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顯得荒涼,點點新芽於焦黃中破土而出,半空之上的驕陽,竟然漸漸變成了半邊,好似被什麼東西正在吞噬。
炙熱感更加強烈,良人大口喘着粗氣,嘴脣有些乾裂,慘白的就如同一片片龜裂的巖石表皮,他抿了抿嘴脣,抬頭望向天空。
萬里無雲的天空,一道皎潔明亮的月盤突兀現身,它的光華逐漸遮蔽住炎炎烈日,霎那間天地昏暗下來,嗡嗡的聲響迴盪於天際,在那日月交錯的界線裏,一抹詭異的猩紅浮躍其中,莫名的壓抑感襲上良人心頭。
“難道是……沖虛?”
天地變色,狂風四起,呼嘯而至的凌厲將他的雙目沖刷的難以睜開,雙掌蓋於臉上,透過細小的指縫,他看到那詭異的日月交匯現象竟然停止了,於是遙遠的天際呈現出完全不可思議的一幕:半日半月懸於高空,散發出格外刺目的猩紅之光。
良人現在完全可以肯定這是沖虛的降臨,自古德的口中瞭解過,“沖虛之日”呈現的形態就是如此,不過使他感到奇怪的地方是,古德所說沖虛之日會在月末降臨,也就是恰巧今日玄塔開啓的時候,按照往常,沖虛之日會在外面的世界降臨,然而現在他明明看到此現象竟然出現在了玄塔之中。這是與往常截然不同的!
隨着沖虛之日的降臨,他並沒有感受到自己體內元氣的變化,整個人也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這又讓他不由懷疑起來:“莫非不是沖虛之日降臨?”可是眼前景象與古德描述的分毫不差。
許久,一切重新歸於平靜!良人站在山路中,定了定神,將心中的疑惑暫且擱置,他現在最想做的便是尋找可以增加積分的天材地寶,當然還有減輕痛感的玄晶。
憑藉良好的體質,良人一路小跑,佇立在一個略高的山峯上,向前方望去,豁然出現一處幽谷,遍地芳香,尺樹寸泓,中間勾勒出一汪清潭,良人的眼睛直冒綠光,身子不由自主的便衝了過去。
潭水清澈見底,倒映出一張風塵僕僕的臉龐,他匍匐在水潭邊,大口大口美美喝了個痛快,又簡單清洗了一番,久違的清涼瞬間驅趕那種強烈的炙熱,“撲通”一聲,整個身體便舒舒服服的躺在一片綠茵之中。
舒爽感讓他不禁來了睡意,然而心中突然警覺起來,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時時刻刻充滿了危機,他可不想成爲之前的那頭巨獸。
休息片刻,他站起身,環視周圍,外面已至冬季,這裏竟然還能看到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着實讓人心情變得輕鬆。聞着淡淡幽香,踏着點點新綠,他就這般順着潭水邊,一直向內走去。
谷中的景象更添綠妝,山壁兩側怪石嶙峋,此番奇特之景,不由讓良人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寶地!說不準這裏有值錢的寶貝!”
越走心中感覺越發強烈,果然,此等偏僻幽靜的山谷中真的就藏有寶貝!
一株妖嬈的花朵於深處的一塊巨石上峭立,妖豔的紅色刺目耀眼,混雜在空氣中的香味,就像是一樽醇香美酒,讓人不禁沉醉其中。
“寶貝,這一定是寶貝!”良人心中的喜悅從口中迸發出來。
然而他還是極爲的冷靜,先是查探一番,並未發現異情,在謹慎中緩緩靠近這株奇異的花草,小心翼翼將之採摘下來,聞了聞濃郁醇香的香氣,便裝在一隻盒子裏面。
雖然不知道這株花是什麼品種,不過以它的外觀,尤其是那種醉人的醇香,良人也能猜測出自己的這番收穫。
空氣中依舊殘留有異香,懷着滿分喜悅繼續沿着谷中的蜿蜒小道走下去。
並沒有走太久,眼前突然生出一道亮光,於山谷的那端照射過來。
而順着這道亮光,良人突然發現於亂石堆中有着幾道模糊的人影,黑黢黢的,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慌忙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側耳傾聽,依然沒有任何的人聲傳來,心中的警覺更盛。
輕步移動過去,原來他們倒臥在地,竟是四具屍體,三男一女,橫七豎八的擺在亂石堆中。
一時間良人更加緊張起來,他連忙又找了一塊巨石,躲在後面,眼睛掃向四周,等待了許久也沒看到這附近有其他的存在,轉而又觀察起地上那四具屍體。
四人皆是被利器洞穿正胸而亡,血漬染紅了散碎的石塊,早已乾涸成痂,他們穿着統一,胸口印着兩個醒目的大字“清和”。
“是清和門的弟子!”
