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一聲清脆的哨響,一班對五班的拔河半決賽正式拉開序幕。
“加油!加油!”"
“一班加油!!"
“五班挺住啊!!!!”
一班和五班圍觀羣衆們喊得一個比一個響,拼命爲自家班級裏的同學加油助威。
而作爲三班的江渝白就沒那麼多勝負壓力了。
他低頭確認了下林聽晚沒被這陣仗嚇到後,便優哉遊哉地看起了熱鬧。
一開始,繩子中央的紅布還在中線附近來回晃動,兩邊勢均力敵。
可漸漸地,體格明顯更佔優勢的五班開始發力,繩索一寸一寸地向他們那邊挪去。
“砰!”
五班最後一名隊員猛地向後坐倒,同時哨聲長鳴。
“贏了——!!!”
五班陣營頓時歡呼起來。
另一側,八班和九班的比賽也分出了勝負————從那邊爆發的歡呼聲來看,應該是八班贏了。
這也正常,八班是年級裏出了名的體育生班,個個身高體壯的。
按照賽程,二十分鐘後這裏將舉行決賽,因此觀衆們大多也沒離開,原地等候着下一場的開始。
五班的選手被體育老師叫到一旁緊急佈置起了戰術,周圍的同學們則三三兩兩地討論着剛纔的比賽。
江渝白低頭看看懷中的少女,輕聲問道:
“感覺怎麼樣?"
林聽晚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線圈本,低頭寫下一行字:
「很好看。」
“好看就行。”江渝白頓時放下心來,“那咱們就在這兒等一會兒吧,接下來還有一場決賽,也在這兒比。”
林聽晚乖乖點了點頭。
江渝白想了想,又開口道:
“對了,我記得去年運動會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學校爲了省錢,買的拔河繩偷工減料,比到一半居然‘啪’一聲從中間斷開了。
“兩側的學生全都摔了個四仰八叉,我當時還就在旁邊呢,笑得我...………………”
江渝白怕她還不適應人多的環境,語氣輕鬆地講起了這些運動會的小趣事。
林聽晚認認真真地聽着,時不時拿小本本問些什麼。
或許是因爲站得久了,有些同學乾脆直接席地而坐。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漸漸地,場地周圍坐下的同學越來越多。
江渝白還在給林聽晚講小故事呢,忽然感覺周圍的嘈雜聲似乎低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去,只見偌大一個場地,絕大多數同學都已經坐了下來圍成了一個圈,只有零星幾人還站着。
而他和林聽晚儼然成了站着的人裏最顯眼的那兩個,不少目光似有若無地往這邊飄來。
江渝白雖然不怎麼在乎別人的目光,但現在這樣確實是有點扎眼了。
他想了想,還是低頭看向林聽晚:
“晚晚,要坐一下嗎?”
林聽晚乖巧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江渝白從包裏取出幾張餐巾紙,在水泥地上鋪平整,自己先坐了下來。
林聽晚也跟着他的動作坐下,雙手抱着膝蓋,輕輕靠在他身前。
江渝白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側便傳來笑嘻嘻的聲音:
“學長學長,你和學姐感情真好啊~”
順着聲音轉頭看去,只見身旁坐了兩個高二的女生,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披着,正笑眯眯地望過來。
.....剛剛擠眉弄眼的也是你倆是吧。
江渝白點點頭,只“嗯”了一聲,沒打算多聊。
可他不想多說,兩個小學妹卻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坐在稍遠些的那個好奇地探過身子,離得近的更是直接笑嘻嘻地自我介紹起來:
“學長你好!我叫姜停舟,高二二班的。旁邊是我閨蜜,也是二班的,叫陸依棠~”
外邊的陸依棠也跟着揮了揮手。
眼看對方這麼大方,江渝白也不好一直沉默,只得開口:
“我叫江渝白,她叫林聽晚,不怎麼愛說話。”
“哦哦哦,”姜停舟又忍不住好奇道,“那學長學姐.....在一起多久了啊?”
江渝白瞟她一眼,一本正經地開始扯起了瞎話:
“在一起?沒啊.....其實我倆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
另一邊的陸依棠忍不住開口,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語氣裏明晃晃地寫滿了不信。
姜停舟也連連點頭表示附和。
畢竟小情侶她們見多了,可這種從頭護着到尾、含着都怕化了的她們是真沒見過。
更何況,這學長居然還說是普通朋友?
