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鋮這句話一出口,直接被莫永業帶走,說要談談。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留下這句,莫鋮跟莫永業走了。
許諾一個人呆在房裏,望着整理到一半的行李,不知道收拾,還是不收拾。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這是她一直怕的。和莫鋮一起的,許諾始終不去想這個問題,但它一直都在,她和莫鋮不堪的過去,那個讓莫家在白城丟盡臉面的定婚,終究還是這樣猝不及防地擺在他們面前。
許諾茫然地看着四周,剛剛搬過來,她嘴上不說,心裏其實還是欣喜的,還是期盼和莫鋮在一起的,但……她要怎麼辦?
許諾痛苦地皺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就拿着鋸子在鋸她的神經。莫鋮叫她放心,她怎麼可能放心,她想到莫永業打壓媽媽的手段,冰冷的眼神,她搖頭,他們怎麼有可能。
許諾去臥室,想把行李收拾好,自己走總比被別人趕識趣,但她看到莫鋮剛掛上去的衣服,他們的衣服混在一起,他的風衣罩着她的襯衫,多像脣齒相依,許諾一滯,沒再繼續,她終究是捨不得的,捨不得莫鋮,捨不得他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的。許諾想,她打起精神,把剩下的行李整理好,衣服一件件掛上,混雜在一起,把洗漱用品擺在一起,什麼都是成雙成對,又把房間打掃一遍,她做得很用心,就像在經營一個家。
天黑了,莫鋮還沒回來,許諾把燈開了,去廚房忙碌。
一個人生活三年,怎麼可能不會做點什麼,她想炒幾個莫鋮喜歡的菜,她從來不說,但他喜歡喫什麼,筷子夾哪道菜比較多,她都記在心上。
菜炒到一半,許諾從後面被抱住,莫鋮在她後面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好怕,好怕你又走了。”
他緊緊地抱着她,患得患失,又很是知足:“還好,還好你還在。”
許諾轉過身來,看着他,仔細看他,他仍穿着剛纔出去的襯衫小西裝,臉上也沒有多出的傷痕,衣服也平平整整穿在身上,還好好的。許諾伸手抱住他,她也好怕,怕莫永業教訓他,怕他丟下她。
莫鋮也抱着她,他環視四周,看到房子多出來她的東西,微微一笑,笑容像浸在蜜中,溫柔地撫摸她的長髮:“回來看到燈亮着,我不知道有多高興!”
他回來,遠遠看到燈亮着,那光像照進他心裏,世界都亮了。
那晚,莫鋮抱着許諾,分外纏綿。
他熱切地吻她,把她抱在懷裏,溫度高得像要把兩人融化,化在一起。
許諾把臉埋在他懷裏,聽他咚咚的心跳。她抬頭看他,莫鋮親暱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把她壓在身下,撐着雙臂像圍起一堵銅牆鐵壁,如墨的眼眸望着她,一字一頓地說:“阿諾,你放心,我是個男人了。”
他不再是那個冒冒失失的少年,做錯事,就嚇得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麼辦。
他長大了,風霜滿身,是個男人了,能扛起風雨,能爲許諾撐起一片無憂無惱的天。
他眼裏一如既往的一往情深:“阿諾,我不會讓任何人分開我們,誰都不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到很老很老。”
許諾沒說話,她環住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脣。
接下來幾天,莫永業和杜藝靈都沒出現,好像莫鋮把他們都擺平了。
許諾還是有些不安,不過擔憂也沒用,她還是選擇去相信莫鋮,他們好不容易打開心扉,走到今天。以前許諾會覺得沒什麼,如今,她很珍惜,這一輩子要遇見一個喜歡的不容易,更何況兩心相悅。
兩人在一起的日子,還是很幸福的。
莫鋮對許諾寵溺得不行,每天用溫毛巾喚醒許諾,督促她喫早餐,開車送她上班,下班接她回家。許諾越發懶了,她最喜歡從背後抱着莫鋮,把臉貼在他寬厚的背,暖暖的,很實在,幸福得如此真實。
唯一讓許諾不滿的是,莫鋮是隻慾求不滿的禽獸,都快入冬了,還在發情。
無論是多正直的事,莫鋮的腦子想着都是不正真的事。
經常看着許諾,莫名其妙冒出一句:“阿諾,我餓了。”
許諾說我去給你做點喫的,莫鋮就拉住她,笑眯眯說:“不用那麼麻煩,你到我碗裏來就行了。”
“……”許諾面紅耳赤,“你走開!”
