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祕書......談起生意來是真老道。
債務、資產、設備、現金流,全算明白了。
他點點頭:“行,那就走流程吧。”
趙祕書說:“嗯,郝總......收購完成後,我們還需要進行資產剝離和整合。把礦場這樣的核心資產裝進郝氏煤業,其他該處理的處理。”
郝運點點頭:“你看着辦。該找律師找律師,該程序走程序。”
趙祕書點點頭,把文件夾往前推了推:“收購協議初稿您先過一眼。沒問題我就安排下一步。”
郝運接過來,翻開掃了幾眼。
密密麻麻的字,他懶得細看,僅掃了一眼金額和核心條款。
他合上文件夾,推回去:“沒事兒,你辦事我放心。讓郝氏煤業那邊走程序吧,正式合同拿來給我籤。”
趙祕書愣了一下。
郝總這麼信任她?
她回過神,然後點點頭,把文件夾收起來:“好的,我去落實。”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三月十二號,上午九點四十。
徐梁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攤着幾張A4紙,上頭密密麻麻寫着音符和歌詞,手裏還晃着一根鉛筆。
他揉了揉眼睛,把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嗯......副歌部分還得再磨磨。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
“請進。”
門推開,陳默和張楠走進來,倆人都拿着筆記本,臉上掛着笑,看徐梁跟看金主一樣。
徐梁還年輕,這兩位也算是前輩,他不敢擺什麼負責人的譜,趕緊站起來:“兩位老師請坐。”
兩人坐下。
陳默先開口:“徐總,今天叫我們來,是爲了《蘭陵王》發佈會OST首發的事兒吧?”
徐梁點點頭:“嗯,龔導讓我們全力配合。”
說完,他把手邊那幾張紙往旁邊推了推,把一旁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正好,小樣給兩位老師看看。”
陳默和張楠把視線挪了過去。
第一份文件夾:《入陣曲》。
徐梁:“這首是我寫的。歌名叫《入陣曲》。當然了,取名的靈感來自於唐代著名的歌舞戲《蘭陵王入陣曲》,龔導給我說了以後,我就立馬寫了一個demo,不過現在還沒寫完。
陳默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入陣曲………………
這個歌名取得好,和《蘭陵王》這個故事相得益彰。
張楠拿過鼠標,把文件夾點開,唸了其中的一段歌詞:
“忘不記,原不諒,憤恨無疆。”
“肅不清,除不盡,魑魅魍魎。”
“幼無糧,民無房,誰在分贓。”
作爲一個編劇,他本來就是搞文學創作的,看到這段歌詞,眼睛一亮。
張楠忍不住誇讚徐梁:“徐總這歌詞不錯。”
徐梁笑了笑,能被前輩誇獎,他心裏是挺開心的。
但也不知怎麼了,自從被總扶上位後,他養氣的功夫倒是厲害了不少,整個人都更加沉穩和內斂了,臉上露出什麼表情。
他衝張楠點了點頭,又打開了另一份文件夾。
“這首是叮噹給的demo—————《手掌心》。
陳默愣了一下:“叮噹?唱《飄洋過海來看你》《猜不透》那個?”
徐梁點點頭:“對。最近正好有工作和她對接,我和她經紀人聊了一下,她那邊時間有空檔,也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歌已經約了,她給我發了一段小樣,我覺得還行,讓她改得再柔情一些,正好和《入陣曲》這樣高亢一些的
歌互補。”
他頓了頓,然後把屏幕轉了回來:
“我的這首打算做片頭曲,叮噹那首做片尾曲。中間再配上黃鈴之前那首《命運》當插曲。三首歌,風格各有不同,應該能把整部劇的情緒撐起來。”
陳默聽完,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徐總,你這是把OST矩陣都給我們搭好了啊?”
