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隨着姜朋義的目光向上望去,但見高空之上,水柱沖天,水幕傾瀉而下,其中靈嬰紋魚逆着激流,直衝向上,然而騰躍多次,它始終觸碰不到那片水幕光門。
姜朋義說完那句話,便不再言語,他已經知道良人定會相助合作,因爲彼此都是聰明人。
姜朋義與良人都是一路人,有既得利益,那麼最好大家都和氣生財,良人看了一眼姜朋義的側臉,如果到時他反悔,那麼也就怪不得良人翻臉無情了。
隨後良人走近秦冰的身邊,小聲嘀咕了幾句,秦冰時不時點點頭,也表示贊同。
就在良人與秦冰說話間,忽然一聲淒厲尖叫響徹山林,那條靈嬰紋魚再一次重重摔落後,濺起一片水花,一顆金黃燦燦的魚頭從湖面冒出,魚目滾圓,大口隨即張開,仰天長嘶。
其聲猶如嬰兒啼哭一般,悽聲入耳,在場的每個人心底頓時震顫。
良人臉色嚴肅,聽得那種聲音,彷彿胸中壓有一塊沉重的巨石,想要憤聲吼叫,卻怎麼也張不開口。
看着靈嬰紋魚那一對清晰且明亮的眼珠,呲目欲裂,佈滿了血絲,連同良人的心中也充滿了不甘的怨氣。
夢想即在眼前,奈何天道不公,終究難以更進一步。
自靈嬰紋魚的悽聲傳遍上空,只見天色猛然一變,略顯黯淡的天空,忽然從遠方飄來一朵七彩祥雲,散發着繽紛之光。
那朵祥雲飄來,正臨着水幕光門的上方,湖中的靈嬰紋魚好似通靈一般,那對魚目展露精光,悽聲越加洪亮。
而祥雲之上,灑下一道七彩光束,從高空直直照射下來,七彩光芒映襯着水幕光門,銀白之色稍有黯淡,只見湖中一陣水浪捲起,靈嬰紋魚繞着水柱轉了一圈,仰頭望着天空祥雲,巨大的魚尾狠狠拍擊水面,水浪卷着它的身軀便凌空而躍。
七彩之光越來越盛,而靈嬰紋魚也隨之躍得越來越高,眨眼間,它便已經衝到了水柱的半段。
其速不減,魚鰭猶如船槳一般,在水浪中來回拍打,兩根長鬚在水柱中橫穿,帶着它繼續往高處攀升。
這一次,靈嬰紋魚幾乎使出了全身氣力,良人的心底也莫名充滿了希望的動力,好像他也能感受到靈嬰紋魚對那片水幕光門的渴望。
不止是良人,其餘衆人亦然,唯有姜朋義冷眼相望,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
靈嬰紋魚的魚身在水柱之前顯得越發渺小,但它彷彿充滿了動力,高昂着頭,尖叫聲不斷,一直向上飛衝。
祥雲的七彩之光透過光門照射到靈嬰紋魚的身上,金光熠熠,那些花白斑紋猶如一張張半開的小口,貪婪的吸收着七彩光芒,之前衝到的最高點,已經被它擋在身下,靈嬰紋魚的尖銳之聲中,傳來一陣喜悅之感。
這一次,它終於高高躍起,看到了水幕光門近在咫尺,只需將魚尾輕擺,向着光門橫穿過去就好。
四對魚鰭歡快的拍擊水浪,靈嬰紋魚向着光門橫衝而去。
然而,就在它剛剛靠近光門的一刻,水幕中水花飛揚,銀白之光格外刺眼。
如同遇到了強大的阻力,靈嬰紋魚的身軀在高空中翻轉一圈,魚尾朝上,魚頭對着下方,猛地撞擊過來,便垂直墜落。
下落的速度極快,幾乎眨眼間,靈嬰紋魚便沉入了湖水中。
水幕光門上,銀白之光閃耀,激射八方,完全佔據了勢頭,那一道七彩光束被銀白之光生生逼退,隨之高空上的祥雲成分裂之勢,漸漸消散開來。
七彩祥雲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原本衆人還以爲有了祥雲的照拂,靈嬰紋魚能夠一舉昇天,沒成想,它最終還是失敗了。
天空恢復平靜,黯淡無光,而此時隨着靈嬰紋魚的失敗,不僅祥雲消散,就連那升空的水柱上,漩渦漸止,一丈一丈往下降落。
那片水幕光門早已不見,高空之上,水花激射灑落,猶如一場傾盆大雨般。
但這場雨,卻如苦澀的淚水一般,湖水終得平靜,在湖面的正中心,一顆萎靡的魚頭探出水面,仰望高空,它的聲音不再那般尖銳,就像是嬰兒的哭泣聲,時斷時續,到了最後,哭聲漸小,與抽噎無二。
莫名覺得心中一片悲涼,或許是見證了靈嬰紋魚跳躍龍門的全過程,感同身受,一時之間,衆人不再多言,默默凝視着湖中那一道孤獨的影子。
不甘、憤怒……種種悲情匯聚一道,那條碩大的魚身,輕輕跳躍,在湖水中拍擊着,繼而猛地沉入水下,不見了蹤跡。
就在衆人還未醒悟之時,湖邊靜立的姜朋義突然暴起,腳掌蹬踏地面,向前一躍,身形直接飛落到湖面上,隨即只見他腳尖猶如蜻蜓點水一般,一圈圈波紋輕微蕩起,整個人急速朝着湖中心地帶飛了過去。
見着姜朋義率先飛身而出,其餘人慌忙反應過來,尤其是王韜,生怕多慢上半步,從陶玉玉的臂彎中抽出手臂,直接向着姜朋義的方向急速直追而去。沈澤其次,剩下的便是陶玉玉以及那些月落城其他勢力的子弟們。
一時間衆人飛身而起,踏浪而行,朝着湖面中心地帶掠去,場面猶如趕集一般爭先恐後,唯獨剩下秦冰與良人還停留在湖邊。
“師姐,你先去,見機行事!”
