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臺二代機體。
融爲一體。
雷霆支配者。
那頂天立地的恐怖身影舉手投足間彷彿雷神降世,渾身上下湛藍色雷電猶如龍蛇一般遊走,每一步都像是山嶽在大地移動。
在這一瞬間,無論是誰,望着那宛如巨靈神般的嵬峨身形,心中都會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種人力無法抵擋的無力感。
......
“風暴之神在上!”
遠處的蒸汽浮空艇上,拜洛王國的山地矮人們也滿臉的瞠目結舌。
追蹤着奧特蘭帝國矮人的步伐,一步步來到這個域界的這段時間裏,幾乎所有的山地矮人心中對於風暴之神力量的信仰都是那麼的堅不可摧。
這就是山地矮人的性情,固執又堅韌,認定的就絕不妥協。
簡稱,頭鐵。
然而此時此刻,即便是拜洛王國的國君阿爾達在目睹了那雷神一般的恐怖身影的瞬間整個人也如遭雷擊,臉上原本那堅定的神情竟出現了些許恍惚。
風暴之神,永遠的神。
這曾經是他永恆不變的信仰。
可眼前這臺彷彿神靈降世般嵬峨恐怖的“雷霆支配者”,比風暴之神那樣的神明,又能差的料多少?
阿爾達心中有些茫然,原來魔導文明真的能夠觸碰到那樣的境地?
難道我們拜洛王國,這一千年來,都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
......
連遠在天邊,堅定的山地矮人們看到索瑞斯大帝駕駛着的這臺【雷霆支配者】後信仰都開始出現了動搖,那就更別說那些近在咫尺的人了。
幽月王城內外。
無論是調查兵團的人類,還是碧藍域界的長耳族人。
此時親眼目睹着那臺由十二臺魔紋機甲的二代機體重新融合的巨型機甲,它的身軀彷彿觸及穹頂,洶湧如浪潮般的雷電上空中翻滾,時不時流露出一股狂暴磅礴的能量衝擊着幽月王城前的平原。
這一刻,哪怕是後方矮人的機甲大軍都不得不暫避鋒芒,不遠處奔流上萬年的穆魯長河似乎都變得更加湍急了起來。
“這是...什麼...?”
幽月王城上,在山崎海斬開那臺夜之魘後好不容易看到一絲能夠保住長耳族幾千年文明歷史希望的蒂安娜頓時呼吸一緊,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了起來。
那樣接近三十米,幾乎與幽月城裏比肩的高度,彷彿只要一揮手,就能夠將幽月城輕易的從碧藍域界中抹去。
面對這樣的存在,所有人腦海裏恐怕只剩下兩個字。
恐怖!
讓人絕望的恐怖!
“我的天!矮人這魔導科技簡直要逆天啊!”
“一臺魔紋機甲都那麼恐怖了,十二臺合一,我已經無法想象有多恐怖了。”
“實在不行,咱們就帶着長耳族女王跑路吧。”
“那這些戰士怎麼辦?看着他們去死嗎?”
“......”
議論到這裏就沒有繼續下去了。
因爲誰都知道,長耳族的女王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拋棄她的子民。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
十三番隊的山崎隊長,
還沒有後退。
沒錯,
他連半步都不曾後退。
......
矮人機甲大軍前方。
山崎海凝視着頭頂這臺高聳無比的巨大怪物,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在計算着自己這一次該催使多少氣海內的晶體。
長耳族居住的碧藍域界鳥語花香,和惡魔猿的鋼鐵域界可不一樣。
此前,在氣海發生變化的時候淬鍊結晶後剩下的雜質,山崎海之所以催使的那麼肆無忌憚,很大一部分是因爲他傾泄的目標是惡魔猿域界。
對待敵人,山崎海向來是沒有什麼同理心的。
因此哪怕那八千流.歸墟一劍下去,惡魔猿域界滄海桑田徹底化作一片澤國,他也不會感到抱歉。
然而此時他戰鬥的地方是已經和調查兵團簽署協約,雙方互通友好的碧藍域界,那山崎海心中就不得不細細考量一下了。
出手輕了,
可能幹不掉這傢伙。
出手重了,
那萬一把大家都幹掉,
就不太好了...
山崎海深吸了一口氣。
陷入了沉思。
“這般龐大的體型,雖然不知道對方能量的本質是什麼,但應該比我以前遇到的每一個對手都要強大,和惡魔猿先祖相比又怎麼樣?”
他在這邊有些猶豫。
不遠處的丘陵斜坡後,水馬和、吉浦博和油谷海人率領着的調查兵團一行人都下達了後撤的信號。
沒辦法,這樣恐怖的怪物,哪怕是肉體系的能力者油谷海人巨人化後恐怕也連對方的膝蓋都無法觸及。
明知不可敵而硬上,那和他們長久以來的苟道顯然相違。
況且,這也是士兵長鬚原秋紀的命令。
調查兵團雖然和長耳族是盟友,但還沒到那種必須要賣死命的時候,須原秋紀的原話就是不敵時活下來最重要。
調查兵團的衆人對於水馬和三人的命令也有些默然,逃兵的身份,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想給自己印上這樣的標籤
當然
可這種情況,
已經算是萬不得已了吧?
