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鬆鬆被官方的偏心折騰得心如死灰,程凱歌卻是恨不得立刻死上一場。
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句記載於《論語》中,傳頌了千百年的名言警句,又一次在程凱歌身上發揮出強大的效力。
當他喫早餐從報紙上讀到那篇文章,笑容頃刻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雙眯眯眼驟然間被瞪得老大,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報紙上梭巡。
坐在旁邊喫早飯的大兒子與小兒子,雙雙對報紙內容產生了好奇,卻礙於父親在家庭中一貫的威嚴形象,死死抑制住好奇心。
“憑什麼?這究竟是憑什麼?!”程凱歌發出與高鬆鬆如出一轍的崩潰怒吼,“當年我的《無極》被罵成了狗屎,一個饅頭”在網絡上瘋狂流傳,怎麼沒有人站出來說句,不用濫用言論自由?現在輪到林無遭批評,便有一堆
人站出來爲他鳴不平!他們怎麼能如此不平等地對待我們倆!”
嘭??程凱歌大力地將報紙砸在桌子上,精明的小眼神開始來回掃視,企圖來個同立場者跟他一起譴責。
往常這職位由陳虹兼任。
可此刻的陳虹卻在慢條斯理地喫着碗裏的燕窩,注意到丈夫投來的眼神,她困惑地抬頭,隨後了悟地笑了笑。
“陳媽,你今日做的燕窩不錯,明日也按照這個配方來做。”
站在不遠處廚房內的陳媽愣怔,這話題莫名其妙跑到她這兒來了?可鑑於陳虹給她工資,遂忙不迭地回答,“好的,太太。”
聞言餐廳內的氛圍又凝重了些,往嘴裏塞麪包的兩個孩子已經不敢咀嚼,生怕下一秒會因爲“喫飯聲音太大”而遭到一頓臭罵。
陳凱歌盯着陳虹,牙縫裏逼出話,“這不是我想聽的回答。”
噠??瓷湯匙與瓷碗發出聲清脆的碰撞聲,陳虹淡笑着看向丈夫,口裏的話卻是對孩子們說的。
“你們先下去,有些話讓我和你們父親單獨談談。”
兩位孩子二話不說,宛如兔子般衝出餐廳,一刻也不願意停留。
這時候,陳虹才施施然開口。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生氣,這是林無做的事情,跟我們家,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在這上面置氣不覺得小題大做麼?”
“我是想不明白,同樣是被指責,他們爲什麼要如此區別的對待。”
“因爲開幕式辦得很精彩,而《無極》真的很爛。”
再重申一遍,對於導演而言,你可以罵他不做人,罵他家裏人道德低下,但不能罵他的作品是一坨狗屎,那是種極嚴重的侮辱,堪稱打人專打臉、踹人專踹腹下三寸。
程凱歌當即便惱了,“陳虹,你想離婚?”
“我的好導演,這只是外界的普遍認知,我不過原樣複述了一遍,你同我置什麼氣?”陳虹輕飄飄地反問。
“就算是複述,你也不該說這話!是他們不懂得欣賞《無極》,這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聞言陳虹輕慢地笑了聲,施施然地起身,不顧程凱歌警惕的目光,走到丈夫的背後,輕柔地摁住他的肩膀。
“程大導演,離婚可不是能隨隨便便說出來的話,世間哪裏還有比我們更相配的夫妻?”
略顯冰冷的指尖如蛇腹的鱗片般在程凱歌的脖頸附近盤旋,叫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當年,你圖我年輕貌美,容易掌控,”陳虹繼續笑吟吟地往下說,“我圖你家世優渥,頗有地位,我們各自無視雙方的齷齪過往,爲外界創造出一個天作之合,但......騙騙別人就算了,怎麼還把自己也騙了?”
程凱歌的聲音很緊:“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什麼也不想說,只是在提醒你,與其費無用的心思同林無攸較勁,不如想想下部電影該拍什麼,也讓我這大導的妻子有用武之地,”陳虹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道你當下的情況,我還能當多長時間的大導之妻。”
話落,她用力抓了下丈夫的肩膀,翩然離開,獨留程凱歌在餐廳內愣神。
“他怎麼連我的婚姻也能影響到?那小子未免也太魔性了。”片刻後,程凱歌極困惑地自言自語,他繼而擰眉沉思,“至於要拍什麼電影………………”話鋒徒然一轉,“林無他是說過更看好傳統題材的電影,要從歷史或戲本中尋找靈
感......下部電影就從他提過的類型中選擇。不對,是因爲我擅長這類電影,沒有任何外界因素影響,對,就是這樣!”
