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驚詫,駭然,憤怒,欣喜,絕望,痛苦等多種情緒襲擊了封承暄的神思。
伴隨着秋芷璇更清清簡簡的敘述,封承暄更是聽懂了,當年的一幕幕都是怎麼回事。
原來,陪自己那一夜的人真的是蘇馨,而不是黎姿。
他就在納悶,怎麼那一夜燻醉的夢境裏,幾乎全都是蘇馨的聲音,他醒來後看到黎姿,還以爲自己太愛蘇馨聽錯了。
再然後,再聽聽自己居然就因爲“以爲睡了黎姿”,他被迫負責的婚姻——
鬧劇!十足十的鬧劇!
憤怒與痛苦同時灼燒而來,折磨的他心開始如煉獄滾油般翻燙。
封承暄灼燒了眼眶。
秋芷璇低蹙着黛眉,輕攥着修長的玉指,也依然一言一句的說着:“大哥,我不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是怎麼想的,畢竟你現在有兒有女,即將還有孫子,家庭整體幸福,完整,或許對您來說,您的人生已經走到了54歲的關卡,情愛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可是……”
秋芷璇頓了頓,“她一生未嫁,一直在等您……”
淺淺的一句話,徹底溼潤了兩個人的眸子。
孩子……他的第一個從不知道,因爲被欺騙而只能夭折的孩子。
蘇馨……他那個愛了半生,卻被失了身子,還只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被當小三打出去的女人。
最重要,那句未婚,等他……
空氣在定格,時間在靜止。
秋芷璇內心在忐忑,因爲人到中年,面對已成型的孩子跟曾經的愛情,到底孰輕孰重很難分得清楚。
可封承暄已經無法掩飾眼眶中的熱淚,與內心的洶湧澎湃。
頓了頓,他甚至連第二句話都來不及跟秋芷璇說,轉身抓起車鑰匙,就半衝半踉蹌的朝門外跑去。
這樣不顧形象的動作,讓秋芷璇心顫了顫後,似乎明白了什麼。
尤其封承暄幾乎下樓沒兩分鐘,別墅停車坪上,響起車輛發動的聲音時,秋芷璇的電話也隨之而響。
秋芷璇接通,封承暄的聲音從內顫抖傳來,“陳……陳旖月對嗎?”
秋芷璇心重重放下了,點點頭,一句清淺的,“嗯。”
就讓封承暄噙着熱淚,一腳油門直接衝出了封家別墅!
那種熱切——是人類最美的情感,愛情。
愛情似水,愛情也似火,愛情似霧,愛情也似風,但不管哪一種存在方式,只要你相信,它就一定存在過。
甚至不管年齡老少,每一個面對愛情到來的人,都會如癡如狂!
站在玻璃窗前,秋芷璇彷彿腦補出了自己曾經第一次在美國結婚時,封成瑾發了瘋般從封家衝出的模樣,再反轉,想着自己在北京時聽到封成瑾訂婚的絕望。
她脣角淺淺挑起……
……
車上。
封承暄整個胳膊都在顫抖着。
陳旖月,陳旖月,竟然是陳旖月!
心益慈善基金會的從不公衆露面的會長!
他聽過,卻從未接觸過,想要結識過。
而醫院時那盆她送來,讓他覺得記憶熟稔的花,再想想三年前弟妹慈善晚會出事那夜,他也奇怪感知的身影,最後再想想醫院看到的那天,也是心益慈善基金會在做活動。
他怎麼能這麼傻!