“等一下,山崎...山崎隊長還沒有說後退。”這時,人羣中傳來了女孩的聲音,仔細一看果然是小野明美。
調查兵團後撤的人羣中。
混雜其中,有些茫然的十三番隊幾人,聞言一下子停下了腳步。
水馬和不由走了過來,他忘了眼不遠處的山崎海,搖了搖頭:
“山崎君,現在似乎也陷入了猶豫,你們如果不走,反倒是的害了他。”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些時候,過分的相信一個人,對己對人都未必是什麼好事。”
十三番隊的衆人都有些不解。
旁邊的吉浦博卻聽懂了水馬和的意思,並且對這種感覺深有體會。
猶記得二十年前,名古屋吉浦博年輕時剛跨過劍豪境界,一時風頭無兩。
地方政府和民衆將他捧得很高,所有人都很相信他,他也很享受那種感覺。
當時名古屋空間裂隙接連湧現,每一次出現兇獸,無論多少,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得第一時間奔赴最前方。
後來,再一次面對小型獸潮身負重傷九死一生的逃出生天後,劫後餘生的吉浦博心中卻是有些往常所沒有的感悟。
他一直很困擾,自己爲什麼每次都像是被體內某種力量驅使,每一次哪怕沒有人催促他,他也會赴湯蹈火。
後來他知道,
那是因爲信任。
名古屋無數普通民衆對他的信任,這種狂熱信任在燃燒着他的生命,透支着他的生命,隨時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有了這樣的感悟後,吉浦博也漸漸的懂得了什麼叫明哲保身。
他從狂熱的信任中抽身而出,這纔有瞭如今大劍豪的成就。
看着那個機甲大軍前面朝着敵人卻止步不前,只給衆人留下一個背影,恐怕也在遲疑的山崎海。
吉浦博的心中不由有些同情。
這個少年...
此時也正面對着和他當年一樣的糾結和掙扎吧?
他或許已經萌生了退意。
只是無法辜負別人的信任,無法面對那一雙雙失望的眼睛。
吉浦博和水馬和兩人嘆了口氣。
他們懂。
他們什麼都懂。
而且活到他們這個年紀,自然清楚解鈴還須繫鈴人——只有自己從別人的信任神壇上跳下來,才能真正的得到解脫。
就在調查兵團的氣氛有些僵持,十三番隊和其他番隊的人意見無法統一的時候,山崎海舉起了手中的那把極長的闊刃大劍。
闊刃大劍上此時已經不見了先前若有若無的細密雷電,反而彷彿覆蓋了一層冰霜,隱隱透露這一股哀傷。
在這一刻,闊刃大劍周圍的空氣彷彿都有如水一般徜徉,急劇的波紋朝着四面八方震盪擴散,漸漸的又結成了冰。
他注入了兩顆重水冰晶。
闊刃大劍中,如果說先前一顆的時候劍娘少女如果只是有些感覺被充滿,卻還能咬着牙不讓自己叫出聲。
但此時此刻,她卻整個人都痙攣的抽搐了起來,嘴裏茫然地發出了無意識的喊叫。
山崎海對此自然一無所覺。
他依舊注視着眼前這臺組合而成的雷霆支配者。
在這一刻,對方的渾身上下莫名閃動起了二十幾個幽幽的光點,宛如一雙雙眼睛。
眼前這一幕,就像是一個人從頭到腳,四肢身體長滿了二十四雙眼睛,這些眼睛的瞳孔全部幽幽地注視着你。
那種感覺,簡直讓人毛骨悚然,但此時你若是看清了那些“眼睛”,恐怕就會更加的毛骨悚然了起來。
因爲這些哪裏是什麼“眼睛”?
那分明是這十二臺二代機甲在重組前每一臺機甲身上自帶的最強遠程火力打擊裝置,換而言之就是二十四臺超能魔導炮。
下一刻,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
這些“眼睛”中的視線彷彿實質化了一般,一道道裹挾着毀滅氣息的雷霆射線從這些超能魔導炮中激射而出。
純粹的力量撕裂了空間,這一刻連頭頂的空氣都變得有些焦灼了起來。
就這般,鋪天蓋地帶着要將一些化爲灰燼的氣息掃向了山崎海。
糟了!
調查兵團的衆人都面露震驚之色。
他們先前看這臺【雷霆支配者】機體龐大,山崎海在對方的面前十分渺小,心中未嘗沒有抱有一絲幻想。
那就是山崎海能夠憑藉着敏捷和小巧,四兩撥千斤,避開對方的攻擊然後尋找反擊的機會,這也是正常人的思路。
可直到眼前這臺【雷霆支配者】那雷電編制的毀滅射線,有如一張讓人避無可避的大網般落下的時候。
衆人才紛紛驀然驚覺。
這臺機甲是由十二臺機甲組成的沒錯,可他並不是由十二個機甲師操控,所有人的操控權全部在胸腔核心位置的一人手中。
那個人就是矮人大帝索瑞斯!