??他絕沒有爲了成功,而聽從林無攸建議。
??他也絕對沒有向林無攸低頭。
??絕對沒有!
......
“你是被什麼東西魘到了?不然我很難理解你提出的這份方案。”
四合院的書房內,無合上手頭的文件,看向站在長桌前的卓偉。
“BOSS!”卓偉不依不饒地解釋,“現在的娛樂圈講究曝光度,您沒見最近娛記忙得腳不沾地,報刊亭的小報們每每脫銷,話題是一個接着一個,這可都是託您和您朋友們的福,咱們可決不能錯過這天大的流量啊!”
近期,最快樂的人便是留在燕京的諸多娛記們,他們上能挖掘各大選手在奧運賽場的精彩表現,下能拍到林無隔三差五陪朋友觀看比賽,中間還有無和劉懿菲這小兩口甜蜜地歪?。
不管是拍攝到什麼照片,第二日的小報銷量都是槓槓往上?。
在林無攸低調了兩三年後,媒體們又一次回憶起這位大佬的神流量體質??林無不上節目,他的消息值錢;林無敵上節目,他的消息更值錢。
爲此,娛記們摁快門的手便從未停下,賣膠捲的數碼店直接脫銷,從而導致更多記者轉向數碼相機。
林無攸就此奇妙的方式推動了行業內部的“推成出新”。
卓偉作爲娛記中的娛記,自然火速察覺到這波流量大有可爲。
如果是以前的卓偉肯定會想着,他來炒新聞,他來炒頭條,保準喫個盆滿鉢滿;但現在的卓偉已經不是過去的卓偉,他是個脫離低級趣味,有着個人高級志趣的卓偉。
用人話翻譯下,由於身處電影工廠這個動輒幾億元的大公司內部,卓偉看事的眼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賺那點頭條錢有什麼搞頭?不過是灑灑水的小錢罷了!要炒作務必要往大了炒,至於該如何“炒大”......
他本來沒有靈感,直到某日跟新浪的某位中層大佬喝酒,對方醉醺醺地說道一句話??當初的六臺拍《林無他在好萊塢》直接破了當年收視率,至今還在反反覆覆地重播,那可是個紀錄片啊!咱們要是也能來個《林無他和他
的好朋友們》,網絡點擊率指定蹭蹭往上漲!
不管這位大佬是裝醉透話,還是酒後吐真言,卓偉卻是被一語點化。
??對呀,炒作頭條算什麼,該將利益最大化,我們直接炒作節目!!
卓偉再通過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一調查,嚯!這正經是條富麗堂皇的大公路啊。
在美利堅各路真人秀層出不絕,捧出了一代又一代流量巨星;在韓國綜藝節目也是屢屢爆紅,捧出了一代又一代的流量小紅人;在國內芒果衛視更是深諳此道,早早便開始佈局。
他甚至不能說是這想法的開創者,但卓偉堅信,他將是內綜藝的教父,因爲他有自家BOSS助力。
“說得倒是慷慨激昂,我唯有一點要問,“林無攸笑得很無奈,“我一位導演要什麼流量呢?”
“您還有全球粉絲團呢,流量是次要問題,問題是您可以塑造出個人IP。”卓偉繼續勸。
林無攸:“我的個人IP就是??我是個導演,請關注我的作品,別關注我這個人。”
“......您真不考慮下?”卓偉不死心,“正好您的朋友都在,我們更該抓住這個機會,我個人覺得《林無敵和他的朋友有點俗》,不如《無攸訪談》來得更大氣,由您來採訪您的幾位朋友,主打朋友局。”他越說越興奮,甚至忍
不住指點江山、激昂文字,“想想看,觀衆該多麼開心見到您和幾位朋友坐在一起聊聊成功經歷,聊聊那些不爲外人所道的往事啊!”
林無攸順着卓偉的思路想了下,“......完全沒有看點啊。”
“啊?”
