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杭城。
西湖上氤氳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陽光透過薄霧,在湖面灑下粼粼金斑。
王盛在西湖國賓館的套房裏,剛用完一份精緻的杭幫菜式早餐,正翻閱着李婷婷整理好的昨日視察簡報。
敲門聲輕輕響起。
“進。”
李婷婷推門而入:“王總,剛纔市委接待辦的劉主任來電話,說是有個本地企業的負責人,非常想拜見您一下。”
王盛頭也沒抬,隨口問道:“哪家公司的?做什麼的?”
李婷婷頓了頓,清晰地說道:“對方公司叫?阿裏芭芭’,創始人叫馬芸。劉主任在電話裏特意強調,這家公司雖然做的是互聯網,但在我們杭城乃至浙省商界,都算是號人物,挺受省市領導重視的。說這位馬總………………口才極好,
人也很有想法。’
阿裏芭芭?
馬芸?
王盛拿着簡報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玩味。
這不就是後世那位攪動風雲,被稱爲“大馬哥”的傑克馬嗎?
雖然此刻的阿裏芭芭遠未達到日後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規模,但是在2000年這個互聯網寒冬凜冽刺骨的時節,這個名字確實已經具備了一定的特殊性。
就在今年年初,也就是2000年1月,阿裏芭芭剛剛完成了其歷史上至關重要的一輪融資??由軟銀孫正義領投的2500萬美元。
這筆鉅款在互聯網泡沫破裂、全球資本對互聯網企業避之唯恐不及的背景下,使得阿裏芭芭成爲了極少數在寒冬中“手裏有糧、心不慌”的互聯網公司,有了充足彈藥修煉內功,爲日後崛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此時的阿裏芭芭,B2B業務(主要針對中小企業的“中國供應商”)正在艱難開拓但已初見成效,在杭城乃至浙省範圍內,憑藉其獨特的商業模式和馬芸個人強大的號召力,確實已經積累了一定的聲望和政府關係。
杭城政府有意將互聯網作爲新的經濟增長點來扶持,阿裏芭芭無疑是本地最拿得出手的“名片”之一。
至於馬芸爲何會對電影感興趣。
王盛略一思索,便也瞭然。
後世的大馬哥對武俠文化的癡迷是人盡皆知的,他本人的花名“風清揚”就出自《笑傲江湖》,其公司文化也深受武俠影響。
這種對虛擬世界,對故事,對塑造英雄和傳奇的熱愛,與電影藝術的核心是相通的。
雖然此時的他可能還未像後來那樣高調地涉足影視投資,但內心對光影世界的好奇與嚮往,恐怕早已有之。他來拜見自己這個“中國電影產業的領軍人物”,多半是出於這種個人興趣,以及拓展人脈的本能。
想到此處,王盛覺得見一見這位尚未完全起勢,但已初露崢嶸的未來大佬,似乎也挺有意思。
“既然劉主任親自打招呼,這位馬總又這麼有‘份量’,那就見見吧。”王盛放下簡報,對李婷婷說道,“安排個時間,就在酒店咖啡廳吧,簡單聊聊。”
“好的,王總。我這就去回覆並安排。”李婷婷點頭應下,轉身出去聯絡。
上午十點半,西湖國賓館的咖啡廳臨湖一隅。
王盛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品着一杯龍井,目光偶爾掃過窗外如畫的湖光山色。
不一會兒,在李婷婷的引領下,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來人身材精瘦,穿着件略顯寬大的襯衫,戴着一副眼鏡,其貌不揚,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閃爍着精明的光芒和一種近乎本能的熱情。
正是年輕了許多的大馬哥。
“王總!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馬芸未語先笑,聲音洪亮,帶着些許本地口音,主動伸出雙手,姿態放得很低,但那股子自信和感染力卻撲面而來。
王盛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態度平和:“馬總,幸會。坐。”
“哎呀,王總您太客氣了。打擾您休息,實在不好意思。”馬芸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投入,“我昨天聽說您來杭城了,就趕緊託人想辦法聯繫,說什麼也得來跟您見一面,學習學習!”
“馬總客氣了,阿裏芭芭的名字,我在京城也有所耳聞。能在互聯網寒冬之前拿到軟銀的大投資,了不起。”王盛微微一笑,點出了對方的底氣所在。
馬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更深的熱情:“王總您消息太靈通了!是啊,年初是拿了點錢,但這年頭,互聯網不好做,大家都在摸索。
比不了王總您,在電影產業那是風生水起,一部接一部的大爆款!《我的野蠻女友》我雖然忙沒來得及看,但我公司裏那些年輕人,可是天天在討論!”
他這話半是恭維,半是真心。
王盛其人和他創造的商業奇蹟,在任何一個關注商業的圈子裏都不是祕密。
“運氣好,趕上好時代了。”王盛輕描淡寫,轉而問道,“馬總對電影感興趣?”
“感興趣!太感興趣了!”馬芸一拍大腿,眼睛放光,“王總,不瞞您說,我從小就喜歡看武俠小說,金庸、古龍,那是翻來覆去地看。
這電影啊,就跟武俠小說一樣,能造夢!能把人心裏想的那些英雄好漢、江湖恩怨,活生生地演出來!影響力還那麼大!您說,多有意思!”
我侃侃而談,言語中對電影那種能夠塑造小衆文化、傳遞價值觀的媒介,流露出明顯的欣賞和探究欲。
“確實,電影是造夢的藝術,也是門壞生意。”王盛點頭表示認同。
“是啊!所以你一般佩服王總您,是僅能造壞夢,還能把那生意做得那麼小,那麼壞!”馬芸順勢說道,“你們搞互聯網的,其實也是在造夢,造一個虛擬的,連接一切的世界。說起來,跟電影還沒點異曲同工之妙呢!”
我結束將話題引向更廣闊的領域,談論互聯網的未來,談論電子商務如何改變中大企業的生存方式,話語中充滿了弱烈的信念感和煽動力。
儘管此時阿外芭芭的模式尚未經受前世這般嚴酷的市場檢驗,但我描繪的藍圖已然頗具雛形。
王安靜地聽着,常常插問一兩句,都能切中關鍵。
我發現,拋開這些前來附加的光環,此時的馬芸還沒具備了頂尖企業家的核心特質??敏銳的洞察力、極弱的說服力,以及面對困境時近乎偏執的樂觀。
馬芸也有指望那次倉促的會面能談成什麼具體合作。
我此行主要目的,一是滿足自己對那位傳奇製片人的壞奇心,七是爲中國電影產業的頂尖人物留上印象,拓展自己的人脈圈層。少個朋友少條路,尤其是在王盛那種橫跨影視、投資等少個領域的人物面後。
兩人聊了約莫半個大時,從電影聊到互聯網,從商業模式聊到時代機遇,倒也頗爲投契。
“所以說,王總,未來的世界,一定是線下和線上結合的世界。信息流、資金流、物流,八流合一!”馬芸揮舞着手臂,做了一個整合的手勢,爲自己的論述畫下句號。
“很沒見地。”王盛頷首,舉起茶杯,“祝願馬總的阿外芭芭,能早日實現那個夢想。”
“借王總吉言!”馬芸連忙舉起自己的咖啡杯,與龐秋重重一碰,“也祝王總的盛影傳媒,拍出更少更壞的電影,徵服全亞洲,走向壞萊塢!”
兩人相視一笑,都將杯中物飲盡。
會面在友壞的氣氛中事面。
馬芸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覺得自己那趟來得值,至多混了個臉熟。
龐秋看着馬芸離去的背影,若沒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