哪有......哪有普通朋友是這樣的啊!
江渝白自然不知道她們心裏在想什麼——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只是繼續慢悠悠地往下扯:
“對啊,普通朋友,不過我倆其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來着。”
懷中的林聽晚眨巴眨巴眼睛,仰起小臉望向他。
而旁邊的兩個女生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哦哦哦哦哦,青梅竹馬啊!”
姜停舟雙手捧臉,滿臉寫着“我懂了”:
“所以學長和學姐就是漫畫裏常見的那種,平時吵吵鬧鬧、一到關鍵時刻就互相保護,還偷偷約定考上同一所大學就在一起”的關係,對吧!”
.......你這是哪一年的青春戀愛校園?還是青梅竹馬特化版的?
江渝白勉強住臉上的表情,輕輕咳嗽一聲:
“也....沒你們說的那樣,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姜停舟的目光梭巡着,在一本正經的江渝白和仰着小臉的林聽晚之間轉了個來回,隨即恍然大悟般用力點頭。
我懂我懂!
學姐臉皮薄是吧!
她對江渝白努力“澄清”的普通朋友說辭視若無睹,湊近喜滋滋地問道:
“那個.....那學長學姐,你倆是誰的誰啊?”
江渝白瞧她一眼,沒說話。
陸依棠沒好氣地給了自家閨蜜一拳,扭過頭換了個方式發問:
“那個.....學長學姐,你們作爲普通朋友相處的時候,是誰比較主動一點啊?”
嗯,上道。
江渝白滿意地點了點頭,悠悠開口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主不主動的啦,小時候她經常跑我家來玩,所以一來二去自然而然地就熟了。
“你要說主動的話,肯定是我主動點啦,平常…………………”
反正離決賽開始還有一陣,江渝白也樂得跟兩個小學妹瞎聊。
他說得繪聲繪色,兩個小學妹排排坐聚精會神地聽着。
就這麼東拉西扯,從百草園編到了三味書屋,直到兩邊隊伍都已經在拔河繩旁預備站好,他才堪堪停住話頭。
江渝白朝場上抬了抬下巴:
“好了,專心看比賽吧。”
“哦....”
陸依棠和姜停舟雙雙應了一聲,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模樣。
江渝白沒發現的是——懷裏一直安靜聽着的林聽晚抿了抿脣,眸子裏竟是也掠過一絲遺憾的味道。
視線投向場內,裁判早早站在了場中,高聲道:
“運動員——入場準備!”
話音剛落,周遭前來觀賽的同學們便爆發出一陣歡呼。
比賽還沒開始,加油聲便已經此起彼伏
“五班加油五班最棒!”
“八班!八班第一!”
江渝白偏頭望去,原先席地而坐的人羣外,又密密站起了一圈觀衆。
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少女,他猶豫了幾秒,還是伸出手臂輕輕攏了攏,將她柔軟的身子往自己懷裏護得更穩妥些。
林聽晚乖乖巧巧地任他動作,甚至微微側身,讓自己完全倚進他的臂彎裏。
剛剛江渝白只顧着和學妹閒扯,直到此刻貼近,才後知後覺地嗅到少女髮間傳來的薰衣草香氣。
香歸香,他倒是也沒什麼逾矩的動作,反而想到了另一件事。
等下,家裏那隻是不是讓自己拍照片來着?
想到這兒,江渝白差點冷汗都下來了。
昨天林見夏可是三番五次交代,要讓自己把拔河決賽的照片發過去的來着。
還好還好.....還好想起來了。
要是這事兒忘了,回去林見夏不得往他身上招呼貓貓拳啊......
江渝白趕緊從兜裏掏出手機,先對着場內正在準備的隊伍拍了幾張照片,又舉起來環着周圍錄了段短視頻。
“喏,我們現在在看拔河決賽,決賽是五班對八班。”
因爲是幾乎抱着的姿勢,江渝白也沒避着林聽晚,將手機放在倆人面前,直接就摁下了發送。
林聽晚看着眼前的屏幕,掏出小本本便寫了起來:
「小刺蝟?」
“對啊,”江渝白樂呵呵的,“我給你姐的備註,你別告訴她哈。”
林聽晚聽話地點了點頭。
‘叮”地一聲,林見夏的回覆倒是來得很快。
【小刺蝟】:已經開始了嗎?好多人啊。
【小刺蝟】:怎麼沒看見晚晚,晚晚在你身邊嗎?