就連看電影也不安全,許諾強烈抗議現在電影沒有分級,無論是什麼片子,半小時不到就有接吻鏡頭,一個小時內必滾到牀上去,唉,簡直了!
看到親吻時,莫鋮揪揪許諾的衣角:“我也想。”
許諾無奈,湊上去,草草親了下他的嘴角。
過一會兒,男女主角天雷勾地火,互相撕扯衣服,莫鋮拉拉許諾的衣角,眼睛亮晶晶,興奮道:“我也要。”
許諾不理他,他就在沙發上撒潑:“要嘛,人家要嘛。”
無恥得不忍直視,許諾忍了再忍,實在忍不住,起身去衣櫃拿了件他的衣服遞給他:“給,撕吧!”
莫鋮:“……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憤憤不平,去洗澡,沒一會兒浴室裏傳來他的歌聲:“我這麼美~我這麼媚~我這麼美~美美美~她看不見!看不見!!!”
許諾:“……”
要不是愛得深沉,其該衝上去暴打一頓!
不過,打是不可能的,許諾捨不得。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勾勾纏纏,習慣了,最後連心掛在別人身上都沒發覺。
白城的楓樹紅了時候,莫鋮帶許諾一起看,紅紅火火的像一座正在燃燒的山,兩人手拉手走在全是紅葉的樹林裏。回來的路上,許諾還沉浸在那片熱烈旖旎的紅色中,她從小就來過白城,可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它的四季這麼美。
春有櫻吹雪,秋有漫山紅,冬天牽着手走在街上,雪花輕輕落在肩頭。
原來多一個人的四季,比陽光還燦爛。
莫鋮在一旁開車,卻不是回家的路。
許諾問:“我們去哪?”
“帶你去個地方,”莫鋮笑笑,又說,“你會喜歡的!”
許諾不問了,莫鋮像住在她心裏,比她還清楚她的喜好。
車開了一會兒,莫鋮停下來,拿了塊紅布條遮住她的眼睛。
許諾笑了:“做什麼?”
“祕密!”
莫鋮不說,拉着她下車,許諾看不見,被牽着走,她感覺走了幾步,似乎上了電梯,然後電梯往上升,又走了幾步,許諾聽到開門的聲音,她被領進去,紅布被輕輕解開。入眼一個門牌號,614。
莫鋮牽着她的手:“記得嗎,六月十四日,剛剛高考完,我們第一次相遇。”
是個毛坯房,很大但很空,除了門窗,什麼都沒有,還等着別人去佈置。
莫鋮望着許諾,緩緩地跪下來,從懷裏拿出一枚晶亮的戒指,低沉的嗓音全是綿綿的情意,他說:“阿諾,讓我給你一個家。”
許諾說不出話來,她認得這枚戒指,最早的最早他就是戴着這枚戒指在旱冰場。
後來,他向她表白,求婚,都是這樣,單膝着地,半跪在她面前,給她戴上,他說這是他們的信物,他的承諾。他的吻,她的淚,都曾落在這枚戒指上。她以爲這枚戒指早不見了,沒想到還在。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裏,她一直住在孤獨裏,是他出手相救,現在他要終結她的孤獨,不讓她一個人了嗎?他說要給她一個家,許諾眼眶溼了,可她不敢去接,她哽嚥着問:“莫鋮,你真的不恨我嗎?”