張楠在旁邊也樂了,他說:“就是啊,徐總幫了我們大忙!之前那首《命運》也是徐總幫忙寫的。”
徐梁撓了撓頭:“瞎,總之前說了,要做就做好。既然發佈會主打OST,那歌的質量就得頂上去。”
他指了指那兩份歌譜:
“《入陣曲》這邊我再磨一週,下週應該就差不多了。叮噹那邊說她兩週內給成品。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陳默點點頭:“行,那我們就按這個節奏推進。”
徐梁說:“發佈會定在什麼時候?”
陳默想了想:“嗯......龔導那邊說月底。3月28號左右,具體日子還得看整體的籌備情況。”
徐梁在心裏過了下時間————兩週後驗收歌曲,月底開發佈會。
嗯,卡得上。
他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我會盡快把這幾首歌搞定,保證發佈會前所有歌到位。
陳默站起來,伸出手:“徐總,謝了。有你這邊的支持,我這心裏就有底了。”
徐梁跟他握了握,又跟張楠握了握:“應該的。你們那邊宣傳方案定了跟我說一聲,我這邊好配合。”
陳默點頭:“行,沒問題。”
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默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了徐總,那首《入陣曲》......你唱還是找別人唱?”
徐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可能會找人唱,我的嗓音條件有限,這麼有力量的歌,我可能駕馭不來。”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比了個OK的手勢,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徐梁坐回椅子上,又看了看電腦裏的Demo,然後嘆了口氣。
唉!
寫歌水平是進步了,但是唱歌水平沒有啊。
自己能寫的風格越來越多,但能唱的風格,卻非常有限。
看來,自己漸漸可能要退居二線了。
下午三點二十。
郝運正癱椅子上刷手機,門被敲了兩下。
“進。”
汪哲推門進來,臉上掛着忍不住的笑容。
郝運看他一眼:“怎麼了?”
汪哲走過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往前探了探身:“總,國劇盛典那邊發了邀請函。”
郝運愣了一下。
國劇盛典?哦,那個電視劇頒獎禮。
他把手機放下:“什麼邀請函?”
汪哲說:“錄製邀請,通知了我們一些工作人員和藝人......看這意思,咱們公司應該能拿幾個獎。”
郝運:…………………
能拿幾個獎?
不可能吧。
這國劇盛典主要是電視劇圈的,煤運娛樂2009年好像就拍過兩部電視劇,一部網劇《毛騙》,一部戰爭劇《雪豹》。
《毛騙》作爲低成本網劇,沒有在上星衛視播出過,應該是達不到國劇盛典獎項的標準的。
那就只有《雪豹》了吧......
汪哲翻着本子說:
“郝總,雖然獎項還沒公佈,但我私下打聽了一下。”
“《雪豹》入選年度十佳影片’應該是板上釘釘了。”
郝運點點頭。
嗯,這個不意外。
《雪豹》那口碑、那收視,拿獎正常。
汪哲繼續說:“張若雲也有望角逐最佳新人男演員。”
郝運又點點頭。
周衛國那個角色確實出彩,張若雲演得也好。
汪哲頓了頓,看了一眼運的表情,然後說:“趙一歡,有可能拿最佳女主演。”
郝運愣住。
他抬頭看着汪哲:“趙一歡?”
汪哲點點頭:“對,《宮鎖心玉》,她已經被提名了。
郝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乃求嘞......洛晴川那個角色拿了最佳女主演?
他往後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兩秒。
趙一歡啊。
去年這個時候她纔剛火,今年就提名最佳女主演了?
雖然不是飛天、白玉蘭和金鷹三大獎裏的最佳女主演,但國劇盛典這個也很有含金量了,有點難以置信。
汪哲看郝運發呆,笑了笑:“郝總,目前這三個獎,含金量都不低。尤其是趙一歡那個,同期提名的還有好幾個實力派,不管她最後能不能評得上,能被提名對她的商業價值就很有幫助了。”
呵,商業價值。
郝運趕緊擺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腦子裏過了一遍公司榮譽牆上的獎項。
一月份剛憑徐梁的《不良少年》拿了一圈音樂獎項,這電視劇的獎項馬上就要來了。
照這個速度,趙祕書很快得擴建榮譽牆了。
他看向汪哲:“頒獎禮什麼時候?”
