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瞳孔一縮。

因果劫應天地規則而成，動輒生死，是最爲兇險的天地大劫。

徐來的因果劫，是因兩道周天星鬥大陣磨滅了無數仙域生靈魂魄而揹負的。

即便是他自己。

也認定此劫之下十死無生。

可九王殿的白霜，居然說可以幫他渡過！

“徐清風。”

季冥面容陰沉：“天庭與九王殿沒有直接利益衝突，是可以化幹戈爲玉帛的。”

“天鬼遠應想要以整個仙域爲祭品，踏上成仙路。我們九王殿也想長生，但不會這般極端。”

“我們聯手，一起斬了遠應。仙域依舊是你的仙域，你也不必死在天劫之下，伴家眷渡過餘生，豈不快哉。”

在場的六位帝境中。

相比之下，季冥是最爲了解徐來的。

他知道徐來有個女兒，也知道徐來對這個子嗣格外喜愛，更知道徐來的軟肋是什麼。

短短幾句話出口。

徐來有那麼一瞬間心動了。

腦海中有個小人彷彿在說：管他仙域生死存亡，若是能夠活着，就可以陪着阮棠陪着依依與平安，一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

這個對於凡人們而言很簡單的願望，對於徐來而言卻是世間最難。

難於上青天！

“徐清風，如何。”

季冥開口，與另外五位帝境同時看來，而藍巨水母只需要五個呼吸就能飛來。

一個呼吸過去，徐來沒有作答。

季冥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答覆，只是心神不僅鎖定在藍巨水母，也盯着徐來。

“要小心徐清風身上的因果劫，他若是引動……太過危險！”

“天鬼未除，徐清風應該不會選擇與我等魚死網破，而且他沒理由拒絕季冥的條件。”

“……”

神念無聲碰撞。

徐來又沉默一個呼吸後，纔開了口：“我如何相信你們。”

“就憑我們九人從第一紀元，活到了現在！”姬承天揹負雙手，傲然站立。

按照仙域歷記載，一百紀元一百帝，能活到帝殞紀的帝境屈指可數。

從時間跨度比較近的九十紀元開始數起，除了徐來這位當世帝境，也僅有金石、九鳳這兩位第九十八、九十九紀元大帝還活着。

其餘帝境。

盡都敗給了時間。

而能活一輪迴，不管用了何種手段，都能夠讓絕大部分帝境瘋狂，也絕對是實力與能力的象徵。

“從任何角度，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徐來輕嘆一聲：“我的確捨不得妻女，捨不得家庭，也不想死。”

季冥爲首的六位帝境面色緩和。

的確。

沒有任何帝境會拒絕活下去。

“你覺得，是活下去重要，還是你們對我重要。”徐來突然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活下去。”季冥毫不猶豫。

徐來搖了搖頭。

“不對？”季冥皺眉。

“我們很重要。”

蕭妍補充，這很合理。

沒有九王殿的幫助，徐來無法渡過因果劫，最後還是要死。

“不對。”徐來繼續搖頭。

“你究竟想說什麼。”

季冥死死盯着徐來，覺得自己被戲耍了。

活下去不重要。

九王殿不重要。

那對於此刻的徐來而言，還有什麼是重要的？

“沒有你們，對我很重要。”徐來一字一句開口。

季冥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卻忘記了不知道在哪裏聽過。

但九王殿的六位知道，他們與徐來談崩了。

既然談崩。

就再也沒有緩和餘地。

六位帝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時衝向徐來，出手間盡是殺招，顯然想要一擊斃命！

這個嘗試是正確的。

前面是握有因果劫的徐來，後面是氣勢不斷攀升的藍巨水母，只能硬着頭皮解決掉其中一個。

一個輪迴的默契。

讓季冥、白霜、姬承天，與蕭妍、陳篪、趙嶽華六人將徐來當作突破口。

徐來並不意外。

他從始至終就不相信九王殿，更不相信對方會願意替他渡過因果劫。

即便對方有這個能力。

即便，徐來剛剛真的心動了。

可對於仙域而言，有沒有他徐來不重要，但沒有天鬼與九王殿很重要。

“所以，請你們死在這裏。”

徐來平靜開口，面對六位帝境的聯手攻擊沒有任何防禦，而是引動因果大劫。

一霎那。

在沒有時間、空間法則的天外天，時空近乎凝滯！

白霜、季冥等人睚眥欲裂，看向徐來的目光充滿絕望，不敢相信這世間真有帝境不怕因果劫。

他明明需要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明明只要一死仙域即將大亂。

明明還有妻女不可捨棄。

徐清風怎麼能。

怎麼敢引動因果劫！

他都不怕家眷被九王殿的盟友們，以及天庭的仇敵們報復的嗎？

疑問在腦海中不斷迴旋。

他們強忍遭到反噬的後果，強行終止攻勢，然後動用各種祕法試圖離開天外天。

可惜的是，來不及了。

古往今來最強的一道因果大劫，於天外天深處落下。

因果糾纏成劫雷，近乎大半個天外天都被籠罩於雷海中。

地球。

房間中的阮棠豁然抬頭，她莫名覺得心頭空落落的，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失去了。

司空九站在雲彩中，通紅的眼中滿是戾氣。

他的腳邊，是僅剩下小半部分根的混沌三葉草。

人族宗祠之中。

徐清風的畫像出現無數道裂紋，崇拜供奉清風大帝的廟宇中接連崩潰。

東西南北四方仙域，那些躲藏在山門之中聖地之主，皆是不可置信看向天外天的方向。

他們能察覺到籠罩於頭頂的恐怖因果氣息。

帝尊。

引動了因果劫！

可各大聖地並未有蠢蠢欲動的念頭，反倒是越發謹慎小心。

他們知道仙域要徹底亂了。

四方仙域那一處處禁地，有氣息自深處甦醒，有倩影立於禁地絕巔，目光全部遙望着成爲焦點的天外天。

“徐道友……”

天庭正殿，金石大帝淚眼婆娑，歷八荒沉默不言。

離開天外天後。

歷八荒無處可去，來到天庭將徐道友的話帶到，同時等待天鬼遠應的現身。

第二神將白澤面容平靜，捏着一枚棋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之上：

“金石大帝不必緬懷帝尊，他走之後，仙域人人皆是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