“恨過,但更愛。”他這樣說,黑亮的眸子全是她,也只有她。
許諾不再顧慮,她顫抖把手伸出去,無名指的痕跡早已不見了,但手指重新戴上這枚沉甸甸的戒指,又多麼熟悉,像這一切原本就屬於她,只是回來了。
莫鋮起身,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阿諾,以後我們都要在一起。”
他指着空空的毛坯房:“這就是我們的家。”
房子他是特意買的毛坯房,因爲許諾是室內設計師。他想他們的家該許諾親手設計,一點一滴,邊邊角角全部都要她來裝扮。
他說:“房子你想設計成什麼都可以,我只求——”
他把手放在許諾心房跳動的地方:“你在這裏,給我留個位置。一席之地,我只求你給我一席之地。”
許諾點頭,她沒說出口的是,其實,他早在她心裏落地生根。
他們抱在一起,四周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許諾卻覺得,身邊全開起一朵接一朵的白玫瑰,迎風搖曳,滿室花香,彷彿回到那段純白如雪的時光,他們牽着手走在風雪當中,他一低頭就看到她,她一回眸就見到他在笑,如此寒冷,又如此溫暖。
從毛坯房回來,許諾就拿着戶型工程圖,研究設計方案。
她滿心都是如何設計他們的家,房子是複式的,很大。許諾想好了,一樓生活區,廚房客廳,二樓是居住區,主臥書房都放在二樓,西邊方向的陽臺建一個玻璃房,弄成小型植物園,放兩把藤椅,可以去曬曬太陽,看看書,一樓的大陽臺放個鞦韆,搭個茶幾,可以坐着吹吹晚風。
整套設計成什麼風格的呢,地中海很清新,歐式的大氣,田園的比較溫馨,復古就算了,深沉了些,不適合她和莫鋮現在的年紀。主臥要弄個飄窗,書房她一直很喜歡那種四周都是書櫃,全部堆滿書,堆得高高的,要用梯子拿書的,感覺特別好,對了,莫鋮有健身的習慣,給他安排間健身房……
許諾越想越興奮,覺得哪種都很喜歡,在圖紙上改來改去。
莫鋮被忽略了一晚上,無論是咳嗽還是秀肌肉都引不起某人的注意,最後搬了椅子坐過去:“親,施捨我一眼好嗎?”
“……”對了,還有這個二貨,許諾問莫鋮,“你喜歡什麼樣的,有想法嗎?”
“有,”莫鋮靠過來,對着她耳朵吹氣,“別的不重要,牀要大!”
“……”許諾臉一紅,手肘碰了他一下,“我說認真的。”
“我很認真的。真的,我就這點想法!”莫鋮特嚴肅特正直地說。
許諾不想理他了,莫鋮頭靠在她肩上,看許諾在電腦上專注地畫圖,神情很認真,嘴角卻是上揚的,不自覺地帶着笑,就連眼睛,也像會放光似的,神採奕奕。
她是開心的,莫鋮想,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他叫她名字:“阿諾!”
“啊?”許諾回頭。
莫鋮傾身,輕輕在她脣上落了個吻。他笑着說:“其他房間不要放牀,榻榻米也不要,咱們家一張牀就夠了!”