這鋪天蓋地的死亡射線,無疑是封死了山崎海所有閃避的路上。
就在衆人一陣錯愕的時候,只見山崎海手中那把流露着“霜之哀傷”的闊刃大劍,猛地腳下一蹬,他沒有逃避反而瞬移般衝向了鋪天蓋地的毀滅雷霆。
吼—!
闊刃大劍彷彿一條冰龍咆哮,正在逆天而行,一股寒意轟然掃蕩了開來。
這不是什麼四兩撥千斤。
十三番隊的隊長,這分明是要以人類的身軀,去正面碰撞這堪比神明一般的恐怖魔紋機甲結合體。
可是,他能夠成功嗎?
衆人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那個手持巨劍的男人已然針鋒相對的撕裂了那毀滅交織的雷霆射線,無數道滋啦啦的電光有如天女散花般在頭頂散落。
“隊長!隊長成功了!”
“不,還沒有。”
“糟了!山崎海隊長在空中,這要變成靶子了?”
“誰敢打山崎隊長的靶子?你們還記得那一招從天而降的劍法嗎?”
“墮天一擊?可是...這臺機甲也太龐大了,恐怕沒有太大的作用啊。”
“......”
十三番隊的衆人正憂心忡忡,就連其他番隊人也停下了腳步。
至於長耳族的戰士,更是心神全部繫於山崎海一人之身。
因爲調查兵團的異族人或許還有退路,可他們卻無路可退,因爲城中還有他們尚未來得及撤離的父母妻兒。
哪怕死!
也要死在保護親人的路上。
事實上,水馬和三人更是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錯愕,山崎海這個舉動實在是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本來以爲對山崎海心理活動了若指掌的水馬和三人,在山崎海騰空一瞬間看到對方那張異常冷靜的側臉。
雖然不願承認,他們心中卻也隱隱察覺到,事情好像正在朝着和自己猜測完全相反的那個方向發展着。
尤其是在這一刻,哪怕是突破了封鎖,但在空中失去了借力點。
他爲什麼能夠還那麼冷靜?
......
此時此刻,同雷霆支配者似乎也作出了同樣的邏輯判斷。
當一個地表生物躥到了半空,這個時候,正式給他致命一擊的最佳時刻。
咔噠咔噠—!
一陣彷彿緊密齒輪不斷咬合的傳來,只見那龐然大物般的雷霆支配者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化作了一柄雷霆纏繞的戰錘。
毫無預兆地,戰錘附近驟然浮現出瞭如同深海漩渦般的恐怖氣流——那是因爲空間之中有一個巨大物體瞬間抽離,四周的氣壓將空氣瘋狂推進去形成的。
在這一剎,戰場前後的矮人大軍和長耳族人都興奮或惶恐的看到了那巨大的戰錘化作了一道殘影,恍如小山一般砸向了空中墜落的身影。
而山崎海的身體周圍空氣倏然開始凝固,一縷縷晶瑩的冰花從天而落,甚至彷彿連空間也都從化作了固態一般。
下一剎!
鏘的一聲爆響!
下方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的衆人,卻顧不上自己的耳朵,紛紛瞪大雙眼凝視着空中那個身影。
被打中了嗎?
結果讓人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山崎海似乎的確是被打中了,這會兒人還和戰錘貼在一起。
可偏偏如此,卻讓人愈發覺得有些詭異,被打中居然沒砸飛出去?
這一刻,山崎海雙手握劍抵住戰錘,人也戰立其上,巨靈神般的【雷霆支配者】那龐大的身軀也紋絲不動。
畫面彷彿靜止了一般。
什麼情況?
就在衆人一陣面面相覷之際。
有人卻發現了,從【雷霆支配者】右臂戰錘和山崎海手中那把宛如冰霜一般的闊刃大劍的接觸點開始。
一朵朵晶瑩的冰花宛如爬山虎藤蔓般從手臂朝着機甲身軀的四面八方,一朵接一朵的依次成型綻放。
當這冰花開滿108朵的時候,恰好也包裹住了【雷霆支配者】的全身,爲這臺巨靈神般的機甲憑空增添了幾分空靈剔透的韻味。
水炁劍型.冰龍百花葬!
機甲駕駛艙中,
索瑞斯的臉上頓時一變。
下一剎那,伴隨着一連串“嘭嘭嘭”猶如爆破般的巨大聲響。
【雷霆支配者】從手臂位置寸寸斷裂一構造了機甲的魔紋石這一瞬全部化作齏粉,洋洋灑灑下落了鋪天蓋地的銀色粉塵。
在場的無數人瞬間瞪大了雙眼,對這完全超出了認知的一幕,眼中露出了茫然而又無措的神色。
這特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