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仙子，多謝。”
鄭法將手中的幾本書遞給了蕭玉櫻。
書是一些關於電磁學的科普，額，少兒科普。
這是他精挑細選的。
真不是鄭法小氣，和蕭玉櫻接觸這麼久，他已經深刻地理解了對方的知識水平……
這幾本書，恐怕……
蕭玉櫻興奮地翻着書，眉心輕輕皺起，嘀咕道：“這祕法果然深奧……”
果然！
“蕭仙子，日後歡迎你再來九山界做客。”
這段日子，鄭法都忙着給章師姐講課，實在來不及給蕭玉櫻抄書。
此人倒也沒催，這讓鄭法有點感激。
“你是真不打算出九山界了？”
蕭玉櫻詫異道。
“嗯。”
其實即使沒有大自在魔教的威脅，鄭法對外出也興趣缺缺。
蕭玉櫻皺了皺眉，手中的幾本書一閃就消失了。
她沉吟半天纔開口道：“鄭道友，你是個極有前途的。”
“嗯？”
鄭法呆了呆，不知道她爲何突然說這話。
蕭玉櫻的下一句話，就讓鄭法理解了。
“但修煉這件事，閉門造車是行不通的。”
“蕭仙子。”
“你知道，這麼多祕境中，我見的最多的是什麼麼？”
“什麼？”
“閉關許久，不與外界溝通的修士，他們或是走火入魔，或是前路無望，最後只能身死。”
鄭法輕輕點頭。
“但許多時候，我在同時代的祕境或者前人洞府中，又能看到，其實那些人苦思不得的問題，前人早已經解決了……只是他們消息閉塞，或者囿於門戶之見，不知道而已。”
蕭玉櫻轉頭看向鄭法道：“修士如此，門派亦是如此，走向封閉也許能得一時的安全，卻也往往會走向衰落。”
“當然，你們能進九山界是件好事，如今大自在魔教出世，玄微將有大劫，有九山界當然是好事。”
“但從我看來，大劫之時，也是英雄輩出，各種仙法大爆發的時刻。”
“你這份天資，不該耽擱了。”
蕭玉櫻說完，對鄭法點點頭，消失在九山界。
鄭法朝着蕭玉櫻消失的地方拱了拱手，他其實挺感激蕭玉櫻這番提醒的——甚至在他看來，蕭玉櫻竟真有點歷史學家的思維了。
甚至鄭法很贊同對方的觀察。
不說別的，就說天河尊者——他那本命法寶的思路，恐怕就來自於前人的神道法。
更何況，戰爭年代往往是武器進步最快的時代，修仙界大亂中，各種修士互相驗證，各種祕法相融合，仙法確實該進步快許多。
蕭玉櫻有這份體悟，實在厲害。
對鄭法說這話，恐怕真是好意。
……
送走蕭玉櫻，鄭法朝着虹橋走去。
如今天宮已經被鄭法分爲了九大塊，每塊都有個主要的島嶼。
其中天宮所在的島嶼，分別與其他八個島嶼以虹橋連接。
其中有個島嶼，是鄭法專門留出來給元嬰真人居住的。
他之前是沒想到這個，還是韓奇提醒的——
真要混住在一起，章師姐她們介不介意鄭法不知道。
但韓奇這些基層弟子非常介意……
章師姐住的地方，其實該是之前某位神祇的宮殿，本已破落，但此時又稍稍修繕，住人倒也不丟份。
鄭法挑這處宮殿給章師姐居住，主要是因爲這宮殿在半山腰，一旁還有個極美的山中湖泊——章師姐極愛水。
他走到湖邊，那宮殿在湖泊中的倒影纖毫畢現，他的心忽的就寧靜了下來。
前兩日的大戰竟像是極遙遠的事情了。
剛走進章師姐的寢宮，他馬上瞪大了眼睛。
元師姐正斜倚在章師姐牀邊，正在揉捏章師姐的臉……
章師姐這次傷得極重，一晃好幾日不醒，身上的氣息更是虛弱。
她躺在牀上，膚色蒼白，臉上是鄭法從未見過的嬌弱。
當然——此時章師姐的臉頰被元師姐捏得有點紅了。
見着鄭法進來，元師姐輕咳一聲，吶吶地收回了手。
“師姐小時候捏過我……”元師姐像是在解釋，“我這是一報還一報。”
越說，元師姐的小腦袋越高，像是很有道理一樣。
鄭法不由笑了起來。
元師姐前兩天可天天滿臉憂愁，哪敢這麼作死？
可見也放鬆了下來。
“手感好麼？”
他忽然問道。
“啊？”
鄭法忽地伸手，在章師姐的臉上掐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指，輕輕摩擦着指腹。
嘴裏還說道：“挺好。”
“是吧！”元師姐一看鄭法也幹了，立馬又伸出手揪着章師姐的臉道，“章師姐什麼時候這麼乖過？天底下哪有隻準她欺負我的道理？我今天……”
“章師姐！”
鄭法忽然道。
元師姐一呆，緩緩轉頭。
章師姐睜着眼睛，默默地看着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
表情平靜的……嚇人。
