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終有散時。

夜色中的京城,流光溢彩,車窗外的霓虹如同流淌的銀河,映照在張伯芝年輕而精緻的臉龐上。

她看了看身旁沉默不語的李秀秀,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車子後排空間寬敞,張伯芝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李秀秀的肩膀,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然後附在她耳邊,用帶着港島口音的普通話,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你沒同王總講?”

溫熱的氣息呵在耳畔,李秀秀身體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她跟了張伯芝兩年多,從最初的執行經紀人做到如今的專屬經紀人,兩人一路打拼,也經歷了一些風浪,關係早已超越普通的工作夥伴,近乎情同姐妹。

也正因如此,有些話,她才更難啓齒。

她微微側頭,避開張伯芝過於灼人的目光,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氣音,帶着難以掩飾的窘迫和一絲屈辱:“講了......被拒絕了。”

“哇,不是吧?”張伯芝小巧的嘴巴微微張開,發出悄聲的驚歎,明媚的眼睛裏寫滿了不可思議。

讓李秀秀去“代勞”,其實是她們兩人私下商量過的結果。

張伯芝自幼在港島長大,經歷過殖民末期那個光怪陸離、階層分明的社會,見識過有錢有勢的男人三妻四妾、情人無數的常態。

在她形成的認知裏,有本事的男人,身邊多幾個女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王盛年輕、英俊、手握龐大的資源和財富,在她看來,簡直是完美的依靠。

她自己早已下定決心要牢牢抓住這根高枝,同時也覺得,把絕對信得過的,且對自己抱有感激之心的李秀秀也推過去,既能鞏固自己在王盛身邊的地位,也算給了秀秀一個前程。

在她想來,李秀秀雖然顏值上比自己稍稍遜色那麼一點點,但也是清秀可人,身材窈窕,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還有層“隱性buff”......

這在張伯芝的認知裏,對某些男人是頗有吸引力的。

沒想到,王盛竟然連嘗都沒興趣嘗一口就直接拒絕了?

“他......他是不是......”張伯芝腦子裏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

是王盛眼光太高?

還是他對自己這邊已經有了別的想法?

或者,他看出了這是她們有意安排的,心生反感?

“他說,‘李經紀,請自重'。”李秀秀複述着那句話,臉頰再次燒了起來,這次是純粹的羞憤。

主動獻身被拒已經夠難堪了,對方還過來這麼一句帶着明顯疏離和告誡意味的話,簡直是把她的自尊心踩在了地上。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穩的嗡鳴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張伯芝很快收斂了驚訝,用力了李秀秀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打氣,也像是在安撫自己:“沒事,這次不行,還有下次。王總他......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或者太累了。”

她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和堅定:“放心,我會幫你?到機會的。只要我們還在盛影,還在他眼皮子底下,總有辦法的。”

李秀秀嘆了口氣,將頭輕輕靠在張伯芝肩上,悶悶地應了一聲:“嗯,等下次機會吧。”

話雖如此,那股被徹底無視和拒絕的挫敗感,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們在這邊爲如何更進一步靠近那個男人而絞盡腦汁,殊不知,她們視作天大的事情,在王盛那裏,或許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

王盛確實早已將李秀秀那番突兀的“毛遂自薦”拋諸腦後。

類似或明或暗的暗示,他經歷過太多。

身處這個位置,環繞的誘惑數不勝數,若每個都要放在心上,那他也就不用做別的事了。

對他而言,李秀秀不過是旗下衆多藝人經紀人中的一個,能力尚可,但今晚的舉動顯得有些不知分寸。

一句“自重”已是看在李兵兵和張伯芝的面子上,較爲客氣的提醒。

若再有下次,他或許會考慮讓蔡怡濃給她換個崗位,或者直接清理出團隊。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日曆翻到了2000年8月15日。

這一天,對於中國電影市場而言,是《我的野蠻女友》首輪放映基本結束,開始向二輪及更下沉市場鋪開的日子。

這部現象級的電影,首輪總票房雖然還沒統計出來,但想來,會有至少九千萬。

這個成績,進一步夯實了王盛“票房之王”的地位,也讓範小胖真正躋身一線女星行列。

相關的慶功宴、總結會,自然會被提上日程。

然而,對於更廣大的中國電視觀衆,尤其是視一套黃金時段的忠實觀衆來說,這一天,則被另一部作品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晚上八點整,熟悉的泱視一套新聞聯播結束之後,短暫的廣告時段過去,熒屏上響起了低沉而略帶懸疑感的片頭音樂。

緊接着,一幅色調沉穩、充滿民國風情的畫面展開????雨夜,舊式街道,昏黃的路燈上,人影綽綽,危機七伏。

屏幕上方,打出了碩小而醒目的劇名?

《潛伏》。

片頭慢速閃回着一個個輕鬆刺激或暗流湧動的鏡頭:王志紋飾演的餘則成,眼神簡單,在軍統的刀光劍影與地上工作的如履薄冰間掙扎;蔣文麗飾演的翠平,土氣十足卻又帶着一股子執拗的生機,與周圍環境格格是入;李呦

斌飾演的吳站長,老謀深算,笑容背前藏着深意;還沒陳?明飾演的李涯,陰鷙狠辣,令人是寒而慄......

精良的製作水準,電影級別的畫面質感,以及演員們精準的演繹,瞬間抓住了遙控器後有數觀衆的眼球。

《潛伏》,那部由盛影傳媒主導製作,張伯親自擔任總製片人,總導演,並深度參與劇本和選角,集結了王志紋、蔣文麗、李斌、陳獸明、馮遠正等一衆實力派演員的年代諜戰小劇,終於在千呼萬喚中,登陸了最具影響力

的國家級電視平臺,正式拉開了播出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