他要她任何時候都安歇在他懷裏。
許諾臉更紅了,不過還是點點頭。
莫鋮心滿意足了,又指着陽臺的位置:“當花房好不好,種白玫瑰,還可以養幾條魚,水上面養蓮。”
“對了,還要弄一個家庭影院,你最喜歡看電影了……”
夜深了,他們的心卻越來越熱。
許諾望着身邊的男人,滿是柔情,心都要化了,屬於他們的家還空空的,她卻已在他心裏安家了。
她把心都搬過去了。
房子的基調最後定成地中海,藍白舒服又大方,其他的細枝末節也是兩人一起商量的。
設計圖出來,裝修就交給裝修公司了。許諾有空就過去看看,有時候和莫鋮去,有時候一個人去,她想看看,他們的家是怎麼一天天變成他們規劃的樣子。裝修進度還是很快的,莫鋮請了最好的團隊,要他們用最快的速度,他迫不急待要娶許諾回家。
藍圖都是美的,裝修過程卻是灰塵滿屋,又髒又亂。許諾站在嘈雜的環境,喫了一嘴巴的灰,心卻是清澈明亮的,她從來沒有這樣期盼過未來。她是幸福的,她即將有一個家,一個屬於她的家。
這個家不是父母給的支離破碎的家,不是蘭清秋給的分崩離析的家,不是阿公給的垂垂老矣的家,是莫鋮給的,屬於她許諾的。從此,她再也不擔心,她風雨飄零,不知道飄往何處,她有個港彎,她每日揚帆,都是踏上歸途,她的思念在海上漂泊,都如江流入海,歸往家鄉。
這裏是她的家,她和莫鋮的家。
許諾幾乎每天都要跑一次,每天拍一張照片,看着她的家從毛坯房被鋪上瓷磚,埋了水電線,貼了牆紙……玻璃花房蓋起來了,像樂譜的樓梯扶手成型了,高到頂的書櫃好了……它一點一滴,一天天變成她心中期盼的模樣,然後她和莫鋮住進去了,便成了他們的家。
裝修公司撤離的那天,許諾牽着莫鋮的手,把房子走了一遍。
傢俱還沒買,房子還顯得有點空,但已是心儀的樣子,地中海的藍白兩色就像置身愛琴海,迎着晚風,看外面璀璨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如今這城市的燈光也有一點是她的。許諾興奮地捏捏莫鋮的手,莫鋮低頭看她,眼眸也全是笑意。
他問:“開心嗎?”
許諾點頭,莫鋮伸手抱住她,呢喃着:“我也很幸福。”
傢俱是兩人一起到傢俱城買的。
逛了好幾天,週末一大早,許諾就把莫鋮挖起來,上班就晚上出去逛,快把白城的各大傢俱城逛遍了。沙發,鞦韆,藤椅,茶幾……大小的傢俱,包括屋裏的擺設都是兩人一起選的,除了牀。
莫鋮一直對大牀心生神往,每次去傢俱城都想直奔大牀去。許諾很不好意思,一拖再拖,這天拖到實在不能再拖了,被莫鋮拉到專區去。一路上,莫鋮眼睛都賊亮賊亮的,這邊看看那邊坐坐,熱情地邀請許諾一起來試試。
許諾面紅耳赤,莫鋮走到她身邊咬耳朵:“你坐坐看,這可關係到咱們以後的幸福~”
旁邊的導購賣力推銷:“先生眼光太好了,這張牀是意大利純手工做的,最新款,這星期纔到貨,你看這個風格,典雅大氣,又非常舒適,最適合當婚牀了……”
聽到婚牀兩字,許諾下意識地看了莫鋮一眼,莫鋮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裏全是笑意。
許諾臉一熱,正要說什麼,就聽到前方傳來有些嘲諷的聲音。
“好巧!”
許諾抬頭,是杜藝靈,她被圍在中間,身邊跟着個幾個導購。她還是那樣,精緻的妝容,一襲黑色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抱着胸站在前面,冷冷地掃視了許諾一眼,視線放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脣角綻開一抹笑:“你們這是幹嗎?”
“要結婚了?”她挑眉問。
許諾不知怎麼回答,莫鋮上前,一把摟住許諾的肩,笑道:“我們快了!”
“是嗎?”杜藝靈反問,又笑了,“動作還真快。”
她走過來,笑着對許諾說:“恭喜你啊,阿諾!”
杜藝靈又嘖嘖兩聲,感嘆般說了句:“年底了就是喜事多!”
說着,她衝莫鋮點點頭,便帶着身後的人浩浩蕩蕩往前走,又想到什麼,回過頭笑盈盈道:“對了,過幾天我也要定婚了。按道理我該請阿諾你的,不過我想你應當不會來,就沒給你發請貼,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等許諾回答,她又說:“你們繼續逛,我先走了。”
留下那莫名的一句話,杜藝靈昂着頭走了,像個高傲的女王。
許諾一頭霧水,她清楚,當年她那麼做,身爲莫鋮朋友的杜藝靈無法諒解,但從前她沒難爲過自己,可不知爲何,最近見了自己,反而都帶着濃濃的*味,充滿莫名的敵意。
“這個杜小十!就是嘴欠!”莫鋮安撫許諾,又說,“她婚前焦慮症,阿諾,你別理她!”
