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龍朝的疆土比沈蕊玉穿越前所在的國家的國土要大許多。大龍朝四十六州府,最北至冰洋,最東至東海第一百三十八島夏光島,最西至穿過大荒荒漠所在的勃沙小鎮,最東至東海羣島上島州。
就這麼一片廣闊無垠的疆土,統治者是一介皇帝,可見皇帝便是從出生不眠不休不喫不喝,也管不過這片大地上圍繞着數以億計的百姓喫喝拉撒、七情六慾所滋生出來的要解決的事,所生的事端。
他是管不過來的。是以,大龍朝是一個以地方世家權貴和中央、也就是京城世家權貴分治的局面。
皇帝的權力中心,包涵京城的世家權貴??大龍皇朝有一個每隔五年,就要派京城世家權貴去地方世家權貴殺一輪的傳統。
這主要是爲殺掉那些因天高皇帝遠,把自己當成了土皇帝對待的賊心。
大龍皇朝唯一的話事人,也便是皇帝?氏一族,每一個皇帝候選人,從開始蹣跚學步時,他們背後的人,就得開始爲他們豢養殺手班底。
可能自己豢養私兵替皇帝出去辦事的世家權貴哪是那麼好拉攏的,得不到就毀掉的例子比比皆是。是以,怕自己沒殺手出去殺人,大龍朝京城律法管轄嚴謹嚴明的程度堪稱全國之最。
在這裏,到處都是草木皆兵的不想搞事也得防着、與天天暗戳戳想把對手都搞死的世家權貴和皇族子弟,以及在此安心安居樂業,求救有門,過活有法的百姓。
大龍京城是大龍朝最繁榮,最有活力,但規矩也最多的地方。也是大龍朝所有子民,夢寐以求想要到來的人間仙堂。
而京城權貴世家家族當中,內院是諸多污髒事多事發的一個地方。天真的、對外面抱有幻想的女眷是外界最容易勾引的一個羣體,在好多內門女眷被外頭的大夫搞大肚子,有人爲愛去給老者當了妾,有人爲愛嫁給了學徒,有人甚至還瞧上了大夫身邊帶來的小廝,這些五花八門的出錯率把京城各大覺得自己還有點家底的人家搞得頭大,自此,女醫在大龍京城盛行,但凡家中女眷生病,只請女醫。
自此,女醫身價水漲船高,請女醫也成了一個“老子家裏就是底氣足,錢還多得很咧”的象徵。
大龍京城破落的舊貴族多,新生的新貴族也多。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有些看着還住着大宅子的大貴族,他家也就真窮得只剩一幢大宅子了??可能屋裏頭的瓦片好多年沒更換了,漏水。
沈府便是京城新興的新權貴家族。
沈府沒錢的時候,打腫臉充胖子也請女醫,不過那時候請的是便宜的,現在有錢了,自然請的是最貴的。
居大夫的祖母便是女醫,這一位小時候跟祖母進過宮,後來也憑自己的本事進了後宮給貴人看病……
只是運氣不太好,上一世在權力博弈當中,被當成了棄子,成了博弈當中的犧牲品。
她夫家背後有人,其實是能救她的,可惜要花大力氣大代價,她夫家手中所持有的仁和堂份子至少要被切割出去一大半,想來居大夫的夫家覺得她不值那個價,哪怕她勤勤懇懇給他們打了半輩子的工,還是被掃地出門了。
居大夫搭上她的手,垂眼聽脈靜思,沈蕊玉靠着枕頭,腦海裏也隨意地閃過一些前塵舊事??無需多想,她那隨時隨地都在想事的腦子又開始自動運行了。
她前世前期也懷疑過自己太強了,不知道裝弱,討公都周歡心,後來還裝了一段時間柔弱,沒裝成??主要是那時候年輕的公都大人看她發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個小醜,沈蕊玉自討沒趣,紅着臉收手了。
她還是爲愛發過癲。
但這事不苛磣,誰年輕沒嘗過男人滋味的時候,誰不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佬那樣發下癲?