憤怒的一把狠拍喇叭,造成路上一層空曠的迴音。
他噙着的熱淚也忍不住一顆隨着身體的顫抖飄落空中。
心底這一刻定然也有無邊憤恨跟想要撕殺某人衝動,但是面對二十六年未見的女人,他知道這一刻,他更應該做什麼——
速度越飆越快。
他不顧一切朝着心益慈善基金會的會所總部飆去。
……
“咔!”一個沉重近乎漂移的急剎停在心益慈善基金會的院子中時。
這座距離市中心偏遠,已經超出三環的小會所裏,陳旖月這一刻正在看最近這一批捐贈西部希望小學的學具用品清單。
她們的小樓不過三層,環境清幽。
她的辦公室在第三層,辦公室內養着很多花花草草,這樣的她,如今事業也算不錯,只不過跟封家遠不是一個檔次,奮鬥了一生,也依舊差了十萬八千裏罷了。
想着那夜芷璇莫名其妙來找她聊過的話,她這些日子有些無法控制的思念總在淺淺折磨着她。
這讓她很苦惱。
揉了揉眉頭,陳旖月低垂着頭,仔細看着表。
對於樓下其他工作人員引起的詫異,慌亂,盯着驟然出現在他們基金會的豪車發生的震驚沒太在意。
可兩分鐘後,伴隨着她門被“啪”的一下不請自來的推開。
她抬起眸光。
四目相對,她看着眼前恍如隔世般出現的男人,睫毛微微顫抖——
身後的工作人員也緊隨進來,忐忑不安的彙報着:“抱歉,會長,這位先生他不經過我們通報就直接要上來……”
話說了一半,看着裏面詭異的氣氛,工作人員閉了口。
頓了頓,工作人員見氣氛更不對,關門走了出去。
當辦公室裏只剩下一室馥鬱,與他們倆個人淺淺的身影時。
陳旖月攥了攥拳心,顫抖眸光道:“你來做什麼?”
好,還好……起碼時隔二十六年後,馨兒見到他的第一面,不是問他“你是誰”……
封承暄內心顫動如海,眼眶溼潤如泉,頓了頓,從嗓子眼裏哽咽出一句,“……來見你。”
可一瞬間,陳旖月輕笑了。
想着她如今的處境,她不報任何希望的噙淚自嘲道:“見你二十六年來未見面的妹妹嗎?”
說罷,她起身收拾東西,作勢就要出去。
封承暄被這句話深深刺痛,尤其想着自己曾經那些誤會後,衝着她說的話。
上前,眼眶更加通紅,他道,“對不起,馨兒,我不知道當年的事……”
但陳旖月一下爆發了。
扔掉面前她從不會亂扔的文件,她一改昔日的溫潤典雅。
一把全砸在封承暄的身上,她含着淚怒吼,道:“二十六年前不知道,那就一輩子都當不知道好不好!封承暄!你讓我難堪了二十六年!現在你有家有兒有女,你要來笑話我曾經喜歡你十年的愚蠢,看瞎人的失敗嗎?”
含淚的哽咽,是她全身跟着顫抖,用盡力量才擠出的淚光。
她沒辦法理解,她覺得她這一刻很難堪,果然想瞞的事情沒有瞞住。
她已經沒什麼可在意的了。
人都活到這個歲數了,該有的,不該有的愛情都已經不存在,她除了日復一日的繼續修繕自己的心靈,讓自己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放棄當年被拋棄的痛苦,她還能做什麼?
甚至,她可以不計前嫌的去看看他兒子出事了,他過的好不好。
可惜,最終平靜還是被打破,封承暄的出現讓她尷尬到極致,想起那些曾經的絕望,她甚至覺得站在他面前呼吸都是一番疼痛。
四目相對,她哽嚥着一字一語,最後道:“你知道,對着一個愛了你十年的女人,說一句,我把你以後當妹妹,是多大的折磨嗎?”
封承暄懂,甚至曾經有些事,他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這些年一次次尋找她的時候,那些疼痛,他也是每一夜都在從自己心口上剜肉。
他都如此,何況那麼愛他的女人?
可……
不管馨兒今天對他有多大的怨言,他出現的意義他自己十分清楚。
所以面對陳旖月說完,一擦淚痕,想要快速出門的動作,他一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