“嗯。”許諾點頭,沒有多想,她沒注意到莫鋮剛纔臉色有瞬間的變化,說不出的古怪。
兩人繼續逛,很快莫鋮就對一張牀一見鍾情,說非它不可,非此牀不睡。
傢俱城動作也快,下午就安排人送過來。
組裝好,許諾彎着腰罩上牀套,挺惡俗的顏色,大紅色,綢面上全是龍鳳的刺繡。
莫鋮非要買的,跟裝修風格也不是很配,許諾雖一臉嫌惡,看着大紅色的牀,心還是一熱,還真挺像婚牀的。莫鋮在一旁盛情邀請:“也不知道質量怎樣,阿諾,我們來試下它結不結實?”
許諾直接扔了個枕頭過去。
莫鋮接住,在牀上打了個滾,嗷嗷叫:“嗚嗚嗚,孤枕難眠好可憐啊!一個人睡好寂寞!好空虛!好冷!”
許諾二話不說,又把枕頭砸過去。
入冬時,614室徹底裝修佈置好了。
所有的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大到懶人沙發,小到牙杯電動牙刷,都是整整齊齊擺在一起,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對快要結婚的新人。莫鋮還特別惡趣味,什麼都喜歡買紅色,說喜氣,爲將來做準備。
玻璃花房也按照莫鋮的想法,種了白玫瑰,溫度調成適宜的溫度,朝氣蓬勃地安家了。
書房的書櫃也填滿了,按照常用分類排好,旁邊放着個梯子,地上擺着兩個坐墊,陽光照進來,閒時可以懶洋洋地坐着看書。
陽臺的鞦韆,主臥的飄窗,都放着許諾自己織的抱枕。
她最近愛上用毛線織各種東西,枕頭罩,拖鞋,莫鋮上次要求的情侶圍巾了。
把房子放空一段時間,透透氣,兩人準備搬進去了。
搬家前一晚,許諾打包行李,也沒多久,她的行李比上次多了,莫鋮爲她添置了很多新衣。其實不單衣服,什麼都多了,首飾,包包,女人會喜歡會想要的奢侈品,許諾從沒提過,莫鋮看到了就想買給她。
和莫鋮在一起,她又回到那種不用爲錢煩惱的日子。
她不用精打計算,不用工資發下來,就分成幾部分,這是房租,這是三餐,這是日常開支,花錢前都要腦子先過一遍,她不用早二小時,晚二小時,大半夜追趕着末班車,生怕趕不上,她不用再爲加班晚回去,爲生氣不滿的房東陪笑臉……很多很多,她如今富足簡單,公司的女孩見到她,眼裏有掩飾不住的羨慕。
沒有女孩子是不愛美的,許諾也有虛榮心,有撐不過想向父親求救,向母親投降的時候,但都過去了。許諾富有過,也貧窮過,她跌蕩起伏的小半生,讓她明白什麼最重要,真正的奢侈品都是金錢買不到的。
這世界,最難的就是遇見一人,沒有生離,只有死別。
我和你,至死方休,過去的人說得多好,只有四個字,卻要用一生去實現。
許諾看着也在賣力打包的莫鋮,還有種不真實感。她和莫鋮相遇在除夕,不過一年,他們在一起,還談婚論嫁,太快了,可如果算上他們十八歲相識,又一點都不快。
怎麼又走在一起了?許諾自己都有些恍乎,她找不到理由,她唯一清楚的是,她現在很快樂,跟莫鋮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滿期待,美好得就像一場夢。
夢?會不會如今的美好也是一場夢?
腦子兀地冒出這樣一個想法,許諾搖搖頭,不會的,莫鋮不會的。
莫鋮見她一會兒發呆,一會兒搖頭,笑着問:“怎麼了,累了嗎?”
