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樣,兩人在一起了。
隔日,許諾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莫鋮,還是輕易地原諒他了。
她抱着被子:“你怎麼在這?”
“a、想早點看到你,b、叫你起牀,c、給你一個早安吻,你選哪個?”莫鋮笑着問,說着,作勢要俯身。
許諾趕緊縮進在被子裏:“我還沒刷牙!”
“我又不嫌你。”莫鋮揶揄道。
“……”好一會兒,許諾才偷偷探出頭,見他還站着看得興致勃勃,拿了個枕頭扔過去,“你怎麼還在?出去!”
“好吧,我在外面等你。”莫鋮有些惋惜地笑了,慢悠悠出去。
許諾氣得臉紅了,捂着脣,臭流氓,一大早想做什麼!
等她洗出來,米楊和莫鋮已坐在餐廳等她,桌上擺着幾道很可人的小菜。
莫鋮悠閒地看着報紙,米楊嚷嘛着漲工資:“一方面,我是你愛情路上的最大功臣,另一方面,你們在我面前秀恩愛,傷害值百分百,總得給我點精神補償吧?”
許諾拿出個小籠包,堵住她的嘴:“喫飯吧!”
莫鋮一看到她,就放下報紙,遞過筷子:“阿諾,坐這。”
一旁的米楊恨恨地咬着包子,臭不要臉!
喫完飯,米楊纔算見識到什麼是真的臭不要臉。這次莫鋮自己開車了,他請許諾上去,就果斷把車門關上,從沒見過過河拆橋拆得這麼快的。
米楊傻在原地,莫鋮探出頭,瀟灑地擺手:“以寒馬上就過來了,米楊,我們就不在你面前秀恩愛,免得傷害你!”
米楊:“……”
許諾嬌嗔:“你怎麼這樣?”
“她話這麼多了,我哪能和你多說幾句。”莫鋮毫無愧意道。
許諾瞪了他一眼,還是抿嘴笑了。
米楊很好,但有時候,還是隻想和他單獨待著,哪怕靜靜地坐着。
兩人並沒有公開,莫鋮考慮到辦公室閒言碎語,會傷害許諾。
但情人間的默契,無處不在,不經意的對視,相視一笑,也是分外甜蜜。中午時,莫鋮會以工作的名義,叫許諾進辦公室,兩人一起喫午餐。
許諾出去給客戶量房時,莫鋮會跟着過去,剛開始他還一本正經地拍照片,後面鏡頭就全對着許諾,認真的許諾,拿着捲尺的許諾,在手繪的許諾……
照着照着,被許諾發現了。
“你在做什麼?”
“工作。”
許諾搶過單反,要刪掉照片,莫鋮不讓:“看住你,就是我的工作。”
許諾根本說不過他,也不可能鬥得過一個厚臉皮的人,況且,她有些捨不得,他把她照得很好看,是不是在他眼裏,自己就是這麼秀麗動人?
沒有女孩不愛美的,許諾也不能免俗,她也希望在喜歡的人眼裏,她是美好的。
下班了,他們一起下班,一起去超市買食材,一起回家做飯。
許諾第一次跟莫鋮到他的房子,沒什麼花心思,無一不顯示單身男人的粗糙,就廚房打掃得乾乾淨淨,廚具清一色的都是大牌,什麼都有。
許諾想幫忙,莫鋮一般不讓,她最大的作用是試喫。
她在客廳看電視,莫鋮喊:“阿諾,過來。”
他舉着勺子等着,餵給她喫,胸有成竹地問:“是不是剛剛好?”
許諾點頭,看着圍着圍裙的男人,莫名的萌。
莫鋮真的是個很俊的人,穿西裝高大俊朗,回家就算是最普通的家居服,也清爽帥氣。
她微笑地站在旁邊,看他忙碌,眼裏有愛慕。
莫鋮回頭:“是不是覺得你男人特別帥?特別想以身相許?”
“……”許諾果斷地回客廳看電視。
男人是不能寵的,特別莫鋮這種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的男人,雖然這樣想,許諾視線仍圍着他轉。這畫面,總覺得有熟悉的感覺,彷彿她和莫鋮也曾這樣過,像上輩子就這樣過。
他們一起喫飯,莫鋮喜歡坐在她身邊,喫到一半,問:“好喫嗎?”
