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縷無形的空氣,在汪洋之上隨風飄蕩。又彷彿是那一滴海水,隨波逐流,不知盡頭究竟在何方。
良人身臨其境,徹底與汪洋融爲一體,但自身實在過於渺小,不知從哪裏來,也不知到往哪裏去。
靈嬰紋魚肆意翻滾,一條碩大有力地魚尾,來回拍打,淺灘中污泥飛濺,如地動山搖一般,震得深坑之中土塊崩塌。
站立在高空之上的衆人,腳踩淺色平臺,紛紛聚目凝望,靈嬰紋魚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心中皆是一番詫異,所有人都注意到,在靈嬰紋魚翻轉過的腹部,明顯有一處璀璨閃耀的光芒。
姜朋義眼簾猛地一縮,趕忙沉靜心神,然而他與魂珠的感應生生被靈嬰紋魚阻隔開來,姜朋義心有不甘,他牙關緊咬,掏出一柄匕首,凝視一眼,最終下定決心,將匕首尖端輕輕刺向右手掌心處。
他的掌心有一塊奇異的圖案,沒有任何光華浮現,就像是被勾畫出來的一樣。利刃對着那奇異的圖形中央,刺出一滴殷紅鮮血,隨即只見那滴血順着圖形的輪廓緩緩遊走,片刻便將圖形以鮮血勾勒出來。
猛然間,血光從掌中一閃而過,姜朋義將掌心遙遙對着下方的靈嬰紋魚,他額頭滲出豆大汗珠,掌心凝聚着淬體八重境的恐怖能量。
姜朋義目中閃爍一道精光,掌心與靈嬰紋魚身上的那處閃光之地似乎有所關聯,靈嬰紋魚在疼痛中翻滾過身子,抬起首,人性化的目光直直朝高空姜朋義的方向看了過來。
滿含怨憤,甚至於威脅,它猛然怒吼一聲,聲浪穿透空氣,破空而來。
但是姜朋義並沒有被靈嬰紋魚恐嚇到,他繼續將手掌對向靈嬰紋魚,磅礴的元氣在掌中凝聚成一團霞光,包裹着那道奇異的血色圖案。
姜朋義雙眼瞬時緊閉,只覺自己腦海之中浮現出一片汪洋,被濃濃霧氣所籠罩着。突然,一縷清風從海上刮過,那霧氣漸有消散,姜朋義心頭一震,在微風拂過的地方,他似乎感受到了別的什麼存在,不知輪廓,但的的確確真實存在着,正當他準備看清時,那團霧氣再次聚攏過來,將他的意識完全阻隔開來。
姜朋義又將匕首往深紮了一點,掌心中血色濃郁,想要再探究時,卻那種感知力瞬間消失,腦海中迴歸真實,變得清晰明朗起來。
“到底是什麼進入到魂珠中?”姜朋義不解,原本魂珠是他潛心煉製許久之物,烙印已刻,幾乎等同於與身俱來一般,可現在斷了感知聯繫不說,還被某種神祕力量阻隔在外,他不相信靈嬰紋魚會將他的意識從魂珠中驅散出來,既然不是靈嬰紋魚,又會是誰?
無果,姜朋義只好收起匕首,掌心所有疼痛,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漸漸地,掌心的血氣在也沒有凝聚起來,那奇異的圖形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從其上消失不見。
正在思索間,下方的靈嬰紋魚口中激射出一道水柱,朝着姜朋義腳踩的陣眼方位席捲而來。
陣眼是彌天困龍陣最爲重要的地方,也是相較之下最爲薄弱之處,水柱激盪,淡色平臺劇烈晃動起來,受此突然一擊,所有人都栽倒,當即面色大變,趕忙起身,將八方陣旗穩定住。
而姜朋義也在瞬間轉醒過來,拋去雜念,雙腳踩踏在陣眼處,元氣順勢而下,匯聚到陣眼之中。
少時,淡色平臺漸漸穩固,但是在它周圍籠罩的那一層光罩,已然被靈嬰紋魚多次襲來的水柱所擊潰,照此下去,若不及時發力,恐怕還沒等靠近靈嬰紋魚,彌天困龍陣便會被靈嬰紋魚擊散。
“不要保留,全力注入陣旗。”
隨着姜朋義喊話後,衆人面色凜然,體內元氣浩浩蕩蕩噴湧而出,五彩陣旗越發耀眼,平臺下降的趨勢也猛然加快幾分,朝着靈嬰紋魚逐漸沉壓下去。
至於身處靈嬰紋魚魚腹中的良人,此刻手腳像被拷上了索鏈,整個人死死固定在圓珠表面,動彈不得。
漸漸地,身體依附的圓珠表面,呈現出虛化之態,身下部位彷彿凹陷進去一般,整個人慢慢地從表面陷入圓珠中,最後他整個人都從圓珠表面消失,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得虛影。
然而他自己並不清楚身體的狀況,意識完全沉浸在圓珠之內,那一片浩瀚湛藍的汪洋中。
