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太夫人又緩緩地說道:“石大人初入官場,對有些事瞭解不深,對處理鄉紳世族、權貴之家等等的事經驗不足也是有的。你們來義安時間也不算短了,侯府和段家,你們多少也應該瞭解一些了。我們與段家,這麼多年來,早就有了默契。段家之事,侯府不幹涉;侯府之事,段家不參與。而這四座新的酒樓,老身我出了錢,侯爺也先答應了去參加開業典禮,那就應該沒段傢什麼事。”言語之意,竟不自覺地帶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石槿柔慚愧地低下了頭。
太夫人見了,忽然一笑,表情緩和了下來,又道:“我說這些,並不是指責你們什麼,而是希望你和石大人從這件事上吸取些教訓。今後不管做什麼事,都要考慮周全了再說話,免得讓人輕易算計了去。”
石槿柔誠心實意地謝道:“多謝太夫人教誨,小柔一定轉告父親,並將太夫人的話,銘記在心。”
太夫人欣慰地點了點頭,又道:“除此之外,你回去後再稍稍提醒下石大人,以後和段家,儘量保持距離,彼此相安無事是最好,就如我侯府與他段家一般。有些事若真躲不過去,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尤其是在段家有求於石大人的時候。可記下了?”
石槿柔鄭重地點了點頭,應道:“太夫人放心,您的意思我一定轉達給父親,並時時留心着些,定不會再犯同類的錯誤。”
太夫人“嗯”了一聲,誇了石槿柔一句:“石公子確實通透。”
石槿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遲疑了一下,又問道:“太夫人,既然知府大人已經知道開業典禮的事了,小柔想,不如讓父親給知府大人寫封信,正式邀請他來參加典禮。同時告訴知府大人,侯爺也有意出席典禮。太夫人以爲如何?”
太夫人自然明白了石槿柔的意思,如果張知府得知武嶽侯有意出席典禮,肯定會做個順水人情,親自來府上請侯爺。這樣一來,不僅順了武嶽侯的意,也給他自己長了面子,畢竟不是隨便一個人便能請動侯爺的。順水推舟的事,何樂而不爲?
於是太夫人十分悠然地點了點頭道:“嗯,我看可以。”
看着太夫人故意擺出的高深莫測的樣子,石槿柔噗嗤一笑。
太夫人佯怒地嗔了石槿柔一眼,隨後自己也笑了。
開業典禮的事談完了,話題就輕鬆了起來,石槿柔不由說起了文會的情況,同時又將石原海誇讚石孝弘的話轉告了太夫人。
太夫人笑眯眯地聽着,神情很是愉悅。自己的孩子被別人誇讚,有誰心裏不會偷着樂呢?
說完了文會的事,石槿柔又道:“說起來,小柔也好些日子沒見到世子了。前些天生病,世子也去看過小柔,只是那時候病得迷迷糊糊的,也沒向世子道謝。不知世子近來在忙些什麼?”
太夫人的笑容更盛,說道:“當時聽說你病得很重,弘兒被嚇得不輕,深更半夜的就非要去縣衙看你,攔都攔不住。”邊說,邊呵呵笑了起來。
不過,太夫人很快又嘆了口氣,說道:“弘兒這些日子沒去看你,一方面是因爲前些天他也病了”
石槿柔喫了一驚,插言道:“世子病了?什麼時候?現在怎麼樣了?”
“瞧你,急什麼啊?都不等我把話說完。”太夫人輕斥道,但語氣裏卻帶着一絲寵溺。
石槿柔不好意思地一笑。
“好些天之前的事了,染了風寒,還發了熱,不過,現在早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太夫人道,“弘兒最近沒去看你的另一個原因,是他母親近來把他拘得緊,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地盯着他,就連我這個做祖母的,現在想見孫子一面也難。真不知道弘兒母親是怎麼想的,哎!”
石槿柔無語,太夫人都不知道原因,自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太夫人呼了口氣,又笑着說道:“你今天既然來了,那就叫弘兒過來見見,道謝就不必了,大家坐在一處說說話兒就好。”
石槿柔笑着點了點頭。
於是太夫人就吩咐水青去南院請世子。
過了近半個時辰,石孝弘才匆匆趕了過來,臉色卻有些不快,似乎是在賭氣一般,但一見到石槿柔,他的臉上立刻便漾起了笑容。
緊走幾步來到了石槿柔面前,兩人還未見禮,石孝弘就道:“石賢弟,可算見到你了,想煞愚兄了!”
還沒等石槿柔說話,石孝弘就又道:“可都好利落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石槿柔搖頭,笑盈盈地回道:“多謝世子關心,已經完全好了。倒是世子,我剛聽太夫人說,你前些天也病了,要緊嗎?”
石孝弘渾不在意地說道:“不過是小染風寒,沒什麼大不了的,早就好了。”石孝弘頓了頓,不自覺地沉了臉,哼道:
“只是母親太過緊張了些,好利落了也不讓我出屋。我又不是那瓷人兒,一碰就碎,至於嗎?好不容易讓我出屋了,又說我落下的課業太多,得趕緊補上,所以又不讓我出府了。如今連母親最信任的姚先生的話都不起作用了,母親整天像防賊似的防着我,就是不讓我出府。幸好文會的事有盧公子相助,不然哎!”
石槿柔再次無語,但也嗅出了別樣的味道。
“石孝弘出府,多半是去找自己,沈氏拘着石孝弘,難道是不想讓他去見自己?爲什麼?若僅僅是因爲身份相差懸殊,那早就應該拘着石孝弘了,不可能等到現在,莫非沈氏知道了什麼?”石槿柔心中暗自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