許諾點頭,莫鋮頭放在她肩上,突然有些嬌羞地說:“其實我也很好喫。”
“……”許諾果斷地坐得離他遠點。
莫鋮笑了,又轉移到她身邊:“甜品一般放最後,我懂的。”
“……”有你臉皮這麼厚的甜品嗎?!
許諾真的是拿莫鋮一點辦法都沒有,爲什麼一開始深情穩重的人相處久了這麼的無賴厚臉皮,可她又莫名的歡喜。
飯後,他們會去附近的電影院看場電影,有時一起散步。
現在,是真的手拉手,莫鋮的手很大很溫暖,包着她,剛剛好。
他們牽着手慢慢走,月光如水傾瀉而下,有一句沒一句說着話。
莫鋮問:“阿諾,你高興嗎?”
許諾點點頭,露出淺淺的笑容,彎着眼睛,很動人。
莫鋮着迷地看她:“我也很高興,就算想到以後你會變成那樣又老又兇的小老太,還是很幸福。”
他指着前面一對老爺爺老奶奶,頭髮斑白,佝僂着背。老奶奶正中氣十足訓老爺爺,老爺爺樂呵呵地任她訓着。
老伴老伴,老來相伴,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許諾笑了,不服氣說:“你以後也會變成又醜又討嫌的小老頭。”
“纔不會,我這麼帥,老了也是老頭界的帥老頭。”
許諾懶得理他,心裏卻一甜,他們以後,會一起變老嗎?
她有男朋友了,可連告訴媽媽都不敢。還有,萬一哪一天,莫鋮真正要找的許諾回來了,他還會看到自己,還會想和自己變老嗎?
那天,她上班後,還是忍不住去看垃圾筒,清得乾乾淨淨,可能被保潔阿姨打掃過了,也有可能是莫鋮清空的。
許諾很討厭這樣亂猜測的自己,可她控制不住去嫉妒,去對比。
她看着身邊的男人,到現在,心還會怦怦亂跳。
她愛上了他的深情,又忌妒他不屬於她的深情。
散步回來,莫鋮照例送許諾到門口。
許諾要進去,莫鋮攔住,笑眯眯問:“不一起喫個夜宵?”
這次許諾學乖了,正直地拒絕了:“不用了。”
“那來個晚安吻吧。”
說着,莫鋮就俯身給了個非常纏綿甜蜜的晚安吻。
他抱着許諾,摟着她的腰,非常溫柔地親着,把她吻得意亂情迷,把她吻得臉頰又染上那動人的脂肪紅。好久,他才鬆開手,額頭放在她肩頭,微微喘氣:“阿諾,我們早點結婚吧,就明天好不好?”
許諾抬頭看他,沒在他黑亮的眼睛看到一絲玩笑,他是認真的。
許諾怔住,傻傻問:“爲什麼?這麼急?”
一點都不急,已經晚了三年。
莫鋮憐愛地撫摸她的臉:“阿諾,我等不及了。”
許諾不好意思了,打了他一下,嬌嗔道:“纔不要。”
莫鋮莞爾:“不管你答不答應,反正最後你都會是我老婆。”
“想得美。”許諾紅着臉關上門,心跳得飛快。
她背靠着門,結婚?明天?
想想,好像也不是很壞,和莫鋮結婚?
啊,她真是瘋了!竟真的鄭重其事考慮起來,他們才交往多久!
莫鋮在門外,他是真的想和她結婚,越快越好,不用等明天,最好是現在。
他怕,怕蘭清秋,怕很多事情,趙亦樹的那句話,他一直都沒忘。
她想起你的那一刻,就是你永遠失去她的那一天。
莫鋮很害怕,怕失去。
現在的他太快樂,太幸福了,也過得膽戰心驚,戰戰兢兢,他比任何時候都怕失去阿諾。
阿諾忘掉他,他很痛苦,不過看着許諾現在毫無保留地信任自己,單純地依賴着自己,莫鋮又暗自竊喜,他們要是能這樣一輩子多好,就像晚上遇到的那對老夫婦,一起慢慢變老。
結婚,是一時口快,卻是真的想。
想拉着許諾,去民政局,領他們的小紅本,讓所有反對的人都無話可說。
可理智告訴莫鋮,不行,他們畢竟纔剛開始戀愛,會嚇到她的。
莫鋮在門口站了好久,最後還是一個人落寞地回去。
透過貓眼,許諾看着莫鋮獨自離去,那背影有幾分寂寥,不知爲何,心被什麼揪下,有些疼,抽痛般的疼。
第二天,莫鋮按常來找許諾,一起喫早餐,開車送她上車,俯身爲她繫上安全帶。
莫鋮坐好要發動汽車時,許諾突然說。
“我帶了。”
“什麼?”