秦冰遲疑了一下,望着數十道人影,沉聲說道:“實在不行,你就在岸邊等着我。”
良人應了一聲,目送着秦冰飛往湖中心。
不是良人不想去,而是他沒有修習過身法,做不到踏浪而行,顯然那些人都是有備而來,有幾位修爲比良人還低,卻能穩步在湖面上飛步,看得良人心底一陣發酸。
“不管怎樣,我也要修習一式身法武技。”
發狠歸發狠,良人站在湖邊,只能望而卻步,恐怕連姜朋義也沒有想到良人不會身法。
湖面很大,衆人速度極快,三兩爲伍踩踏在湖面上,只見一道道身影下,升騰起各色光華,炫目耀眼。
良人心中也是焦慮萬分,自己實力如何,眼巴巴站着看他們,即便最後姜朋義如願得到靈嬰紋魚,也不會分他一半。
“不行,不就是一個破湖麼,也想難到我!”良人左顧右盼,終於將目光盯緊在那處茅草涼亭。
以姜朋義爲中心,衆人四散於湖面之上,他們紛紛望着腳下的水面,一片銀白,根本看不到水下之景。
哪裏還會發現靈嬰紋魚的影子啊!
有的人探下手,輕撥湖面,蕩起層層波紋,依舊是一片銀白之色。還有的人,將元氣聚到雙足下,猛地踩踏下去,差點整個人栽進水中。
無論他們做何動作,鬧出怎樣的動靜來,始終都再也沒有見到靈嬰紋魚的影子。
“莫不是死了?”張家四兄弟中的老四狐疑地開口說道。
“四弟,我們潛入水下看看。”說着,老二、老三以及老四將身子一挺,一頭便扎進了銀色湖水中。
其他人雖然也有心跟着潛入,但最終還是冷靜;餓下來,靜靜等待着張家兄弟的“凱旋而歸”。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終究見不到張家兄弟浮出水面。武者超脫凡人,閉氣潛水那是手到擒來,可是張家老大也耐不住性子了,立在湖面上,俯身向水下呼喊,卻沒有半點回應。
“那邊!”
突然之間,一處人羣中爆發出驚呼聲,衆人目光慌忙聚焦過去,只見銀色湖面泛起一大片的血花,隨之三具屍體從水下漂浮上來,正是之前潛下水中張家三兄弟。
張家老大像是發瘋一般急衝過去,看着弟弟們的屍體,他憤怒咆哮一聲,當即青光聚起,身子高躍,直接衝進了湖水中。
水花四濺,漸漸歸於平靜,過了半晌,突然蕩起一層層的波紋,一具無頭的屍體漂浮了上來。
這一下,讓衆人心驚不已,水下到底有什麼?即便是四位淬體五重境的武者潛入其中,竟然沒有半點動靜,就能致死。
心中不禁響起了靈嬰紋魚,或許也只有這等天地之物,才能無聲無息做到這恐怖的一點。
一時間,那些還想潛入水下的人頓時打消了念頭,就是點踩在水面之上,也生怕有什麼東西突然冒出來。
空氣彷彿停滯了下來,變得極爲凝重,原本躍躍欲試的興奮感頃刻間當然無存,有的只是莫名的恐慌與緊張。
王韜與沈澤難得如此“志同道合”,二人此時都將目光看向正中的姜朋義,他們不知道靈嬰紋魚藏在哪裏,但可以肯定,姜朋義定然知曉。
此時,姜朋義緊閉着雙目,他踏在湖面上之後,就沒有半點動靜,而周圍發生的一切似乎也與他無關。
猛然間,姜朋義睜開雙目,其手中握有一顆明亮的圓珠,他將圓珠一把拋向上空,雙手連忙在身前上下翻飛着,彷彿有一股玄奧之意遊走其間。
那顆明亮圓珠直接從上空沉落水中,正是湖中心。
做完一系列的動作,姜朋義猛然爆喝一聲:“散!”隨即他的身體向着後方急退出去。
有些人意識快,跟着姜朋義一道飛退,有些則還未回過神來,就覺得腳下劇烈震盪,湖水中蕩起一層層的波浪,隨後匯成一道如驚濤駭浪般,一道漩渦從湖中心席捲,往四周擴散。
諸多身影立足未穩,直接栽倒進水中,被漩渦吸扯住,一直淪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