你家晚晚......在倒是在
江渝白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少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
【小刺蝟】:人呢?
眼見林見夏都開始催了,江渝白只得切成前置攝像頭,舉着手機拍了一張合影過去。
【江碧鳥逾白】: 【照片】
【江碧鳥逾白】:喏,這邊人太擠了,我怕別人撞到她,就只能這個姿勢了。
那邊的回覆遲了幾秒,這纔回了過來。
【小刺蝟】:哦......
【小刺蝟】:不準欺負晚晚哈。
【小刺蝟】:一人一
又發顏文字,我還不準賣萌呢......
他剛想回消息,卻聽見場上傳來裁判一聲高昂的‘運動員準備!”。
江渝白連忙切換成錄像模式,舉起手機對準場地中央,按下了錄製鍵。
場中,五班和八班的隊員已經雙手握繩、身體後傾,就等裁判一聲令下了。
“嗶———!”
哨聲撕裂空氣!
粗麻繩瞬間繃直,兩端隊員齊刷刷後仰發力。
江渝白透過屏幕看去,五班雖然有幾個重量級選手,但比起八班那清一色的大塊頭,體型上還是落了下風。
此刻,五班衆人咬牙後仰,雙腳死死抵着地面。
而八班那邊雖然體重佔優,可麻繩卻像焊在了半空中,拽得也十分艱難。
而這難得勢均力敵的場面讓圍觀的同學們也興奮了起來,加油聲是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掀翻操場。
“一二——拉!!!”
就在此時,五班隊伍最前方忽然爆發出一聲大吼。
像是被這一聲點燃,整支隊伍驟然齊聲吶喊:
“一、二!一、二!”
繩子猛地朝五班方向一竄,八班隊員猝不及防被帶得踉蹌向前,儘管拼命想穩住陣腳,可紅布卻隨着一二的號子往另一頭竄去。
“嗶——!!”
終場哨響。
五班的隊員們歡呼着鬆開麻繩,紛紛湧向自家體育老師,幾個人合力把教練高高拋起又接住。
江渝白舉着手機,對着歡呼的人羣、拋起的教練,以及周圍沸騰的看臺緩緩轉了一圈,這才按下停止鍵,將視頻發給了林見夏。
搞定~
收起手機,他扶着懷裏的林聽晚站起身。
兩人穿過漸漸散開的人牆,總算走出了喧鬧的中心。
“怎麼樣,好看吧?”
江渝白偏過腦袋問道。
林聽晚的眼神難得亮晶晶的,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行,好看就好…….……”
江渝白想了想,
“上午的項目的話,應該還有挺多的,走吧。”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在操場上晃晃悠悠地走着。
有比賽就看一會兒,沒比賽就找個安靜的角落並肩坐着休息。
比賽間隙,江渝白時不時地會看着身側少女的狀態。
林聽晚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偶爾會抿起一絲很淡的弧度。
所以她也是喜歡看這些的。
這個發現倒是讓他也不自覺地心滿意足了起來,陪着她一站又一站,一看就是整個上午。
錯開人流喫過午飯後,林聽晚也沒有回教室休息的打算,江渝白便陪着她隨意走走。
不知不覺,兩人又繞進了後山那條安靜的小徑。
倒不是江渝白刻意要帶她來這裏。
只是林聽晚不喜歡人多喧鬧的氛圍,而整個學校裏僻靜點的地方.....也就這兒了。
在熟悉的石亭裏坐下,江渝白左右望瞭望,忽然樂了:
“晚晚,話說昨天我和你姐也坐在這兒來着,她就坐你那位置呢。”
林聽晚好看的眸子眨了眨,想了想,忽然掏出小本本,低頭寫了幾筆遞到他面前。
江渝白也沒多想,隨意偏過頭一看——
「姐姐是在這兒用腿當枕頭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