“戶口薄、身份證,”許諾很不好意思,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唔——”
話沒話完,脣已被堵住,莫鋮急促地壓過來,熱烈激動地吻她,毫無保留地吻她,幾乎 要把她吞噬。
快要窒息時,他才放開她,喘着氣看她,她的眼睛真美,水汽氤氳,滿滿的只有自己一人。
莫鋮幸福地看着許諾,滿足地嘆息,他一定是全天下最幸運的男人,他感動地說:“阿諾,你對我真好,不過——”
他又溫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握着她的手輕聲說:“我會等你準備好的,慢慢等,等多久都沒關係。”
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就連許諾也不再糾結那張照片,懷疑莫鋮是不是還想着他的許諾。
她覺得跟莫鋮在一起很快樂,那就夠了。她喜歡跟莫鋮一起,無法自拔無能爲力地喜歡着,想和他結婚的心是真的,想放開一切去愛一個人也是真有,就連現在想到媽媽,也不害怕了。
她還是沒有告訴蘭清秋莫鋮的事,雖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媽媽,但又天真地想,等媽媽見到他們這麼感情好,會答應的。
盛夏蟬鳴時,兩人手牽着手一起進了公司。
很多同事很詫異,許諾握緊莫鋮的手,她也不怕別人的碎言碎語了。
愛情給了她勇氣,身邊的男人給了她勇往直前的力量。越是在一起久了,越是覺得他們之間有種天然的默契和契合。
在很多人眼裏,她或許不是最美的年齡,卻一天天的水靈動人,像一朵綻放的白玫瑰,高潔優雅,可愛美麗。
莫鋮就在旁邊守着她,他在小春城呆了半年。
莫永業催了好幾次叫他回白城,他不想,他覺得從沒有像這樣開心過,有時候,他甚至想在這個平靜的小城市和阿諾呆一輩子。
這裏多好啊,也許在別人眼裏,他只是個守着小公司的小老闆,可這裏有阿諾啊。
只要有阿諾,就抵得過世間的萬千財富,無上榮耀。
他可以不做那個人人羨慕的莫家公子,他只要做許諾的莫鋮,去承諾當初許下的諾言。
他們太快樂了,快樂得都忘了,在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阻礙。
毫無預兆的一天,蘭清秋回來了。
那是很尋常的一天,他們照常上班,下班回家。
回來之前,還一起去超市採購,有說有笑手拉手回去。
許諾正要開門進屋,門打開了,蘭清秋笑着問:“阿諾,我回來了——”
一瞬間,還笑容滿面的蘭清秋變得冷若冰霜,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莫鋮,然後注意到他們十指緊扣的手,眼神變冷了,凌厲地望向莫鋮。
許諾看到好久未見的母親,高興地就要撲過去:“媽,你回來,怎麼不跟我說,我去接你。”
我要告訴你,還不一定看到這一幕,蘭清秋想,她草草地接受女兒的擁抱,有些粗暴地把她拉在身後,皮笑肉不笑地問:“莫先生,怎麼在這?”
一字一頓,簡直要拿刀把莫鋮剮了。
莫鋮對蘭清秋的出現並不驚慌,他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他甚至自私地想,蘭清秋早點發現,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躲躲藏藏地愛着許諾。之所以不說,是因爲不想讓阿諾夾在她母親和自己之間爲難,哪怕晚一天也好,他只想阿諾天真無憂地快樂着。
相對於蘭清秋的憤慨,莫鋮很平靜,他像陳述一個多年的事實:“蘭姨,我和阿諾在一起了。”
在一起?這三個字一出來,蘭清秋幾乎要站不住,氣得發抖。
許諾就算再遲鈍,也覺得兩人不對勁。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媽媽大概是誤會了,說:“媽,你別擔心,莫鋮他不是一個流氓——”
“阿諾!”蘭清秋怒吼一聲,冷冷打斷許諾的話,盡力壓抑滿腔的怒火,“你先進去,我跟莫先生有話說。”
“可……”許諾咬着脣,愣在原地,不知道媽媽爲什麼這麼大的火氣,她無助地望向莫鋮。
莫鋮溫柔地看她:“沒事的,你先進去,就幾句話。”
許諾又猶豫了下,還是乖乖進去。
門外,蘭清秋像一隻要找人要決鬥的獅子。
莫鋮就顯得平靜多了,他說:“蘭姨,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對阿諾是真心的。”
“真心?”蘭清秋冷笑,嘲諷道,“我可沒忘,你的真心差點害死許諾!”
