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熟悉的身影,良人愣愣出神,以前只在鏡中看到過自己的面容,如今在冰花花瓣上看到一個個縮小版的自己,只覺驚奇萬分。
眉清目秀,身姿挺拔,十五的少年郎這般看去竟然有幾分滑稽。因爲他們全身赤裸,一絲不掛的向上張望,而那個方向似乎便是良人本身的神識。
當即老臉一紅,道:“這麼看去,其實我的身材不賴嘛!嘿嘿嘿……”
小良人的虛影分別印在八片晶亮的花瓣上,他們皆是一副乖張神情,身體盤坐,如同一尊尊雕像。
氣海之中,浩蕩元氣從八方席捲而來,冰花巋然不動,反倒像是很渴望元氣的沖刷一般,白潔的冰花縈繞着一週霧濛濛的紫韻,仿似朗朗星空中,一輪皎月於紫色祥雲中半遮半掩,那種美輪美奐的畫面讓良人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不清楚冰花究竟是何物,僅憑心底的直覺想要得到它,可是當冰花在他氣海中凝聚出人影時,面色終究微變。
“這什麼玩意兒?”良人扯着小時候頑皮的口吻,不禁好奇的自言自語。
越來越多的元氣順着一道道渦旋攀上冰花,而隨着元氣不斷注入,花瓣發生變化,透明中折射出的虛影,竟然全部變成了紫色,從頭到腳,如同放在紫色大染缸裏浸泡過的。
搞不清狀況便開始嘗試。良人先催動黑白印記,額間的印記卷出黑白兩條道兒,然而這一次它的出現沒有任何幫助,冰花依舊如此,黑白印記自顧旋轉。
接着他試着使用《衍荒禁典》,可功法本身跟冰花毫無瓜葛,要說唯一的牽連點,便是冰花在不斷吸納紫色元氣。
這也不行,那也不成!這些都是他的底牌,可如今在冰花面前毫無作爲,最後沒轍,只得拿出《虎崩拳》試試看。
他長身而起,在這冰天雪地裏打起了拳,起手、扎步、推拳,一招一式緩緩打出。然而就在這時,氣海中的冰花終於起了反應。
只見小良人虛影輕微一晃,他們於花瓣中站起身,隨後四平八穩的擺開架勢,就像是良人真實的縮版,四肢擺動,《虎崩拳》的招式隨即便在花瓣上顯現。
與良人的動作一致,虛影的虎崩拳招式完全跟着良人的節奏在走,而且看上去要比良人自己演練的更爲神似。
拳風剛猛,如猛虎出山,每一拳發力都震盪的空氣發出“噗噗”聲,良人突然中斷了拳招,可他發現花瓣上的虛影也停了下來,他難以置信般接着揮打一拳,晶亮透明的花瓣上,緊跟着出現相同的動作。
良人的大腦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同步,可這種同步僅限於拳腳功夫,換言之冰花只針對武技,當他演練招式的時候,虛影便會同步演練。
良人臉上看不出是驚歎還是驚喜,那副神情好比大白天與一位欲拒還迎的女鬼纏綿廝守。
他抖了抖身子,不知是冷得打緊還是怎地,裹着衣衫,一邊演練後續拳法,一邊遲疑的將注意力轉移到花瓣之上。
隨着良人再次演武,花瓣上虛影也跟着同步,整整一刻鐘後,虎崩拳所有招式都遊走了一遍,方纔收勢。
可這時他終於發現了冰花的祕密,虎崩拳雖然演練完畢,可虛影依舊在動,第二遍的虎崩拳在虛影間不斷遊走,接着第三遍,第四遍……
虛影沒有停頓的意思,如那綿綿不絕的江水,永無止境。而伴隨着一遍又一遍的演武,良人感覺到他對虎崩拳有了新的認知,他加深了對“崩”字的理解,並且對於武技的施展也熟練幾分。
這一切的變故,便是由形似到神似的逐漸蛻變!
這一刻,良人終於明瞭,冰花實則具備輔修功能,而且是對武技的一種複製修煉,只要他完完整整將武技施展完畢,冰花之上便會自行修煉,如此一來,大大加快了他對於武技的修煉速度。速度提快,對於武技的感悟與熟練自然也就上來了。
爲了驗證心中推測,良人準備再演練一套武技,然而左思右想之下,自己只修習過虎崩拳,沒了辦法,只好濫竽充數,撿起一塊長條冰塊比作砍刀,用力揮舞起來,這套自定義的“砍柴刀法”還是當初爲了強健體魄而自編的。
動作簡單至極,除了揮砍,便是下劈,然而良人發覺,其中一朵花瓣上的虛影,猛然一頓,“裝模作樣”般揮砍幾下,虛影便一閃而過,繼續重複虎崩拳的招式。
良人並沒有因此感到失望,反倒露出興奮的笑容,冰花的確具備武技的輔修功能,每片花瓣上都可以演練武技,當然此類武技絕不是“砍柴刀法”這等不入流的招式。
臉上佈滿了濃濃笑意,一直以來,良人對於修煉一途都存有僥倖心理,他通過《衍荒禁典》淬鍊出元氣,通過黑白印記得以提升修爲,而他對敵的招式僅有《虎崩拳》。踏入武道不久的他,最缺乏的是時間與修煉資源,如今冰花可以助他每時每刻都在演練武技,就目前來看無疑是最大的助力。
神識不斷掃過氣海中的冰花,越看越加歡喜,此刻的良人,如若外人看去,就宛若那花花大少相中了“春紅樓”的窯姐兒。
也就在良人探知冰花的時候,這茫茫雪原卻也起了變故,那道白色光門“咔嚓”一聲,完全碎裂,而這聲音似乎迴盪於天際,一聲聲彷彿黃鐘大呂般。良人微微喫驚,他感覺到這片雪原在不停的顫動,遠處雪峯緩緩崩塌,就像是要翻天覆地般改變。
“隆隆隆”
懸崖不斷震動,他看到地上漸漸炸裂的巨痕,轉瞬之間,雪原深溝萬壑,漫天的飛雪肆意狂舞。
忽然,濛濛蒼穹上閃現一道驚虹,良人只覺眼睛一陣疼痛,天地恍惚間,整個人便昏倒在地。
………………
“師兄,怎麼了?”
