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
白天依舊燥熱難耐。
但王盛卻心無旁騖。
接下來的兩天,他進入了高強度的工作狀態。
白天,他埋首於調度中心的辦公桌前,鋼筆在稿紙上飛速移動,將腦海中關於《家和萬事興》的細節一點點摳出來,轉化爲具象的臺詞、場景和動作提示。
偶爾他會停下來,皺眉思索,或者翻看手邊寥寥幾本作爲參考的喜劇理論書籍和舊劇本,試圖讓這個“借鑑”來的故事更貼合1996年的語境和北方的幽默感。
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屋內的老式電扇吱呀呀地轉着,吹動着散落在桌角的稿紙。
夜幕降臨。
白日的酷熱稍稍消散。
王盛的“戰場”則轉移到了李曉冉的住處。
李曉冉對王盛的迷戀與日俱增,食髓知味,加之年輕身體恢復快,幾乎是夜夜索求無度。
好在十九歲的身體一股子牛勁。
筋斗雲有時會溜進房間,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偶爾歪歪頭,“喵”一聲。
似乎在疑惑這種人類奇怪的“打架”方式爲何持續時間如此之長,且次日兩人似乎關係更親密了。
在這般“晝夜兼程”的努力下,七月二十八日,週日下午,王盛終於將《家和萬事興》三集劇本的最後一頁稿紙寫完。
他長長吁了口氣,將鋼筆丟在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和眉心。
雖然大部分是“抄”前世的記憶,但將其轉化爲符合當下時代背景、演員特點的可拍攝文本,並且要避開一些尚未出現的梗和可能存在的政策風險,也耗費了他大量的心神。
“總算是搞定了。”
他拿起厚厚一沓手寫稿,粗略地翻看了一遍,雖然細節上可能還需打磨,但整體框架、笑點、人物弧光都已清晰。
……
就在王盛閉關趕稿的這兩天,他組局拍攝家庭喜劇,女一號尚未確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京城文藝圈傳開了。
這年頭,影視項目雖然比前幾年多了些,但優質資源依舊稀缺。
尤其是北影廠牽頭、盛影傳媒操盤、意向主演名單包括趙苯山、郭達這樣的喜劇大腕的項目,足以讓許多演員和其背後的經紀人心動。
那些三十歲上下、有一定演技和知名度、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或瓶頸期的女演員們,尤其心動。
女一號!
“能撐得起場面,有點潑辣勁又得有點母性光輝,大概三十左右”??這個角色描述通過廠藝辦渠道流傳出去後,立刻讓不少人自動對號入座,心裏活絡起來。
……
這邊。
北太平莊。
馮曉剛住所。
徐凡剛剛結束一個話劇的排練回到家中,臉上帶着些許疲憊。
1996年的夏天,對她而言,並不算順遂。
隨着男友馮曉剛在創作上進入低谷,連帶她的影視事業也跟着進入了低谷。
徐凡自己雖然憑藉《大撒把》、《永失我愛》獲得了一些關注,但後續並沒有立刻跟上足夠分量的電影項目,原本是要靠《過着狼狽不堪的生活》再進一步的,沒想到出了岔子,她眼下的精力,不得不放在人藝的話劇舞臺上。
同病相憐的境遇下,徐凡能清晰地感受到馮曉剛的焦灼、鬱悶和那種有力使不出的憋屈。
她擰開水龍頭,用涼水衝了一把臉,試圖洗去疲憊和心頭那絲若有若無的焦慮。
正擦着臉,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哪位?”徐凡拿起手機接聽,聲音還帶着點水汽。
“凡子,是我。”電話那頭是她在北影廠的一位老熟人,聲音壓得有點低,透着股神祕勁兒:“跟你打聽個事兒,或者說,告訴你個信兒。”
“什麼事啊神神祕祕的?”徐凡走到風扇前,讓風對着自己吹。
“你最近跟曉剛那邊,有沒有什麼新項目動靜?”對方先是試探了一句。
徐凡聞言,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嗨,別提了。曉剛那邊你也知道,上個戲黃了,正緩勁兒呢,哪那麼快有新動靜。”
她的語氣裏帶着些無奈。
“哦。”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那你自己呢?有沒有接外面戲的打算?”
“有合適的當然想啊,總不能幹等着。怎麼了,你有門路?”徐凡敏銳地察覺到對方話裏有話。
“門路倒是談不上,就是聽說個消息。”對方的聲音放低了些:“王盛你知道吧?。”
“王盛?”徐凡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近幾個月,這個名字在圈裏都快成傳奇了:“他怎麼了?”
“他組了個局,要拍一部家庭喜劇,好像是衝着過年播的。本子據說他自己弄的,導演也是他。關鍵是,演員陣容挺嚇人,聽說已經確定了趙苯山和郭達出演!”
“趙苯山和郭達?!”
徐凡有些驚訝,這兩個名字意味着什麼她很清楚,疑惑道:“他能請動這兩位?”
她語氣裏帶着一絲難以置信,但更多是好奇。
“哎呦我的妹妹,你可別小看這位爺!”對方語氣急切起來,“人家現在可是韓廠長眼前的紅人。”
徐凡拿着手機,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風扇的風吹動她的髮絲,她卻彷彿沒感覺到:“然後呢?”
她追問,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重點是,女一號還沒定!”對方終於說出了關鍵信息:“聽說要求三十左右,能撐場面,有點潑辣勁還得有點母性光輝,我一聽這條件,立馬就想到你了!
凡子,你這條件多合適啊!人藝的臺柱子,演技沒得說。”
徐凡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搭檔趙苯山、郭達這樣的國民級演員,還是女一號……對於處在事業低谷的她,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機會。
尤其是在馮曉剛這邊項目受阻,自己也需要更多影視作品來打開局面的當下。
要說有什麼不足,可惜是部電視劇,和她電影咖的咖位不相配。
但一想到王盛、北影廠,又忍不住心動。
要是有路子,徐凡纔不會在馮曉剛身上吊死,這不是沒路子,才只能和馮曉剛玩深情,等馮曉剛東山再起嘛,至於馮曉剛什麼時候能起來,徐凡心裏也沒譜,王蒴那事挺嚴重的,馮曉剛是其手下的‘鷹犬走狗’,萬一被牽連了呢。
“消息可靠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百分百可靠,藝辦那邊傳出來的,好幾個藝人都在打聽了。你看,你要不要找找廠裏的關係遞個話?曉剛那邊,雖然現在不順,但總歸還有些老關係吧?”對方建議道,語氣裏帶着慫恿和爲她着想的熱切。
徐凡握着聽筒,沉默了幾秒鐘。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正爲事業低谷而煩惱的男友。
找曉剛的關係?
他現在自身難保,心情正糟,再去用這種事煩他?
可是……
她是個演員,一個渴望好角色、好機會的演員!
“行,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姐。”徐凡的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溫和,但內心已然波瀾起伏:“我先自己打聽打聽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