汪哲說:“三月下旬吧,具體時間還沒定。到時候主辦方會發正式邀請函,趙一歡、張若雲肯定是要去的,但陳導他們最近在搞《蘭陵王》的劇宣,還不確定誰能代表《雪豹》去領獎。
郝運點點頭:“行,到時候你安排。”
汪哲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已經重新拿起手機。
汪哲推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裏,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
然後搖搖頭,笑了。
總這人,獎都砸頭上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三月十三號,上午十點。
景湉敲響了郝運辦公室的門。
郝運抬頭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嗯?
她怎麼來了?
印象當中,他已經很久沒見景湉了。
這姑娘瘦了不少,而且臉上沒什麼血色,雖然化着淡妝還是很漂亮,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有些萎靡,跟去年在鄂爾多思礦上和礦工兄弟打成一片那個外向的姑娘,判若兩人。
郝運飽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坐吧。”
景湉走過來坐下,手放在膝蓋上,低着頭。
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運看她那樣,心裏嘆了口氣。
大致猜到是什麼原因了。
他開口:“《神話》殺青了?”
景湉點點頭,聲音有點啞:“嗯,前兩天剛殺青。”
郝運問:“這劇什麼時候播?”
景湉說:“得六月了吧,現在在做後期,後面還需要去廣電備案審覈,然後再做一做劇宣......嗯,差不多六月。”
郝運點點頭。
他還記得,景活在《神話》裏飾演的是女主玉漱公主。
這角色在早前的電影版裏就有,是韓國的金喜善飾演的,還是很受觀衆喜歡的。
這角色要是演好了,能火一把。
但他看景湉那表情,根本沒半點高興的意思。
他問:“怎麼了?殺青了還不高興?”
景湉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她纔開口,聲音越來越小:“郝總,我是不是......給公司拖後腿了。
郝運愣了一下:“什麼拖後腿?”
景湉抬起頭,眼眶泛紅:“《金陵十三釵》撲了。網上全在說我扛不了票房,說我資源那麼好結果出不了成績。Hoop女神大賽我也和歡歡差了十萬多票。感覺過去一年......什麼作品都沒有。”
郝運聽完,沒吭聲,心裏嘆了口氣。
果然是因爲《金陵十三釵》啊。
他往後靠了靠,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景湉坐在對面,低着頭,手攥着膝蓋上的衛衣衣角,指節有點發白。
郝運開口了:“是不是因爲全網拿你和趙一歡對比,有壓力?”
景湉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確實。
最近網上關於“煤運一姐”的爭論很熱,她和趙一歡又在“Hoop女神大賽”上有着直接競爭關係。
趙一歡憑藉着一部A級劇《宮鎖心玉》大爆,但自己明明拿到了比趙一歡更好的資源,卻撲街了......
心態不崩是不可能的。
而且,不僅僅因爲趙一歡,公司的新晉女演員也都很猛。
倪霓一部《捉妖手札》,春節檔直接把她按在地上摩擦,雖然她也在《捉妖手札》裏有客串出演,但畢竟倪霓是主演。
毛筱彤之前拍攝了《雪豹》,現在手裏還有一部待播的《蘭陵王》。
只有自己……………
一整年了,就拍了《金陵十三釵》和《新三國》......什麼成績也沒出,雖然說煤運娛樂風格很輕鬆,公司也沒有人指責她,但要說她一點兒壓力都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郝運:……………
張毅謀一部電影而已,咋還給這孩子整自閉了呢?
郝運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
“你吧,和趙一歡還真不太一樣。”
“她一開始就是內衣模特,後來拍了大尺度的網絡電影《青春期》,然後是小成本網劇《毛騙》,再然後是部A級劇《宮鎖心玉》......一部一部拍,一部一部熬。”
“我記得在拍《宮鎖心玉》的時候,她沒保姆車,還租過一輛破大衆車......”
“現在想想,其實確實也沒給過她特別好的資源。”
“所以,她在某種程度上呢,是在爬坡。”
景湉聽着,沒說話。
郝運看着她:“你呢?”
