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明知並沒有像陳向陽說的一樣回到公司，而是帶着投標團隊就近找了個茶樓，等待消息。

管明知隱隱覺得，這件事情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但問題出在哪裏，他一時也想不出來。

那份資料應該是真的，現場蘇文帆雖然暗示自己把底牌扔出來，但並不焦躁。而且在自己說出三千萬的時候，蘇文帆也微微的點了點頭。證明科洛託的報價和那份資料上寫的應當差距不遠。

看來科洛託是在競標方案中添加了其他條款，讓市裏覺得更有誘惑力。管明知心念一動，蘇文帆說科洛託也會獲得其他跨國企業的支持，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和他說的這句話有關？

管明知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忐忑的滋味了，但多年的養氣功夫讓他心中再亂，表面上仍舊雲淡風輕。

中午幾個人就在附近隨便喫了點東西，知道下午四點半，管明知的手機響了。

“你們在哪？”電話裏傳來蘇文帆疲憊的聲音。

管明知心中一沉，“亮點茶樓，和平道上，距離計委兩個路口。”

蘇文帆道：“我一會兒到，你們等我會兒。”

管明知沒有問蘇文帆結果，掛了電話。管老二看大哥神色有異，忙問道：“蘇文帆？成了麼？”

管明知笑笑，“他一會兒到。”說着閉上眼睛，沒再理管明識。

沒過一會兒，蘇文帆就來到亮點茶樓，管明知忙站起迎接。

蘇文帆心中還是有根刺，本想諷刺兩句管明知的前倨後恭。但想想還是正事重要，也沒客套，坐下後面色凝重道：“情況非常不好，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

管明知微微變色：“什麼情況？”

蘇文帆摘下眼鏡，揉了揉臉，“價格上你們佔優，員工安置方面半斤八兩，你回答的也非常好。但科洛託在方案中，原本的優勢就不是這兩點，也沒有着重強調。反而科洛託在技術上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技術上？”管明知皺皺眉，“據我所知，這家公司在化工行業並不知名。雖然據說背後有印度大財團的影子，但他們公司裏面現在一個負責技術的都沒有，怎麼會在技術上有優勢？”

蘇文帆嘆了口氣，面目有些猙獰，“我們都上當了，你們昨天獲得的那份材料有問題，其中隻字未提科洛託將會和杜邦聯手的事情。今天和強森一起來的那兩個老外，不是科洛託工業的人，他們是杜邦的。”

管老二疑惑道：“杜邦？聽着耳熟。”

管明知倒吸了一口冷氣，“你是說美國那個杜邦？難道科洛托實際上是杜邦的？”

蘇文帆搖搖頭：“搞不清楚，但是科洛託拿到了杜邦耐力絲的技術授權，杜邦允許他們生產自己的專有技術產品，並且會將科洛託生產的產品納入杜邦的銷售渠道進行銷售。昨天咱們把精力都集中在科洛託競標方案的的收購價格和股權分配以及員工安置上面，如果能早一點得到這個消息，我們應對起來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

管明識騰的佔了起來，殺氣騰騰道：“大哥，那個小biao子是要找死！居然敢玩我們！我這就讓老貓把她弄回來！”

管明知怒喝一聲：“別tm搗亂！坐下！”

管明知沒理兀自惱怒的管老二，壓了壓火氣，“蘇局，耐力絲是什麼？爲什麼科洛託獲取了杜邦的耐力絲技術授權就能佔據這麼大的優勢？”

蘇文帆解釋道：“耐力絲是現在杜邦在尼龍領域的拳頭產品，因爲是杜邦的專有技術，其他公司不能生產。耐力絲的性能在現在又很出衆，因此供不應求。科洛託拿到了杜邦的技術授權，也就意味着此後他們的產品不會有滯銷的風險，他們的方案又是合資，市裏可能會認爲與他們合作，對二廠、對市裏好處更大。”

管明知忙道：“評委呢？咱們有三個評委，沒說話？”

蘇文帆咬牙切齒道：“說了，但涉及到技術方面都被張國強駁倒了，而且，我懷疑他早就知道了科洛託的具體收購方案，準備的非常充分。”

蘇文帆攥起拳頭猛砸了一下大腿，猙獰道：“早就知道他是個禍害，當初就該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從局裏開除！”

管明知沒問張國強是誰，這些都是小事，當務之急是找到解決方案。

管明知沉聲道：“那現在是不是徹底沒有希望了？”

蘇文帆搖搖頭：“不知道，現在真的不清楚，目前你們雙方各有優勢，現場沒有爭執出一個結果。現在的票數是二比二，計委的李國勝沒有表態，投了棄權。陳向陽去向景鐵林彙報了。”

正說着，蘇文帆的電話響了，一看號碼，計委的。

蘇文帆看了一眼管明知，接起電話：“我是蘇文帆。”

電話那邊傳來陳向陽的笑聲：“蘇局，我通知你一下，範書記給回覆了，一會兒你就可以通知榮耀了。”

蘇文帆心頭一緊，“範書記怎麼說？”

陳向陽不緊不慢道：“範書記認爲，雖然榮耀給出的價格更高，也是我們濱城的本地企業，按理說應該照顧。但科洛託給出的方案更完善，更具有可行性。所以範書記給了科洛託一票。”

蘇文帆腦子嗡的一聲，“陳主任，這不公平，榮耀給出的價格明顯更好。我認爲這次的競標是不公平的，我要給景祕書長打電話！我懷疑你們計委在這件事情上存在嚴重的問題！”

蘇文帆不能不着急，他在二廠這個項目上已經投入了太多，二廠能夠把財報做成資不抵債，自然少不了他的功勞。一旦榮耀沒能成功兼併二廠，裏面的貓膩根本藏不住。

蘇文帆也是破罐破摔，與其這樣，還不如賭一把。

陳向陽輕笑一聲：“隨你，不過，蘇副局長，我提醒你一下，科洛託目前幫助濱城拿到了舊金山的邀請函，邀請範書記去舊金山考察，在科洛託的斡旋下，兩所城市極有可能達成友好城市的協議。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爲之。”

蘇文帆失魂落魄的掛掉了電話。

管氏兄弟看到蘇文帆這樣，怎能猜不出結果如何。

管明識在桌子上一拍，面目猙獰：“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大哥，依我的意思，咱們點齊了兄弟，給這幫洋鬼子點厲害瞧瞧。完事了就讓他們都跑路，沒證據，誰也拿咱們沒辦法！”

管明知也是怒極，自己辛辛苦苦的處心積慮，到最後居然給他人做了嫁衣。即便已經養氣多年，管明知仍舊咽不下這口氣。

管明知強壓着憤怒：“究竟怎麼回事？”

蘇文帆癱坐在椅子上：“科洛託之前就做了工作，現在正在幫範廣林運作濱城與舊金山的友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