“師姐！”元師姐一個激靈，立馬收回了自己的爪子，訕訕笑道，“鄭師弟也捏了！”
“……我捏了。”鄭法看着元師姐，欲言又止，然後又嘆息道。
一臉無可奈何的模樣。
“……”
章師姐看了他一眼，轉頭，盯着元師姐，眼神中滿是不信任。
元師姐：“？？？”
……
“收縮是對的。”章師姐坦言道，“現在不單單是大自在魔教的問題，我一年半載傷勢都不會好。”
鄭法皺眉道：“這麼嚴重麼？”
“祖師的本體……似乎已經泯滅了。”章師姐輕聲解釋道，“若不是那血河老祖攻破了護山大陣，讓我看清楚祖師的虛實，我也沒辦法有化神實力。”
“祖師的虛實？”
“我們想的沒錯，如今的祖師，實際上是祖師的靈寶——特殊的靈寶，這靈寶是由大陣，九山以及九山中的靈脈組成，所以老祖的本體泯滅，如今的祖師沒怎麼受影響。”
“我以自身爲媒介，將如今的祖師與山河真形符聯繫在一起，以如今的祖師代替了祖師本我的缺失，纔有化神實力。”
“但我的神魂實在太弱，掌控不了這力量……”
鄭法也明白章師姐爲何傷勢這麼重了。
這法子是她臨時領悟的，本就不完善。
更何況，她要掌控這麼強一份力量，如今只需要修養一年半載，代價不可謂不小。
章師姐說得很有道理。
一方面，章師姐如今實力大損。
另一方面，鄭法的日月鍾和那仙劍僵持着。
九山宗兩大“化神”，沒一個能打的。
那還浪什麼？
“章師姐，那九山，能搬進來麼？”
這事在鄭法看來極爲重要。
這可是個化神外掛！
“應該可以。”章師姐沉思道，“若是祖師本體還在，我還沒什麼辦法——不同的化神之道會相互攻擊，直到一方徹底消亡。”
“但祖師不在，情況就好多了。”
一聽這話，鄭法就想到了那仙劍。
恐怕那仙劍中還有血河老祖的意識，所以還在掙扎。
“這麼說來，本命靈寶對化神來說，極爲重要。”
章師姐點點頭道，“天河尊者實在了不起，神道法中的氣運靈寶本是前人留下的陷阱，越修煉越像別人。沒想到被他改造，如今竟成了喚醒自我的關鍵。”
鄭法聽了心有所悟。
“越修煉越像別人……”他喃喃地道，“本命靈寶其實是將自己的本性先備份儲存，等到被靈氣異化之時，再藉着本命靈寶，修煉成別人？只是這個別人是原來的自己？這思路有點厲害了……”
章師姐聽了也點頭。
這玩意，聽起來像是重裝系統啊！
或者說——錨？
氣運靈寶若是一些大能們歸來的錨。
那本命靈寶，似乎也是一種迴歸本性的錨。
“若無氣運靈寶，恐怕天河尊者也創不出這種驚世法門。”
章師姐感嘆道。
鄭法想起蕭玉櫻的說法。
開口道：“章師姐，蕭玉櫻說的不無道理，我等如今雖然藉着九山宗安身，但若是抱殘守缺，不思進取，日後也總會消亡的。”
章師姐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
“章師姐，等衆位弟子安頓好了，我想改變九山宗的規矩。”
“怎麼改？”
章師姐只是問道。
“我想改變論符閣，一方面禁止內鬥，另一方面，我們要重新編寫教材，拋開門戶之見，將以往的一些成果，無論是龐師叔的還是我們研究出來的，都教給師兄弟。”
“庶務閣也得改變，我想讓諸位師兄弟在凡俗推廣我們研究的成果，教育出我們需要的後備人才——以此獲得香火，催生靈植。”
章師姐聽到這兩點，輕輕點頭，似乎也沒什麼反對的意思。
“章師姐，我想鼓勵弟子進行各種研究，並且給予獎勵。”
鄭法的話，讓章師姐輕輕皺眉。
“怎麼獎勵？”
“一方面，給予各種榮譽——比如外門弟子有了一定的研究成果，就可以破格授予內門弟子待遇。而內門弟子有了成果，還能授予真傳弟子待遇，甚至可以授予長老什麼的榮譽。”
這事情鄭法也想了一會了。
“另一方面，自然是實物獎勵——藥園中的靈材也好，門中的資源也好，都要向這方面傾斜。”
章師姐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道：“你是說，在修爲和天賦之外，再建立一條給聰明人的道途？”
“是。”
這纔是鄭法一直猶豫的，這是要建立一條與玄微界傳統迥異的評價體系，同時改變資源分配——實話講，腦子並不等同於天賦，比如元師姐……
爲了發展，他不得不提高研究人員的地位。
但這事情其實很難被人理解。
他先和章師姐說，一個自然是想爭取她的支持。
而且章師姐的管理經驗比自己豐富，他也想章師姐爲自己查漏補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