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做下這種決定嗎?”

梅聲抬頭凝望着陰暗的餘老街,聆聽着黃符的沙沙作響,她的心頭也不免湧現了些許動容。

餘老,即遺老。

這條街,早就在時代的洪流中被遺棄,滾滾的車輪向前碾碎了的,何止上千上萬條人命。

也許,在這個世道裏,一個被遺棄之地反而會成爲天海店員們最後的歸宿。

只是......梅聲願意如此,其他人又真的會選擇類似的結局嗎?

答案,只怕大多都是不情願的。

沉默與陰鬱的世界裏,沒有傳出季禮的回話。

因爲,在十分鐘前,他已將自己的這個決定,以及那道關乎生死的選擇題,羣發給了所有店員。

只不過,迄今爲止,仍然沒有任何一位店員予以回應。

但能夠想象到,此時此刻收到消息的店員們,一定是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這十分鐘的時間裏,足夠他們從慌亂、到震驚、再到糾結,走過一連串的心路歷程,開始認真思考這個選擇題。

梅聲問出的問題,並不是對已發短信這件事的詢問,也不是勸他是否再進行思考與權衡。

只是,她試圖真正瞭解季禮的動機,而顯然她沒有得到應有的答案。

而在這個時候,刺耳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季禮從口袋中拿出了不停震動的手機,看到其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點擊接聽後,將話筒貼在耳邊。

“店長好,我是嚴棠。

潼大哥給您留話——他在天寶汽修廠等您。”

嚴棠,一個沒有印象的名字,想必是某個無名的店員罷了。

季禮並未放在心上,他只是聽後不作回應,直接掛斷了手機。

同時,他回過頭看向梅聲,輕聲說道:

“願意與不願意,對我而言都無關緊要,只是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想被人打擾。”

潼關的約定,對於季禮而言,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一樣,看模樣也完全沒有赴約的意思。

曾經,季禮醉心於真相、過往與記憶,他是一個疲倦的尋找者,並將潼關視作這條路上唯一的同伴。

那是最初的印象。

但後來,伴隨着事情一點點地顯露出原本的樣貌,尤其是在看到潼恩與阿靜的過去後。

季禮覺得潼關其實與他根本沒有多少關係,甚至其生死與否,都與之毫無關聯,兩者的牽絆對他而言,無非四個字——“故人之子”。

他是很看重過去的,因爲過去對其而言,是遙遠的前生,也是放不下的執念。

但經歷了這麼許多後,他不再會爲了那些前生種種,繼續偏執與瘋魔。

潼關,對他來講,只是一個頂着“故人之子”標籤的普通人。

他不會殺死潼關,也不會與潼關爲敵,這就是對那份故交之情,最好的珍重了。

事情,還是要着眼於當下。

季禮要做五店總店長,一家分店的存留,已經不再重要,包括裏面的店員,他有一個瘋狂的想法。

也許,這個想法並不會對現實改變什麼。

但他通過顧行簡的一些事,也得到了些許的靈感——人不能將事情全部寄託於某一路徑,未來是多變的,需要提前埋下多重的可能性。

將所有店員,清除於第七分店,安排在餘老街養老,就是在探索多重的可能性之舉。

而就在季禮與梅聲對話之際,他的手機突然接二連三收到了短信的轟炸。

彷彿嚴棠的這一通電話,開啓了某件事的序幕,越來越多陌生的號碼,卻都帶着一個相同的開場,問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話題:

“店長,怎麼回事?

第十監管事件不是還沒結束,怎麼我收到了任務通知?!”

任務,通知......

不止一個,剛集中發來的短信就有十一條,而後又陸續傳來三四條,最後兩條還來自於常念與嚴棠。

似乎,第七分店剩餘的所有人,全都接收到了任務通知。

除了,身處餘老街之內的季禮與梅聲。

“不對,這是否是假任務?”

梅聲也看到了這邊的異常,簡單看了一眼嚴棠發來的短信內容,眼神中帶着濃郁的不解。

“第七分店店員,嚴棠。

1月18日,19點49分01秒,自接收到短信一刻,即離開天海酒店範疇,返還現實世界。

郵件人:天海酒店。”

這任務,來得詭異,內容更是離奇。

衆所周知,第十監管事件這一席捲十大分店的事件,早有硬性規則設定——在結束前,所有任務暫停。

眼下,最後一隻鬼尚未抓到,第十監管事件絕對不能算結束,此時理應處於任務暫停期間。

但沒想到,不在餘老街的全體店員,竟都接收到了該條任務通知。

這是一個面向第七分店,全體店員的任務通知,且分發至每個人手中,絕非憑空捏造,落款天海已證明一切。

至於其內容,更是令人萬分不解,尋不到脈絡。

這次的任務,竟只有一個要求————勒令所有店員即刻離開第七分店,回到現實世界。

有要求,無條件,無內容。

就好像,這次的任務只是讓店員們迴歸現實世界之中,甚至帶着某種剝離天海店員身份的意思......

從未聽聞過,竟有如此詭譎難測的任務形式。

季禮與梅聲相顧無言,卻都在心底想不出究竟,但這個時機,卻偏偏如此蹊蹺。

十分鐘前,季禮剛給全體店員,送出那道艱難的選擇題。

從這個時間來看,只怕某些人即將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但緊接着就來了這麼一條任務。

甚至,從某種角度來看,季禮發的短信與天海發的任務,竟有那麼一絲相似!

離開第七分店,加入餘老街,這本身就算是一種逃離天海的畸形路線。

離開第七分店,返還現實世界,似乎也是另一種逃離天海的任務形式。

兩者,有着高度相似的形式,但本質上又有着極大的區別。

當這兩件事疊在一起,共同發生時,季禮甚至在想這是否是天海得知了他的決定後,臨時出現了任務變奏?

而就在這個時候,餘老街那條細長又窄小的出入口,女聲快步地跑來。

季禮看到它的臉上,寫滿了焦急、不安與擔憂,似乎對某件事有着難以言說的恐懼。

“先生,您知道那條任務了吧?

這任務出自天海設計,但我覺得這一次出現,時機、形式完全不對勁。

我剛剛得到消息,它不止覆蓋第七分店,而是覆蓋了除第一分店外,所有的店長、店員!

注意!是除第一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