隨着時間的推移,良人在汪洋之中看到了一道虛弱的影子,那個輪廓正是他自己,原來此時的他正懸浮而立,腳下是一團淡薄的霧氣,彷彿祥雲一般託着他的身子。海面捲起層層微波,良人從海水中感受到熟悉的清涼之感。
良人彎下腰,伸手捧起一手海水,淡色無味。這海水不同尋常,其中晶瑩剔透,良人以肉眼都能從其中看到一縷氤氳之氣。
良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團紫氣隨之凝聚而出,將手中海水包裹起來,然後試着將其煉化。
的確能夠煉化吸收,手中海水在紫光中漸漸稀釋,其中那一縷氤氳之氣被良人牽引到體內,繼而融入氣海中。
可是那一縷氤氳之氣似有靈性般,竟然也懂得選擇,它被強行納到氣海之後,並沒有過多停留,然後直接衝出氣海,順着經絡一路向着良人的頭頂直竄而來。
就像是活生生的靈物懂得擇良木而棲一般,那一縷氤氳之氣最終選擇在了神庭之穴。
自那縷氤氳之氣落定後,良人明顯感覺到神庭穴中變得清爽起來,整個人的頭腦意識都像是被洗刷過一般。
“神魂?!”良人暗自驚呼一聲,那種感覺正是《武者簡要》中所記載的關於神魂的說法。
修武,精、氣、神缺一不可,氣便是元氣,而神,則意指神魂。
常理而言,唯有摸到附紋境門檻的武者,纔會感知到神魂的存在,然而此時此刻,良人僅僅淬體七重境,便已經感受到了神魂。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這海水中的一縷氤氳之氣。
良人喜形於色,激動地不敢相信,如果他現在就能修煉神魂,那是否本身也就是附紋境?生生跨過兩個境界。良人激動地不敢想下去,當然,這都只是他的臆想罷了,後來才知道其中深意。
不過現在的他,顯然被衝昏了頭腦,當即盤坐下來,心神合而抱一,固守本體,正發愁如何將海水中的氤氳之氣吸收到體內時,紫色元氣將周身包裹起來,隨着浪波輕輕飄動着。
他可以藉助元氣從身下海水中抽取氤氳之氣,但此種方法乃是下乘之選,首先想到的便是額頭出的黑白印記。
他現在練就紫瑬之體,《衍荒禁典》的第一層已然練成,對於向來奇異的黑白印記,能夠達到簡單的控制。
只見其額頭處,紫色流光一閃而過,一道黑白印記隨之浮現而出,自成一片漩渦。黑白之光,強猛的吸扯力從其中湧動着,在良人周身的海面上,一道道氤氳之氣隨即飄蕩出來,各自從不同方向,奔着良人的黑白印記中的漩渦狂湧而來。
千百道氤氳之氣在漩渦的捲動下,直接匯入良人的神庭之中,他明顯感覺到,神庭在不斷擴大,氤氳之氣充斥其中,緩緩凝聚,出現一片魂海。
…………
“靠近了!再快點,它好像有了起勢!”
“各自控制好陣旗,一旦將靈嬰紋魚困在陣眼之下,彌天困龍陣必然散退。”
即便姜朋義不說,衆人也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們一方面奮力穩定陣旗,一方面又彼此間拉開距離,各自防範着對方。
終於,彌天困龍陣緩緩逼近,陣眼方位正對着下方的靈嬰紋魚。
靈嬰紋魚朝着上方嘶鳴一聲,它能從頭頂處感覺到一種危險的氣息,姜朋義隻身站在陣眼上,磅礴的元氣傾瀉而出,衆人合力將陣眼壓向靈嬰紋魚。
“嚶——”
靈嬰紋魚想要躲避,急忙甩動着魚尾,身軀猛力拍打淺灘,但它僅僅只能翻躍起一尺高,實力還未從虛弱中緩過。
就此一瞬間,陣眼中土黃色光芒閃爍,直接將靈嬰紋魚困在其下,於此同時,八方五彩陣旗同樣有了感應,藉助平臺下落之勢,疾速插在地面之上,穹頂之上的那一顆璀璨明珠從高空落下,砸在了陣眼中,光華一閃而過,衆人紛紛腳落實地,只見其中那片淺灘上,靈嬰紋魚被一團土黃之色完全籠罩下來,生生困在其中。
它奮力掙扎,卻是脫不開身,那土黃色的光圈如同囚籠一般,碩大的軀體撞擊在光圈之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姜朋義早早便從陣眼之上跳落下來,他落得位置距離靈嬰紋魚不遠不近,在其身側丈許開外的地方,則對立而站着王韜、陶玉玉以及沈澤。其他人,雖然沒有靠近太深,但是他們都各自爲伍,目光緊緊注視着唄困在陣眼之中的靈嬰紋魚。
所有人都沒有移動,就像是一根根木樁似的。
突然,青狼寨二當家的沈澤開口說道:“既然患難與共,倒不如咱們商討一下如何分配,不知姜兄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