莫鋮沉默了,好久纔開口:“蘭姨,你不能因爲一次的過錯,就判我無期,就不給我贖罪的機會。”
“一次?你和阿諾是一次嗎?我只看到你一次次傷害她!”蘭清秋急急道,她氣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罷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又怎麼花言巧語騙到許諾,趁現在她還沒想起你,你馬上消失,以後別再出現在她面前!”
又是長久的沉默,莫鋮抬頭:“不可能。”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他神色平靜,如墨的眸子卻全是不妥協。
蘭清秋冷冷看他:“那你承受得起她想起的後果嗎?你想讓許諾又一次回到她被你騙得差點死了的痛苦中嗎?”
莫鋮被訓斥得啞口無言,阿諾如果想起過去,還會不會選擇跟他在一起,他真的無法判斷,但有一點,他清楚,就是他不會放手的。
他看着蘭清秋,懇求着甚至有些卑微地說:“蘭姨,你信我一次,我不會再傷害阿諾,絕對不會。”
說着說着,他眼圈就紅了,彎着腰,就差給蘭清秋跪下。
蘭清秋遲疑了下,還是搖頭:“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你們有未來。莫鋮,阿諾跟你死過一次,我不能再讓她犯同樣的錯。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真愛她,就放手。”
說罷,蘭清秋看也沒看莫鋮一眼,用力地關上門。
莫鋮被關在門外,手一鬆,東西落了一地,那是他們剛剛一起買的時蔬水果。
他愣愣地看了一會兒,又彎腰撿起來。
這個時候,他們本該一起做飯打鬧的。
蘭清秋一進門,就對許諾說:“收拾行李,跟我走。”
許諾趴在門上偷聽,但隔音效果太好,什麼都沒聽到,她問:“莫鋮呢?”
“莫鋮!莫鋮!”蘭清秋提起這個名字就火,她怒吼着,“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和一個小流氓混在一起!”
許諾被罵得莫名其妙,她又一次想爲男朋友正名:“媽,你誤會,莫鋮他不是流氓,他對我可好了……”
蘭清秋根本不聽,直接進了女兒臥室,找了行李箱,拿起衣服胡亂往箱子扔。
許諾懵了,媽媽這是認真的,她過去,攔住蘭清秋:“媽,你到底是怎麼了?”
她不明白,她交了男朋友,就算媽媽不同意,也不用反應這麼過激,把莫鋮當成什麼了,洪流猛獸啊!
蘭清秋看着不解的女兒,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阿諾,有些事情,媽媽一時間說不清,總之,你跟莫鋮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我就喜歡他!”
“你不能喜歡他!”蘭清秋氣得發抖,拿出多年在商海沉浮的強硬,東西也不收拾了,去拉許諾,“走,你現在就跟我走!”
許諾沒見過這樣的蘭清秋,蠻橫粗暴不講理。
她有些被嚇到,手被拉住,踉蹌了幾步:“媽,你到底怎麼了?”
蘭清秋沒心思跟她廢話,她現在只想帶女兒離開,離開這個有莫鋮的地方。
她開門,莫鋮還在門外,一看到這架勢,本能地就要過來拉許諾,
蘭清秋攔住,擋在女兒面前,冷聲問:“莫鋮,你敢跟我動手?”
莫鋮生生住了手,許諾掙扎着要脫開,蘭清秋又臉色鐵青道:“阿諾,你要不跟媽走,媽就撞死在你面前!”
許諾也不敢動了,蘭清秋一向是說到做到,她被拖着到電梯門口,望着他,委屈地喊:“莫鋮……”
莫鋮伸出手,只碰到她的衣角,他追了幾步,又生生地止住。他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她被帶走,啞着嗓子:“阿諾,別怕,我會去找你的。”
他下樓追過去,只看到絕塵而去的車,阿諾走了,被蘭清秋帶走。
莫鋮開車跟在後面,不會的,他們不會這樣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