“沒有,”許諾笑笑,她看着住了幾個月的房子,“有點捨不得。”
莫鋮笑了,走過來拉她的手:“相信我,那裏更好。”
那裏當然更好,因爲是他們的家。
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把行李搬到新居去。
東西並不多,可收拾起來,也要大半天。當看着屋子被兩人的東西一點點填滿,許諾的心也被感動期待填滿。把阿公的相框放在書櫃上排好,許諾的眼眶有些溼,她多想親口告訴這個善良慈愛的老人,她長大了,有愛着的人,他再也不用擔心她了。
她有很多話要說,要親口跟他說,可他聽不到了。
“阿公,我有家了。”許諾輕聲說,眼淚奪眶而出。
她對不起很多人,最對不起的就是阿公,他對她這麼好,可她最後還是跟莫鋮一起了。
一直以來,她都太過自私,許諾流着淚說:“阿公,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真的,她會好好的,會努力去過好每一天。
莫鋮走到書房門口,看到許諾對着老人的照片流淚,他哪能不明白。他走過來,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拉着她的手,陪在她身邊。
直到許諾情緒平緩了些,她才問:“怎麼了?”
“阿諾你過來。”莫鋮牽着許諾的手走出去,把她領到種滿白玫瑰的花房。
花房的白玫瑰是兩人一起種下,因爲是溫室,就算現在是冬天,也一朵朵如雪地綻放着。
莫鋮牽着許諾進來,把她按在藤椅,半蹲下來,微笑地說:“阿諾,我還沒好好跟你求婚。”
他一說,許諾才發現,莫鋮不知何時換了身非常正式的衣服,黑西裝白襯衫,還打了領結,把本來就很俊的人襯得英姿勃發。柔和的燈下,整個人也像被打了光似的,朗目疏眉,桃花眼滿是溫柔,加上脣邊的笑,莫名地讓人心生親近。
莫鋮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你看看。”
不是珍貴的寶石,也不是名貴的首飾,是一張寫滿字的紙。
嫁給莫鋮的99個理由
1、莫鋮真的很帥,別不承認,你看到我總臉紅。
2、你168,我183,我們是最適擁抱接吻的身高。
3、我現在還沒賺上什麼大錢,但會爲我的諾不斷努力。
4、工資會每月按時繳,絕對不私藏!
5、我清楚你的口味,你喜歡我做的菜。
6、你怕冷,我是個會移動的小暖爐。
10、想寵着你,一直做我的少夫人。
14、我們認識的日子,六年多了,六個365日夜,每一天我都想你。
18、我們這麼優秀,我聰明你漂亮,生的孩子一定也很美,符合優生優育。
19、如果哪天你忘了上廁所,我依舊會給你送紙。
22、不想讓你哭,不想讓你一個人,不想讓你孤單。
37、我傷害過你,所以更懂愛你。
38、我們分開過,所以更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48、我們有好多回憶,不能辜負。
56、第一次給你戴上戒指就剛剛好,天生是莫家的媳婦。
63、我忘不了你,我相信你也是,我知道,你不會承認的。
74、你總是欺負我,我喜歡被你欺負。
77、我的諾,我這麼瞭解你。
82、我們有很多第一次,很多,你懂的。
89、呃,在牀上也很合拍。
93、我第一次愛上的人,也會是最後一個。
96、我名字有承,你名字是諾,我們天生一對,上天派我來給你一個承諾。
97、還是想對你好,只對你好。
98、我愛你。
99、一輩子。
……
這一次他寫滿了99條理由,沒有一條重複。
許諾記得,大學時,他寫過《找莫鋮當男朋友的99個理由》,後面幾十條寫的全是“會對許諾好,會對許諾好”,還被她說敷衍,這一次他寫滿了,每一條許諾都能感到力透紙背無法表達的情意。
莫鋮還半跪在地上,微笑地看她,黑亮的眸子全是許諾,他說:“你會答應我的,對吧,阿諾?”
嗓音溫柔的,纏綿的,像要化了她的心。
許諾拿着紙的手在抖,鼻子也有些酸,可不知爲何,卻很想逗他,她問:“如果我說不呢?”
