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裝箱外面,陸文學看着田海明寫給自己的信。

看着看着,就不住的抹眼淚。

“你舅舅是不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上場表演了?”陳超詢問。

陸文學微微點頭。

他說以前田海明是馬上表演的好手,走南闖北,去北方草原的時候,特意跟本地一個老鄉好好學了一段時間,馬術一流。

沈新立刻想起馬戲團,那種馬繞圈狂奔,然後人站在上面的表演。

激烈運動,還刺激,所以在檢查出冠心病之後,田海明才停止了自己的表演。

捎帶着,連老虎表演也停了。

他們路子野,有不少危險,比如把手伸進老虎嘴裏的表演。

估摸着是怕心跳太快,受不了刺激,就一併停了。

“那就對了。”

陳超微微點頭。

這封信有落款時間,是上上週寫的。

然後南江這個活兒,是他們今年過年前最後一處地方了,幹完了,就回家過年。

之後田海明就準備退休,把馬戲團交給陸文學。

等於說,南江這邊的表演,就是田海明的謝幕。

他在信中隨口提了一句,說想在退休前,再最後上一次舞臺。

那麼新三人就推測,可能就是這個原因,田海明在昨天喫完飯之後,想趁着晚上的機會,最後再演練一下自己的表演。

所以老虎不是忘記關籠子,跑出來的,而是田海明主動放出來的。

鑰匙就一把,也檢查過了,沒有撬鎖的痕跡。

這封信相當於提供了動機。

帳篷舞臺上擺放着表演的道具,這也是一種證明。

沈新都可以想象當時的畫面。

喫過飯,回到馬戲團。

陸文學睡了。

田海明一個人,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的設備和動物。

然後萌生了爲第二天表演彩排的想法。

他一個人準備好了道具,放出了老虎。

孤零零的帳篷裏,一個觀衆都沒有,他揮舞着鞭子,指揮着大春完成各種表演。

爲自己快二十年的馬戲團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就是這個時候,可能發生了意外,突發心臟病。

病情來的突然。

喝多了呼呼大睡的陸文學,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由於地上鋪了人工草皮,所以看不出什麼痕跡。

但根據田海明倒下的方向和位置,推測他可能試圖爬行呼救。

倒黴的是他回來之後,把手機放在了牀頭桌子上。

所以連打電話呼救的機會也沒有。

最後就這麼不幸去世。

而他右臂羽絨服的爪印,現在看來應該就是大春留下的。

他在現場,可能目睹了田海明發病倒地。

可能他還在等待進一步的指示,但田海明再也沒爬起來。

或許他走了過來,試圖扒拉田海明。

他右臂羽絨服的爪印,或許就是這麼留下來的。

沒反應,最後大春才跑了出去。

陸文學應該也想到了田海明突發心臟病去世的時候,自己正在呼呼大睡。

他掄起右手,直接扇了自己幾個大嘴巴。

“我從來沒有怪過他啊!”

陸文學情緒崩潰,攥着信蹲下,掩面痛哭。

信中,田海明反覆提及的一點就是覺得對不起陸文學,讓他早早輟學,跟着自己進了這個行當。

陳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現在有這種合理的推測,但真正發生了什麼,還得再調查取證。

比如看屍檢結果。

還有外圍的監控,看看有沒有異常闖入的痕跡。

屍檢結果出的很快。

就如杜新凱現場推測的那樣,就是嚴重冠心病突發導致的心源性猝死。

可以排除其他死因。

而配合外圍監控,現場痕跡的調查,可以確定,田海明的死亡就是疾病突發的意外死亡。

這天上午,沈新通知陸文學過來辦理手續,領走屍體,拿死亡證明。

馬戲團的人一起來的,叫了車,準備送回老家辦喪事。

走的時候,陸文學又折返,衝沈新長長一鞠躬。

“沈警官,謝謝你。’

沈新連忙攔他,說也沒什麼值得感謝的。

田海明是意外死亡,這是個不幸。

“不,我舅舅的事情先不說,我主要想謝謝你幫我把大春抓了回來。”

關鍵時刻,沈新上去用口令控制住大春,可太關鍵了。

要不然大春再跑出去,或者之前跳進鴨舍的時候,傷到了人,那他真是賣了馬戲團,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沈新點頭。

也幸好沒闖出什麼大禍。

這事兒都上熱搜了,好一番鬧騰。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

陸文學搓搓手,道:“我們明天準備回老家,今天晚上還有最後一場表演,你們要是有空的話,我能請你們看場馬戲嗎。

“行,有空我們去。”

沈新點點頭,目送一行人離開。

晚上下班以後,沈新去了。

人邀請了。

跟丁雨薇一起去的。

其他人都拖家帶口的,興趣不大。

趙天星也沒去,好像有活動,估摸着是請餘曉萍出去玩兒了。

趕到的時候,夜市正上人。

這邊迎新年的活動要持續好久呢。

賣票的還認識新,死活不收新的錢。

丁雨薇反應極快的掃了碼,付了兩張門票錢。

陸文學聞訊而來。

“我們倆就算是代表了,局裏也忙。”沈新解釋了一句。

陸文學連聲表示着理解,看的出來很高興,把倆人請進帳篷,帶到最好的前排位置。

觀衆並不多,都是帶孩子瞧熱鬧的。

“我記得我小時候看的馬戲比現在野多了。”

沈新隱約記得,小時候有什麼木乃伊,美女蛇之類的。

各種稀奇古怪的表演。

“是不是還有那種趕小孩兒的表演?”丁雨薇似笑非笑的插了一句。

沈新嘿嘿一笑,好像還真有。

很快,表演開始。

就那些常規的表演,素多了。

沈新興趣一般,但注意到丁雨薇倒是興趣盎然。

閃爍的燈光中,她目不轉睛的看着表演,側顏很美。

沈新極快的收回目光,跟着觀衆大聲叫好。

舞臺中央,女主持人熱情的報幕。

猛虎表演。

沈新微微一愣。

陸文學說了,馬戲團裏就田海明能表演,他意外去世,那怎麼還有老虎表演啊。

伴隨着大春威猛的身影,跟着走進來的卻是陸文學。

他穿着表演服,向觀衆鞠躬致意。

“什麼情況?”丁雨薇扭頭詢問。

沈新搖頭,不知道啊。

門已經關上,舞臺中間,陸文學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虎,恍然間有那麼一種錯覺。

好像田海明還在,站在舞臺上,甩動着鞭子,指揮大春表演。

他猛地甩了一下鞭子。

清脆,嘹亮。

然後大喊:“有了!”

大春扭頭望向他。

人虎對視,陸文學彷彿在大春的眼睛裏看到了舅舅的影子。

那個自己打小就崇拜,當成父親般,帶着自己走南闖北,喝多了跟自己吹牛,爽朗大笑的男人。

而現在,那個男人沒了。

他把一份責任傳遞給自己。

燈光下,陸文學眼睛酸酸的,噙着眼淚。

“有了!”

他極力大喊,猛的甩出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