“誰會願意跟一羣大老爺們乾坐着,談些八百年前的爛事啊。”林無他嘆了口氣,“卓偉,我不想打擊你的積極性,但你個人在綜藝上的眼光真不好,新浪那邊的預案比這有趣多了。”
卓偉靜了片刻。
“………………您的話讓我有點鬱悶,又讓我有點興奮。能不能具體說一說?”卓偉搓了搓手,鄭重其事地拜了拜,“還請BOSS教我。
林無攸一會兒還要去回項目組,爲了避免卓偉繼續糾纏不休,只能言簡意賅地回答。
“《林無攸在好萊塢》能火,不光是因爲裏面有我,有觀衆想看到的好萊塢,更多是因爲通過那部紀錄片滿足了觀衆們的窺私慾。我的道具組組長喜歡稱呼我爲‘彌賽亞,佈景小組的負責人是個法蘭西人,特別愛往身上噴六
神花露水,德普是個酒蒙子,每天都在考慮如何從後廚偷黃酒喝,奧蘭多則在跟健身教練,爲了一口喫得鬥戰鬥勇,凱特每次化妝都會被吐槽沒有胸,半夜三更做豐胸瑜伽。”
“這些令人莞爾一笑的細節都可以在紀錄片中看到,這纔是讓觀衆喜歡的點,不嚴肅,很有梗,還滿足他們對幻想中劇組的投影。再對比下,你的訪談提案......多麼無趣的項目啊。”
看眼手錶上的時間,林無不予多說。
“關於綜藝的提案到此爲止,”他停頓片刻,“卓偉,我們倆相識的時間很長,我也不介意直白的告訴你,我支持每個部門的發展,但......”他敲了下手邊的提案,“這份提案太粗糙了,投資的金額沒有確定,播出的平臺無法肯
定,就連嘉賓們......你甚至都不敢保證一定能讓他們答應這個邀約。
“他們是您的朋友......”卓偉喃喃。
林無攸挑眉:“他們同樣也是國際巨星,你沒有調查過請他們上一次綜藝節目要多少錢,有什麼咖位要求,甚至不清楚這樣的邀請函是需要他們同經紀公司進行商量後才能敲定的,一份由你提出的提案不能建立在我幫你去實
現的前提上。”他將手邊的提案重新推回去,“下次再拿這樣的東西給我看,你便要小心自己當下的位置了。”
卓偉渾身一僵。
“我、我會認真反思的。”
“希望如此吧。”
林無實在不能再耽誤下去,閉幕式的工作不如開幕式緊張,卻也不能容他請假後再遲到。
他抓起掛在旁邊的草帽,抬腿便衝出家門。
卓偉鬱悶地在園子內晃悠,屬實有點不知道下步該怎麼走。
直覺告訴他,拍攝綜藝節目絕對是個好提案,可以提升他在公司內部的地位,但預案也是實打實的不完善,更別提他完全低估了請萊昂納多那羣大佬出場的難度。
“啊啊啊啊??天降個紫薇星幫幫我啊!”卓偉坐在遊廊上大吼。
紫薇星沒來,但傑克船長來了。
德普邁着悠閒地八字步而來,聽到這聲石破天驚的大吼,循着聲音顛顛跑去湊熱鬧。
卓偉看到德普倒是開心了一瞬,隨後便陷入到翻譯問題中,好在家裏有個精通英文的娟姨在。
“......爲什麼BOSS家的阿姨英文都比我溜?這,這有點嚇人!”卓偉先是吐槽了句,隨後拜託娟姨幫忙翻譯下這份提案,哪怕是不完善的提案,哪怕要遇到各種問題,至少要先試着邀請下再放棄。
哪料,德普竟一口答應下來。
“好呀,我非常樂意參演,出場費看着給就行。”德普笑得很浪蕩,兩顆大金牙在陽光下熠熠閃光,“我們剛好準備一同待到威尼斯電影節結束,如果LIN真能拿到大滿貫,這是必須要記錄的時刻!”
卓偉眼睛噌地一亮:“我竟忘記這麼個大事!!這確實值得狠狠記錄下。”
在德普的搭橋牽線下,卓偉竟然通過娟姨的翻譯輔助,成功集齊到邁克爾等人的同意,又以“記錄大滿貫”爲說辭,讓梁敏出手幫忙完善了後半部分。
投資暫定由公司掏,至於播放渠道......央視夠嗆,但各大衛視可以願意買下,視頻網站也能湊一波後續熱鬧。
以當下預定的演出陣營來說,完全不愁賣不出好價格,甚至可以搞個放映權拍賣。
現在往事俱備,只剩林無攸點頭拍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