一路行進的林正祥在頭前突然停住了腳步,他伸手示意緊隨的隊伍停止前進。
一名弟子趕忙來到其身側,緊張的又問道:“師兄可發現有何不對?”
林正祥沒有答話,他舉目遠望,四周羣山環繞,林木遮天,頭頂高懸着似火驕陽,然而就在無盡蒼穹之上,就如同被人生生撕開一道裂痕,而這曇花一現的奇異景象很快便隱匿了,蒼穹恢復往常。
那弟子順着林正祥的目光望去,並沒有發現什麼,他心中不解,可礙於身份不好催促逼問,只能默默的站在旁邊等待林正祥“好心”解答。
而林正祥也不失所望,可他的話語卻如同雲來霧去般,讓那名弟子越加摸不着頭腦。
林正祥極目遠眺,口中緩緩說道:“他應該等不及了吧!”
與此同時,八道石門內的奇異世界皆是發生過這一幕,可他們都沒有在意到蒼穹顯現的異象,這個時候,他們在意的只是眼前各種奇珍異寶。
…………
當良人轉醒的時候,天色已是昏沉下來,他掙扎的睜開雙目,仍舊有些隱隱作痛,然而出現在他眸子裏的景象卻使他大爲喫驚。
灰濛濛的天空掛起一輪皎月,他伸出手,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雪原依舊茫茫無邊,可是那道萬丈懸崖已不見了蹤跡,就像是良人被挪動了位置,可是他再仔細遠眺,四周的環境,除了懸崖不再,其他沒有任何變故。
“這……”
良人不相信那歷歷在目的萬丈懸崖可以憑空消失,然而此時此景卻打消了他的疑慮,正如眼前所見,天地還是那個天地,卻不見之前異景。
朝身後望去,來時的路平坦無比,唯獨留下一排深淺不一的足跡,那是他行來的腳印,輕晃着腦袋,一時有些發懵,一切都如同一場夢境一般。
猛然間他神識探入體內,那朵冰花依然盤踞在氣海中,八片晶亮的花瓣上現出小良人正在演練虎崩拳的虛影。
“難道只是個夢?”
心中起了疑慮,他記得那座拱橋從無到有,再轟然崩塌;他記得八座巨人冰雕驟然出現,衍化八道白光;他還記得在他得到冰花後,光門潰散,天地震動。
越想越覺得頭疼不已,他的腦袋就像是被重擊過一般,而最終良人也只好以“夢境”作爲自我安慰,可他忽略了那朵真實存在的冰花……
休息了許久,良人拾裝起行,在這片銀白的天地中,分不清哪裏是天與地,也分不清方向,然而唯一能告訴他的,就是腳下的這條漫漫雪路。
路在腳下,良人踩着“咯吱咯吱”的聲響,他隱約在前方雪峯之間看到了一座塔尖,可他又不能確定,因爲那塔尖若即若離,與雪峯之巔竟然一個色調。
雪原上沒有他物,望着漸漸暗沉的天色,哪怕是連個山洞都沒有尋到,無盡的雪原不知要走多久,他的步伐漸漸變得沉重,他的雙腳彷彿兩根木樁,狠狠的插進雪地裏,又被他艱難的拔起。
風,越加猛烈,吹得他面部一陣刺痛,迎着寒風,良人略微清醒幾分,他聚着眸子朝前望去,風雪很大,幾乎如同一張白色的捲簾。
然而,他彷彿在這白色的捲簾中,看到了一羣人,他們穿着不一,但動作卻是一致的,他們排成一個縱隊,每走兩三步便會彎下腰,在雪地裏挖刨幾下,隨後繼續前行,接着又挖刨雪地。
他們似乎是在尋找着什麼,可當良人徹底清醒的看清時,他的面色頓時一凝。
“拾荒者!”
他心底直呼一聲,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緩緩行過的這隊人羣。他不敢出聲,只是靜靜凝望,可是下一刻他的目光變得呆滯了,因爲他在那羣拾荒者的人羣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羅裙輕擺,步伐僵硬,面色如同雪地般蒼白,跟在隊伍的中間,每走兩三步,便會停下、彎腰,接着一通挖刨,繼而又向前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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