“你不會的,”莫鋮仍凝視她,很自信很篤定,“因爲我知道,我的諾捨不得我,你心疼我。”
許諾又想哭了,她確實拒絕不了,她在乎他,心疼他。就算她曾經是隻滿身是刺的刺蝟,現在也被莫鋮拔得一根不剩,只剩下毫無防備的心,她終究還是像她媽一樣,拼盡全力去愛一個人。
“我們結婚吧,阿諾,不要再分開了,”莫鋮又說,他的眼睛顯現出幾分痛苦,“記得嗎,從今以後,我們只有死別,不再生離?”
不要再分開了,像那一年年少的約定,從今以後,只有死別,沒有生離。
許諾心一痛,她還記得,當年她倚在他身邊,他握着她的手,吻她的脣角,很認真地說“好”。今天他繼續他年少的諾言,許諾紅着眼眶點頭了,她嗓子已經堵了,完全說不出話來。
莫鋮的眼角也有些溼了,他隨手摘了朵白玫瑰,指肚放在上面的刺上,輕輕一壓,殷紅如豆的血冒出來。莫鋮把指肚壓在紙上的簽名上,留下一個鮮紅的血印,他孩子般地說:“好了,阿諾,落地生根,你不能說反悔!”
他把紙摺好,放在盒子裏:“阿諾,這是我們的承諾。”
許諾把盒子合上,盒面正中間鑲着一顆心形的鑽石,鑽石,世界上最硬的東西。
莫鋮站起來,把許諾摟在懷裏:“我說過的,就算世界化爲灰燼,我愛你的心還在。”
他給了她一顆烈火都融不掉的心,以後就算風吹雨打,披星戴月,她都不怕。
許諾緊緊地抱着莫鋮,她真的真的想和他一輩子。
那一晚,莫鋮狠狠地抱了許諾。
他像永遠要不夠似的,一次次地問:“阿諾,你愛我嗎?”
許諾緊緊地抱着他,她有些喘不過氣,他那麼用力,弄得她有點疼了。
可這疼痛又是她要想的,疼痛讓許諾感到自己鮮明地活着。這是真的,是真的,不是一場夢,她有人愛了,她不用再做那個沒有人愛的噩夢,她不再怕半夜驚醒,恍然意識她愛過一個人,她沒有失去,他就在身邊。
而她也是愛他的,許諾啞着嗓子,眼角還帶着被他撞出來的淚花:“愛。”
“很愛嗎?”
“很愛。”
莫鋮滿足了,可沒一會兒,又追着問。
像做一個纏綿甜蜜的夢,有點疼,但很甜,甜到骨子裏。
最後許諾有些惱了,她一口咬住莫鋮的肩膀,下口的時候很用力,後來卻有些捨不得了。
莫鋮低低地笑,他撥開許諾被汗浸溼的留海,露出她染上情慾的臉。她一向清冷,現在眼睛卻含了水似的,脈脈情深,眼裏只有一個自己。他喜歡這樣的阿諾,烙下他的痕跡,染上他的氣息。
莫鋮揚脣一笑,一字一頓:“你是愛我的。”
笑容有一瞬間的陌生,許諾怔住,不過很快被他的動作轉移注意力,他真是個慾求不滿的禽獸。
那一刻,許諾永遠不會想到,和她纏綿的男人已經變成一個可怕的惡魔。
他所有的溫柔,所能的包容,所有的好只爲還給她一個純白玫瑰的局。
他一根一根親手拔掉她身上所有的刺,不是爲了更好的緊緊相擁,而是往傷口撒鹽。
她不知道,城市的另一端,杜藝靈正在確認定婚典禮的流程,她搖晃着一杯紅酒,對着外面的燈火:“什麼花都好,就是別用白玫瑰。”
這一切,許諾永遠不知道,這一晚,她在莫鋮懷裏沉沉睡去。
無夢,她料不到,她一覺醒來,天永遠黑了。
而莫鋮抱着懷中的女孩,靜靜地看到。他溫柔地撫摸她的眉眼,動作很輕也很溫柔,一遍又一遍,像永遠不夠似的。
他在心裏嘆息,阿諾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