麗主子,在用他那塊從不離身一會抹嘴巴一會蹭衣衫的專屬錦帕,給那個乾巴巴的小瘦妞擦着滿臉的眼淚鼻涕!
而那小妞卻竟沒有見好便收依然還在不知好歹的嚎哭不止!
這也實在是……太能賽臉了!宮主怎麼能容她這麼蹬鼻子上臉的呢!如今初期階段就已經這樣,等以後混熟還不得慣出一身毛病來?
想到此,封巖同志正義長存的對秋迪菲大聲喝斥道:“你還哭個不停做什麼!我家宮主幾時爲女人擦過眼淚!別不知好歹!”
秋迪菲一聽這話,心中一氣,不禁哭得更加來勁。她抬起手臂使勁一扒拉,把慕千山的手硬給拐到了一邊去,上氣不接下氣即將要斷氣一般的抽噎道:“不用……你……幫我擦!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還……不稀罕呢!”
慕千山看着自己被扒拉到一旁的手,面色閃過一絲怔然。在剛剛被那小妞推拒開的瞬間,他心裏竟似乎湧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來。
他轉頭看向封巖,冷冷說道:“你隨我迴天闕宮。送左姑娘回秋陽山莊的差事換封宇去做。”
封巖愣了愣,一下之間竟然有點沒明白他親親宮主究竟是什麼意思。
慕千山換上一副悠閒樣子,緊跟着又道:“我從宮裏出來的時候,不小心在天闕寒池裏落下一枚銅錢。本來覺得沒什麼,掉便掉了吧。可現在我忽然又覺得,一文錢它也是錢啊!天闕宮裏屬你水性最好,所以我想了想,還是由你來跟我迴天闕宮,幫我去把那枚銅錢撈出來。你現在去跟封宇說一聲,你們兩個換一下,要他半個時辰後過來護送左姑娘回秋陽山莊。下去吧!”
封巖終於明白過來了。
他家主子這是要罰他。
天闕寒池啊!冷啊!寒啊!能讓人三五個月都燃燒不起來行房之慾唸啊!
那地兒通常都是誰犯錯誤了,他家主子才罰誰進去洗冰寒桑拿的。
天闕宮裏,雖然進過天闕寒池的人多得很,可是他和封宇兩人,作爲天闕宮主慕千山的心腹侍衛二名,居然也有淪落到要跳進寒池裏頭去冷靜冷靜的一天!這個事實實在太讓他心靈受傷了!
封巖從木屋裏走出來以後,便開始仔細的、用力的、使着喫奶勁的、往死裏回想着,自己剛剛究竟是哪裏惹到他們家一把手了。
想着想着,他猛一拍大腿,激動無比的自言自語大叫道:“該不會是因爲我說了那個醜了吧唧的丫頭吧!宮主啊宮主!偉大而美麗的宮主!她,她,她哪裏好啊!她連花百花都不如,你怎麼就能看上她呢!”
當封巖的思緒正專心陷入百思不得其解的惆悵和迷惘中時,他突然感到有種難忍的刺痛有如天降般出現在他的臉上。仔細感受過後,發覺那種刺痛化作了一道+一道+一道+一道+一道=一共五道火辣辣的被撓過的傷痕。
封巖死盯着面前有如被母夜叉附體了一般的花百花,大聲怒道:“你發什麼神經!你像個女鬼一樣突然出現!嚇我一跳我都沒說你什麼呢,我又沒招你沒惹你的,你說你說,你憑什麼無緣無故二話不說衝過來就撓我臉!你想幹什麼玩應啊!”
花百花面目猙獰恨恨說道:“你居然還敢說你沒惹我!你剛剛是不是說了,那個左香香,她連我都不如?你竟敢把鳳凰和土雞放在一起比,你找死!”
封巖無語凝噎。
他想起出門前他其實是看過黃曆的,上書:今日大兇,不宜見人。
他懊悔不已,覺得自己當真不該不去相信迷信科學的勸告!看吧,這隻一個早上的功夫而已,不管他見了誰,都是很受傷!
55555,爲什麼受傷的總是他!難道說,一切都是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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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迪菲聽到再過半個時辰她便可以回家,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這才慢慢的收起眼淚不再哭了。
慕千山看着她微微紅腫的雙眼,心裏開始莫名的軟綿綿了起來。
這丫頭似乎總能讓他做出點以前從沒做過的、現在做起來很超越他行事極限的事情出來。
封巖說得不錯,他堂堂天下第一的牛叉大爺,曾幾何時有過去給女人擦眼淚這種屈尊降貴的舉動呢!
而剛剛他在聽到封巖喝斥這嚎哭不止的小丫頭時,沒來由的,心裏頭竟然萬分的不爽不樂意不痛快很生氣。
天底下,能逗弄這丫頭讓她哭、讓她笑、讓她着急無措的,只可以是他慕千山一個人。別人若也這麼做,他便恨不能剁去那人雙手雙腳。
所以封侍衛,你還是回去給我到寒池裏撿銅錢吧!