良人從角落中走了出來,他站在他們跟前,這四人身上的包裹已經不在,應該是被人殺死奪走了,而其中一男子殘破的衣襟下,露出小半截紙質的冊子,上面沾有斑斑血跡。
從中取出這本書冊,不禁臉上露出喜悅笑容,這是一本名爲《萬統拾遺錄》的小冊子,翻看兩眼,越發的開心起來。
正所謂瞌睡來了就墊了枕頭。《萬統拾遺錄》中正好記載了一些奇花異草、荒古兇獸,這本冊子要比當初在貢獻閣中看到的那本手札還要記載的詳細,畢竟那本手札僅僅只記錄有貢獻閣內可兌換的物品。
良人可不管死人東西如何晦氣,只要能用到的,就是摸棺槨他也樂意,在沒有發現別的有價值的東西後,良人將屍體一個個拉到石坑中,用石塊掩埋,也算是對《萬統拾遺錄》的一份回報。
一切處理妥當,他便在這谷口坐下來研讀《萬統拾遺錄》,其中各式圖形生動形象,他將每一種花草的形狀與功效以及荒獸的種類牢牢記在腦中。自從長時間飲用藍色牛奶,不止可提神補氣,還有一顯著點,便是他的記憶力比以前要好很多,這本書冊中的內容,短短大半個時辰,他便已熟記於心。
起身,往谷外走去。
天色始終都是一片暗紅色,而那高懸於空的半邊日月,沒有絲毫的偏移,彷彿天際中時間定格在了那一刻,燥熱且發悶的空氣,讓良人越加感到疲憊,此時他的身上沒有藍色牛奶,而進入玄塔時,帶的食物也在那短暫的暈眩過後,不知丟在了哪裏,身後的包袱中只有那一株“妖悠花”,他也是剛剛從書冊中瞭解到的,妖悠花屬於黃階中等,換算下來也能值個二十點積分。
腹中的空蕩感化作一聲聲的“咕咕”聲,響個不停。忍耐着飢餓,穿過這道狹長的山谷,出去便是一片林木密佈的腹地,枝繁葉茂,又是好一番美景。
樹木繁多,將遠方的山巔連成一片,良人翻身進入密林中,那種悶熱的感覺就像是黏在身體上的污垢,特別難受。
幾滴晶亮的露水從枝葉上滾落下來,林間幽徑不知通向何處,遠方時不時傳來低沉的獸叫,爲這片密林增加不少的神祕感。
雙腳時而跳躍躲閃着交錯的藤蔓,時而如履平地般滑過草地,兩隻耳朵豎立,時刻探聽周圍響動,雙目巡視,四肢敏捷,好似一隻猿猴在林間騰挪。
“唰!”
一隻赤棕色的肉球從前方的樹灌叢中躥了出來,“嗷嗷”嚎叫着,良人立刻便注意到了它,這是一隻軟鬃赤獾,算得上一級荒獸,此種獾獸最大的利用價值便是它那一身柔軟如棉的軟鬃,特別適合製作皮褥等,而它的肉質也極爲鮮美,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這皆是來源於其自身具有迅捷速度這一特性,雖然沒有太大的攻擊能力,可是軟鬃赤獾的速度絕非一般人可比。
眼看着軟鬃赤獾躥了過去,良人如同一頭餓狼,不自覺的舔了舔舌頭,身子也隨風追了過去。
雖然它擅長的就是速度,可在良人淬體四重境實力面前,顯然類似黔驢技窮,沒跑出多遠,便被良人砸碎了腦袋,滴答着鮮血,拎到林間一條小溪旁。
雖沒有庖丁解牛的本事,不過自小就常常偷雞摸狗,收拾起野味也稱得上遊刃有餘,以凌厲掌風將獾獸剝皮剔骨,涮洗一遍後,升起一小堆旺火,架起獾肉便烤了起來。
火光照射出一大塊金黃的肉塊,其上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響,一股濃郁的肉香隨之飄出,饞得良人恨不得生喫。
略微欠缺的便是這荒山野林中沒有佐料,不過如此也讓良人很滿意了,等到木棍上的肉塊完全成了金黃色,良人忙從架子上取下烤肉,絲絲濃香縈繞在鼻尖,大口一張,狠狠的咬了下去。
如此外焦裏嫩、馨香誘人的美味,喫得那叫一個痛快,埋首大塊朵碩,吧唧吧唧個不停,也正因爲如此,他竟然沒有覺察到周圍的動靜。
一隻沾滿了黃泥的手,不知從哪裏突然伸出,一把便扣在良人剩餘的半隻烤肉上,“唰!”的一下,停留在嘴邊的烤肉便不翼而飛了。
良人騰地從地上翻起,眼睛趕忙偏過去,他看到了他的烤肉,可也看到了一個人,此人穿着一身夜行衣,殘破不堪的衣衫上有着斑斑血跡,臉上被泥垢所遮擋,具體面容看不真切,不過眉宇間隱有幾分英氣,想來也是一位英俊之人。
然而此刻吸引良人的不是此人的相貌,反倒是被搶走的那塊烤肉,他沒有注意過自己的喫相,但是眼前這人的喫相才叫做真正的風捲殘雲,不大一會兒的功夫,一整塊烤肉便吞的乾乾淨淨。
就在良人蘊含一絲怒意的目光中,只見這人將啃得乾淨的骨頭隨手扔到良人懷中,眼中閃出一絲異樣神色,砸吧着嘴,道:“請問……還有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