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祥與夏侯同甫帶領着餘下的門下試煉弟子,魚貫地跳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洞中。
在場其他宗門的弟子也皆是一副躍躍欲試神情,卻又見離火宗的赤炎當即邁出一大步,他臉色略有陰沉,適才那哀鳴震盪心神的時候,他們離火宗的弟子,在其中有許多因爆體而亡,餘下僅有七人,可慘劇已然發生,他赤炎沒有能力阻止,看着林正祥等人安全進入黑洞中,他大手一揮,聚攏七名弟子,審視一番後,便來到黑洞旁。
黢黑的洞,看不到最底深處,尚且殘留微弱的風捲,身後七名離火宗弟子面面相覷,神情仍有一絲慌亂。
赤炎沉聲安慰道:“若能得到殤主傳承,衆人一併分了!”
此言既出,七人臉上的神情明顯緩和,目中激射出道道精光,隨後離火宗衆人也順着黑洞邊緣,跳進其中。
三大領頭羊已然進入黑洞,這讓其餘宗門的弟子更加激動起來。因爲黑洞下,或許就藏有重寶。如此大的誘惑,膽怯之心漸漸被貪婪之意所取代,人們在討論着黑洞內是否安全的同時,身體朝黑洞靠了過去。
當有人勇敢地落入黑洞內,興奮之聲再次從洞內傳出,洞口人們的激情徹底被點燃,當即一個個進入洞中。良人隨着大部隊同樣站到黑洞口,極目望去,唯有一片漆黑,看着周圍的試煉弟子們,如同開鍋下餃子一般進入洞內,他定了定神,攀附到洞口,雙手支撐住石壁,做了個深呼吸,慢慢順下。
黑洞的石壁是炸裂開的,凹凸不平,之前看那些人縱身躍進,實則他們都是跳下後,抓住石壁再下降。
洞內很黑,藉着頭頂透射下來的光芒,良人朝足下望去,看不到具體情形,唯有耳邊不斷傳來模糊人聲,還有呼嘯風聲。
越往下,風聲越大,人聲也更加清晰起來。忽然,下方照射過來點點光亮,藉着光亮,他看到底下不遠處站着一大羣人,有些手中掌有火摺子。動作加快,穩穩當當便落了下去。
這裏的空間很大,四處皆是堅硬石壁,腳下踩着一片巖壁,所有下來的人們此時都圍聚在此,良人視線掃過,這裏並非到達黑洞的底部,僅僅只是一處凸出的巖石平臺,在平臺的前端,又是深淵,而且那道凜冽的颶風正在其中飛旋,呼呼風聲在洞內迴響。
“這該要如何下去?”
“總不至於跳進那颶風之中吧!”
越來越多的試煉弟子落到此處,望着眼前之景,一時間又是手足無措,茫然四顧下,卻又找不到別的出口。
“轟隆隆——”
洞內猛然一震,好在這一次巨響短暫,震動也就那麼一瞬,並沒有造成太多混亂。林正祥與夏侯同甫站在平臺邊緣,下面的空間完全被颶風佔據,二人對視一眼,領着手下之人便躍進颶風中。
之前那六個拾荒者便是進入颶風中,這讓林正祥他們對殤主傳承更加迫不及待。
看着有人再次領頭,其餘人也不甘示弱,跟着便跳進颶風之中。良人站在角落中,懷中抱着包袱,可始終無法從墓碑內呼喚到瞎奴,倒是白毛猴子,探出小腦袋,良人趕忙將它塞進包袱中,藏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發現。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跳進那道颶風中後,良人獨自站在平臺的邊緣,擺在他眼前的只有兩條路:一則進入颶風,隨衆人一併探尋下去,未知往往具有風險;二來想辦法回到洞外,卻失去了尋找傳承的機遇。
良人怕死,從小爲了生計,他甚至與人乞討,情願活在別人異樣的眼光中。可他該有的尊嚴從未失去過,他的信念便是活下去,以後好好的活下去。當踏入玉蟾宗的那刻起,他的認知世界不再是那個清苦的小山村,而是一條武者之路。這條路充滿坎坷,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披荊斬棘。他走得很小心,大丈夫能伸能屈,委曲求全下又保持不卑不亢,近一年的時光,他順利踏入武道,即便淬體只是一道基石臺階,可當他置身其上之時,他明白那對於武道的信仰:
立身超世,當勇而無畏!
看着眼前呼嘯的颶風,良人自顧好笑,那些極盡貪婪之輩,都不曾畏懼,自己又有何畏懼呢!將包袱緊緊綁在身上,安頓猴子乖乖藏好,當即伸展開手腳,魚躍進入颶風之中。
颶風的風眼從底部席捲,猛烈且強勁的風捲,將良人的身體完全吞沒,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經受着猛烈撞擊。良人嘴巴閉合,眼簾微眯,一頭銀髮在風中狂舞,黑衣鬥篷像一對翅膀,迎風招搖。四肢沒有任何可以抓靠的地方,這颶風捲着良人,在半空飛旋,猛烈的風浪中帶有冰冷寒意,良人感覺自己無法動彈,只能順着風捲的方向。
“嗚嗚”呼嘯聲震耳欲聾,在白茫茫之中,完全看不到任何景象,之前進入颶風的那些試煉弟子,也不見蹤影。
忽然,一道凌厲風浪裹挾着些許碎石子朝着他飛了過來,那些碎石子,在風浪的加速下,如同一柄柄激射而出的尖刀,速度極快,而良人被狂風捲着,根本無法動彈,元氣也蕩然無存,只能看着那些碎石子狠狠的砸飛過來。
“咻!
