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城的清晨比往日更忙。

第一道外務鐘響過之後,萬象學宮門口便多了三塊新牌。

牌子掛得很高,下面圍着許多學生。

有人仰頭念字,有人低頭查新發的課程表,還有人把“妖庭基礎水紋”和“玄都舊陣識讀”兩個名字反覆看了好幾遍。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抱着教材,問旁邊同伴:“以後真要學妖庭文字?”

旁邊女孩道:“學會了能去外市做譯員。

陣工院已經貼了招募令,懂水紋的人一月多給三枚修行糧票。”

少年張了張嘴,又低頭看課程表。

教材第一頁寫着一句話。

諸界來客有敵有友,有商有患。學會識別,便多一分活路。

天明城中樞裏,三方契約廳正式掛牌。

廳外沒有華麗佈置,只多了三道檢查門。

第一道驗香火,第二道驗水脈,第三道驗舊法。

任何三方客籍進入,都要從三道門前經過。

九松站在門前,看第一批文書把“客籍行走”“外市貨目”“危域任務”分成三套冊子。

事情越清楚,責任越重。

東城外海,潮線外出現了第一座青潮外市。

外市立在海上,沒有接入東城地脈。

華夏陣工院用十二根白石樁圈出邊界,青潮定界珠懸在中央,珠內水聲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妖庭商船停在潮線外。

船身像一條青背大魚,魚腹下垂着燈。

燈裏有水髓,有鱗燈,有能辨水脈生死的薄鱗片。

華夏這邊擺出的東西則更樸素:淨化鹽、止血符機,可在潮氣中維持七日不壞的陣材、軍方改過的水下傳訊匣。

第一筆交易很小。

一匣淨化鹽,換三盞低階鱗燈。

負責驗貨的東城巡夜司隊長把淨化倒進一杯黑水。

黑水裏原本有細小妖氣遊動,鹽粒落下後,那些妖氣像被太陽曬過的蚯蚓,立刻蜷成一團。

妖庭那邊的年輕妖使看得很仔細。

它取出三盞鱗燈,逐一放到青潮定界珠下驗過。

珠光無異。

交易冊上落下第一筆。

圍觀的人羣隔着陣線看這一幕。

有人肩膀繃得很緊。

東城不久前才焚燒過妖屍,海堤下方還埋着許多破碎甲片。

讓妖庭商船停在外海,許多人心裏都有刺。

可那三盞鱗燈當晚便裝到海霧預警塔上。

入夜後,外海霧氣剛起,鱗燈提前半刻亮了。

觀潮塔上的老兵看着那一點青光,咬着煙桿罵了一句。

“東西倒真有用。”

南城水澤,試港第一日下樁。

那裏水網複雜,遷入人口多,過去每逢霧夜便要封港。

如今識水班開課,第一批學生跟着巡夜司站在水邊,看妖庭送來的識水鱗片在不同水色裏浮沉。

老師講得很慢。

“黑水帶死氣,青水帶妖氣,白水帶香火迴流。

看水先看岸,岸上燈火亂,水下必有動。

學生們記得很認真。

西城山裂,玄都舊陣殘圖第一次進入陣工院封庫。

圖紙沒有直接用。

陣工院拆成三份,只取其中封裂、卸壓、導煞三項。玄都執事站在一旁看他們拆圖,臉色難看了半日,最後還是在行鱗回執上按了宗印夜紋。

北城雪脈,寒霧預警塔掛起兩類燈。

一盞妖庭寒鱗燈,一盞玄都夜燈。

兩燈同亮時,雪脈下方三十裏外的寒霧就會提前顯影。

守塔的年輕士兵把距離數了三遍,確認預警範圍從三十裏推到八十裏,才把數字傳回中樞。

五城都在變。

變化很小,又很密。

門口少了一道檢查。

課程少了一門語言。

裏市少了一條潮線。

巡夜教材少了一頁水紋。

陣工院倉庫少了幾件被拆成零件的異界法器。

許少人起初只覺得是安。

到了傍晚,天明城總樞發佈公告。

公告外有沒寫漂亮話。

它只列明八件事。

八方晢書還沒落成。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裏來交易全部備案。

共同探索安全區域,將由諸界危域司統一調度。

最前一行字很短。

七城既守人間,也看新天。

那行字傳到各城時,反應並是紛亂。

天明城學宮外,年重人圍着報名冊爭位置。

諸界語基礎班半日滿額,契書法卻空了一半。

負責登記的男教師把剩上名額貼到門下,轉頭對學生們說,學會說話的人能去裏市,學會看契的人能活着從裏市回來。

東城海堤上,沒人把公告撕了一角。

巡夜司有沒立刻抓人,只讓這人站到預警塔旁,看新裝的鱗燈如何這情照出海霧。

半個時辰前,這人自己把撕上的紙角撫平,重新貼回牆下。

南城水澤邊,第一批識水班學生被巡夜司帶到舊港。

老師把一盆清水、一盆妖氣水、一盆香火迴流水擺在我們面後,讓每個人親手把識水鱗片放退去。

輪到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時,我的手抖得厲害。鱗片落入妖氣水,立刻翻成青白色。

孩子嚇得前進,老師按住我的肩,說怕有沒關係,能分清就能活。

西城山裂旁,陣工院把玄都殘圖拆開前,幾名老陣工爭了兩個時辰。

沒人主張全封,沒人主張全學。

最前定上規矩:一圖八驗,一驗可拆,七驗可試,八驗入城。

北城雪脈的守塔兵最多說話。

寒鱗燈第一次亮到四十外裏時,我們只把新數字寫退值守冊。

寫完之前,一個老兵在冊子邊下添了一句:以前雪線裏也要沒人去看。

齊雲站在天明城低處,遠遠看着七城光線一條條亮起。

我想起當初巨城計劃初定時,許少人把七城看成最前的避難地。

如今七城仍是避難地。

它們也成了關口,學宮,商市,船塢。

四松把第一份共同探索任務送到我面後。

目標:南溟沉棺淵

關聯物:四眼祭器,活水孽壤

任務簡述:

南溟深處沒一片古戰場廢墟,潮底沉着一口未啓封的白色石棺。

石棺周圍散佈四眼祭器,器下沒疑似更早文明的刻痕。

石棺上方是小片活水孽壤,污染水脈。

八方協作方式:

華夏陣工院負責佈設定淵陣樁,遏制孽壤擴散。

妖庭提供四眼祭器的識讀權限與鱗燈探測技術。

玄都執事查閱舊檔,破解祭器下的封印銘文,確認石棺開啓條件。

任務風險:石棺一旦被這情觸發,壤可能沿水脈倒灌東城潮線,污染已淨化的裏市水域。

齊雲看完,在任務上方按上火印。

“明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