景湉張了張嘴。
郝運說:“你家庭條件比她優渥,出道拍《男人裝》就破了百萬銷量,然後因爲一張照片被捧成了‘礦工小姐......楊琳覺得你形象氣質更適合大熒幕,直接給你塞進了張毅謀的劇組,《金陵十三釵》和《宮鎖心玉》同期拍
攝,楊琳也基本都待在你那裏吧?”
他往後靠了靠,語氣隨意了點:
“你這一路啊,平步青雲,沒下來過。腳底下踩的都是柏油路,連個石子兒都沒有。結果突然踩了個坑,你就不會走路了?”
景湉低下頭,小聲說:“所以我是真不行……………”
郝運打斷她:“誰說你不行了?”
景湉眼眶更紅了。
郝運說:“你才工作了一年,遇到個溝溝坎坎就過不去了?人也不會總是一帆風順的吧?我特麼不也在《金陵十三釵》裏砸了三千萬?”
他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乃求嘞,提這個幹嘛......
自揭傷疤啊。
景抬頭看他,眼睛裏的紅又深了一層。
郝運輕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咳咳,我的意思是,你沒問題。你只是沒摔過,這一下摔得有點狠,人有點懵。”
他想了想,又說:“你知道毛筱彤現在在幹嘛吧?”
景湉點點頭:“聽說在國家話劇院實習。”
郝運說:“對,我是看她沒事兒,送她去練練。你倆情況不一樣,但路子差不多......你現在也需要沉澱沉澱。”
他看着景湉,摩挲着下巴:
“這樣,你也去國家話劇院待一陣子吧。上舞臺演演話劇,沒有NG,沒有後期,演砸了當場丟人現眼,演好了能得到即時反饋。演幾場下來,你也能鍛鍊鍛鍊心態。”
景湉愣了兩秒:“我也去?”
郝運說:“對。我跟張彩英打個招呼,你跟着毛筱彤一塊兒。她那邊有經驗了,讓她陪着你。”
景湉沒說話,低着頭,手指還在攥衣角。
郝運又補了一句:“公司對你沒什麼看法,我也沒看法。不會因爲你撲一部劇就看衰你的,別那麼大的心理負擔......”
景湉抬起頭,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好,總,我去!”
郝運擺擺手:“行了,別想那麼多了。回去收拾收拾,我讓毛筱彤聯繫你。”
景湉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郝運也看着她。
她站了兩秒,小聲說了句:“謝謝總。”
郝運點點頭:“嗯。”
門關上。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郝運盯着天花板愣了兩秒。
然後嘆了口氣。
乃求嘞,這開公司怎麼還得當心理醫生......
他搖搖頭,又拿起手機,翻到楊琳的號,發了條消息:
“安排景湉去國家話劇院,跟毛筱彤一塊兒。跟張老師說一聲。”
發完,他把手機扔桌上,往後一癱。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
他揉了揉太陽穴。
這姑娘,得沉澱一陣子了。
三月十四號,晚上。
WB熱搜榜上掛着兩條。
第三條:#趙一歡蟬聯Hoop女神#
第十五條:#煤運一姐#
點進第一條,Hoop網官方賬號已經發了公告——
【第二屆Hoop女神大賽圓滿落幕,恭喜@趙一歡以970,213票的成績成功衛冕,連續兩年加冕Hoop女神!】
配圖是趙一歡2月份那張《男人裝》封面,旁邊P了個皇冠。
評論區已經炸了。
“歡歡牛逼!兩連冠!”
“九十七萬票,斷層第一,誰再說煤運一姐是別人我跟誰急。”
“從《青春期》追到《宮鎖心玉》,看着歡歡一路走過來,太不容易了。”
“確實,《青春期》那會兒她還是網大女主,現在聽說已經提名國劇盛典最佳女主演。”
“兩年兩冠,這含金量沒誰了吧?”
“景湉八十三萬也不少了,但跟歡歡比還是差一截。”
“不是景湉不行,是歡歡太猛了。《宮鎖心玉》那熱度,誰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