石子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猛然間,良人將頭朝一側偏移,一枚石子擦着面頰便飛了過去,臉頰上留有淺淺的一道血痕。
除了能輕微移動頭部,四肢連同整個軀幹都被寒風吹得發僵,颶風深處,黑黢黢的風眼彷彿無底洞一般,一道猛然的吸力,似荒獸張開的吞噬巨口,身體在旋轉中急速下墜。一時間,頭昏眼花,只聽耳邊呼嘯風聲,整個人似風捲之中的一片落葉,朝着颶風底部墜落下去。
……………………
與遺荒之地截然不同的場景,玄塔外部,張燈結綵,熙熙攘攘的人羣可見各宗服飾,衆人歡聚一堂,好不熱鬧!
在玄塔對面的那處高臺上,臨時搭建起簡陋的大殿,殿內擺有多把座椅,從上方最右面看去,林正祺端坐正前,身後站着一名管家模樣的侍從,再往下便是一長髯老者,似仙風道骨一般,老者身旁被空了出來,後面則是一位穿着火紅色宮裝的婦人,婦人臉上有顆美人痣,遙想年輕之時,也是個美豔人物。
此三人各自坐着,座椅旁有幾道果盤,那美豔的宮裝婦人,拈起兩指,夾着一枚果脯,幽雅的放入檀口之中,脣角的美人痣輕微抖動。
“林大公子,莫不是約我等在此小憩吧。”坐於中間位置的長髯老者衝林正祺轉過頭,話語輕飄,可那雙渾濁的眼睛中露出一絲惱怒之色。
“這曦靈果味道不錯!”宮裝婦人吐出果核,不動聲色的誇讚一句。
林正祺撩撥着袖口,輕笑一聲,道:“二位,此番相約於此,林某人是有些事宜想與諸位商酌。”他轉過頭,含笑看着長髯老者,絲毫不在意後者眼中的神色,又將視線轉移到宮裝婦人身上,隨口便道:“離火宗家大業大,怕是不缺這等曦靈果。”
宮裝婦人撲哧而笑,火紅長袖中探出玉手,又拈起一枚果脯,拿至眼前,雙目盯着指間的曦靈果,柔聲道:“林大公子玩笑了,比起你們玄天宗,我離火宗有何敢論家大業大呢!”說着,宮裝婦人微微側過身子,豐腴姿態伸展開來。
林正祺沒有答話,只是含笑相望。
那長髯老者拂鬚,將頭扭到一旁,口中說道:“不知林大公子約我二人所爲何事?”
“可不止你清和門與離火宗,在下相邀的是各宗執事。”林正祺輕輕一搭膝前長襟,雙手繼而扶着座椅兩旁,輕道:“玄塔狩獵結束之期已近,林某特邀諸位商議這開啓界門之事。”
話語一出,長髯老者與宮裝婦人俱是微微一愣。
此時,陸續有人從殿外走進,他們先是衝林正祺等三人抱了抱拳,而後在下方落座,從他們身後帶來的隨從弟子的服飾上,可看到雲凡宗、飛雲宮等宗門標識。
唯有林正祺點點頭,似乎頗爲享受這等讓人恭敬的待遇。
“哈哈哈!”兩道爽朗笑聲從殿門口傳來,只見雲星宗的那位紅光老者與鳴鳳閣的一位中年男子並肩走來。
“張執事,何事如此高興啊?”林正祺看到二人,轉過臉,當即問道。
聽聞林正祺的聲音,那名雲星宗的紅光老者收起笑容,與身旁的中年男子踏着碎步,走到殿中,衝林正祺抱拳欠身,訕笑道:“林大公子!我與馮兄聊聊家常而已。”
林正祺和煦一笑,揚起下巴,看着那中年男子言道:“馮執事,果真如此?”
衆所周知,雲星宗與鳴鳳閣世代聯姻,兩家宗門的關係向來走得很近。馮姓男子打揖,道:“確實如此。”
“請坐!”林正祺擺手示意,二人便坐在宮裝婦人之後。陸陸續續的,大大小小各宗執事紛紛進入大殿偌大的殿中,已是坐滿了衆人。
就在此時,門外急步走來一人,身材魁梧高大,正是玉蟾宗的古德。
“諸位,我來晚了!”古德風風火火走來,胸前抱着拳頭,微微欠身,衝殿中衆人歉意的說道。
“不晚!古德執事這邊就坐!”林正祺當先開口,指着一把座椅說道。
那位置位於宮裝婦人與紅光老者中間。古德看了一眼,衝四周抱拳作揖,而後便坐到位置上。
林正祺起身,掃視一週,除卻神風堡沒有人前來,殿中高堂滿座,各宗執事匯聚於此。他揚起長袍下襬,走到大殿正中,朗聲開口:“今日相邀諸位,是想商議界門開啓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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