更何況,沈蕊玉是一個很積極主動的人,想要就去追求,追求不到就算球,老孃好好幹活討飯喫就是。
“大……娘子……”就在沈蕊玉腦子自動東想西想時,居大夫發出了遲疑的聲音。
沈蕊玉朝她望去。
“您,身體好似沒大礙……就是心跳得有些太慢了,您感覺到不舒服了嗎?”居大夫遲疑問。
“沒,”沈蕊玉微微一笑,“沒有不舒服。”
老毒婦的心,要是不跳得慢一點,怎麼處理人間那麼多繁雜複雜的事。
這時,被沈府留下喫了午飯,帶着一大堆東西返回家中的管事將將讓挑擔的小廝們把擔子挑到庫房裏頭,要交給庫房的管事入賬入庫,便聽有人急匆匆的跑進來,看着他眼前一亮道:“周管事,您可回來了,快,大公子叫您。”
“大公子叫我?”管事驚道,忙朝來人拱手:“大公子叫我,不知所爲何事?”
他一個小管事,都沒見過大公子幾回,便是前來叫他的人,他都覺得面生,要不是人家穿着府裏高等管事的青衣服,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人家的問話。
公都府太大了,各房各室,離得遠的數里地,他一個管外務送禮的,很少往公都府的裏頭走。
“早上大公子問話今天去沈府送禮的事,聽聞是您去送的,便說讓您回來便去他那裏一趟。”來人,也便是大公子所住的聞風院的外管事李淨道。
“這位大人……”
“敝姓李,”聞風院的外管事拱手回禮,笑吟吟道:“當不上大人。周管事叫我李管事,或是小李便可。”
“李管事,”大公子召見,周圍一堆催促着周管事趕緊去的同事,周管事也是有些慌忙,“是是是,那小的這便跟您過去?”
“好。”聞風院年輕的管事頷首,朝那認識他的內庫賬房拱拱手,爽朗道:“李淨今天前來所爲辦事,就不跟曾大哥聊天了。來日得空,必攜酒前來與大哥吹牛侃大山。”
那曾姓賬房朝他一揮手,給了他一個大笑臉,掉頭便跟周管事道:“放心好了,這禮我會跟你記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少地入庫的。”
大公子過問的事,哪怕是隨口一過問,也沒人敢做手腳。周管事自是再知道大公子的威攝不過,忙朝賬房拱手道:“哪裏的話,曾管事記賬歷來清楚分明。”
周管事隨李淨去了聞風院,在路上方知李淨是那大名鼎鼎的聞風院外管事,又是一陣施禮拜見。李淨在路上問了他前去沈府大小事宜,聽聞到臨走前,周管事所聽到的沈府下人所說大娘子早上起得太早,吹了清早的風,着了風寒請了京城有名的女醫進府看病的事,李淨眼睛一轉,便問道:“那大娘子可有大礙?”
“不知。”周管事忙道。他也是有心想打聽的,因着回來了,告知上頭管事的大小夫人們,那也是一筆賞,但他委實沒打聽到更多,“我有心想問,但沈府的人看我開口問起他們大娘子,倒是警覺了起來,便連說話都離得我遠了一點,在我跟前就跟不會說話的啞巴一樣。”
“李管事,”周管事小心翼翼問:“是不是沈大娘子玉體欠安,咱們家得去人問候一下啊?”
這還沒未入門,身體便不好,這婚事是不是得再另說啊?
周管事知道這府裏頭好多人不想大公子娶沈府的大娘子,她們多的是孃家的外甥女侄姑娘還有妹子可以嫁。
周管事這些風聽多了,也是覺得這樁婚事挺懸。
“這個,”李淨也不知今早突然問起沈府大娘子的大公子的意思,他含糊一笑,“就不是我們這些下人能定的事了。”
李淨路上把周管事前去沈府所發生的事都套了出來,等到帶着人要進內門,迅速在內門管事的耳邊把沈大娘子生病的事告知了內門管事。
內門管事敲響了大公子二樓書房的的門,在拿着書蓋着臉,對着秋高氣爽朗朗晴空的天空睡覺的大公子耳邊,輕聲說了沈大娘子生病的事。
書下,閉眼假寐的公都周微微一笑,眼睛未睜,眼前卻浮現出了沈氏那雙冰冷無情又高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