慕千山走到秋迪菲身邊,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來,將它掛在她脖子上,柔聲說道:“這是紫錦暖玉玉佩,你貼在心口帶着,可以暖心的。配合着我教你的那套內功心法,我想等你再毒發的時候,應該不至於會像前天那樣的劇痛無比。”
秋迪菲低頭看了眼掛在自己脖子上的紫錦玉佩,忍不住有點咂舌不已。
這玉佩,通體都紫得又似瑩透清脆又似氤氳繚繞,摸在手裏,整個掌心都被熨得暖融融的。
剛剛哭過,還有些微微抽氣的,秋迪菲抬起頭對慕千山問道:“我……呵呼……收下它……呵呼……還用不用跟着……呵呼……再喫點什麼□□做交換?”
慕千山聽着秋迪菲一抽一抽的說着話,看着她因爲抽氣而一顫一顫的蒼白臉頰,心裏蔓生出許多的憐惜和不忍來。他之前幾次逗弄她,恐怕是將她給逗得怕了。
斂了斂微微有些煩亂的心神,慕千山微笑答道:“給你的就是給你的,沒什麼交換不交換的。你收好了它。這玉佩比較罕有,你不要叫旁人見到了,省得惹來麻煩,就貼身的帶着,知道嗎?”
秋迪菲這回聽話的點點頭。
白給的,並且能減輕她毒發的痛苦,憑啥不要。不要白不要。
至於不讓別人看見,她也是這個想法。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東西一看便是極品極品極極品,肯定能挺招人惦記的。
剛把玉佩貼身放好,秋迪菲便覺得有一股輕淡卻綿延不絕的溫熱暖流,緩緩蜿蜒着滲入了心房之中去,讓她一下子就生出無比舒服和受用的感覺來。
她抬起頭迅速看了慕千山一眼,又立刻垂下頭去,小小聲的咕噥了一句:“謝謝!”
慕千山在剛剛秋迪菲看向自己的瞬間,但覺眼前水光一閃。他被那道明澈水光晃得驀地一怔,然後漸漸明白過來,那水光的源地,正是秋迪菲的一雙眼眸。
那雙眼眸,剛剛哭過,尚還溼溼潤潤着,水汪汪的又晶亮又瑩透。
微怔過後,慕千山把自己的思緒從那雙水盈盈的眼眸中收了回來,溫聲細語的對低着頭的秋迪菲說道:“香香妹妹又何必客氣!來,大哥再給你一樣東西,”一邊說着,一邊把手裏的錦帕遞過去:“這錦帕自打我進了天闕宮,它就一直跟着我。天闕宮的人都知道它是我的貼身之物,你收好它。天闕宮的人見到它就如同見到我一樣。假如將來有一天你遇到了天闕宮的人,只要亮出這錦帕來,你便儘管去吩咐他,想讓他爲你做什麼都是可以的。香香你收好這錦帕,記得不要弄丟了。”
秋迪菲抬頭看着慕千山,眨着晶亮的雙眼問道:“是不是,這錦帕也是白給的?一樣不用喫什麼□□吧?要是還得喫□□,那我就不要了吧!”
慕千山呵呵笑着說道:“你這丫頭,說起話來倒像是在調侃我一樣。放心,大哥以後再不會餵你喫□□了!”
秋迪菲差點感激涕零!這是她這幾天來,一直在盼望着能夠實現的美好夢想啊!但她沒想到,這夢想居然竟有成真的一天!
正當她謝天謝地雀躍歡欣的時候,卻忽然看見慕大爺又從懷裏掏出個瓷瓶瓶來。
秋迪菲看着那個瓷瓶瓶,聲音復又顫顫的問道:“你剛剛說過的,再也不給我喫□□了,你說話……是不是算數的?”
慕千山呵呵的輕笑着溫柔說道:“香香多慮了不是!這瓶是大補丸百花丹,大哥給你喫過的,你帶在身上備着吧!”
秋迪菲接過百花丹,有點戰戰兢兢的說道:“別……別再送給我什麼東西了行嗎!你一下子變得對我這麼好,總讓我覺得將來還會有更大的苦頭在等着我……”
慕千山聞聲不悅的“哼”了一下說道:“我倒沒見過你這麼不識好歹的女孩子!我本是要對你好的,結果卻反而不受你的待見了!”
秋迪菲看着他十分不悅的一張妖魅俊臉,心如打鼓般的一直砰砰跳個不停。
她真怕會一個不小心又惹毛了這位無常大爺,怕他出爾反爾不讓自己回家。
立刻換上一臉討好笑容,秋迪菲很識時務的連連對慕千山道謝不止。
慕千山看着秋迪菲笑得惶惶討好笑着的一張蒼白小臉,心頭堵着的那點怨念倏然散去了。換上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幾縷心疼……
他柔聲說道:“香香,你且回秋陽山莊去見見你的師父和爹爹姐妹,等大哥忙完這陣子便派人接你到天闕宮來玩了。我從天闕宮出來太久,也確是該立刻回去看一看,不然的話,大哥今天就親自送你回秋陽山了!”
秋迪菲聽完慕千山的話,非但沒有半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反而渾身狠狠的、劇烈的、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天大寒戰!
老天爺!牛叉大爺他的頭讓你給踢了嗎!他怎麼跟個貼身膏藥似的,還甩不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