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活人無法預料的變故發生了。
餘老街一個小時的破敗陳舊,在這一刻突然變成了殘忍恐怖的驚悚。
更怪的是。
眼前這些沐浴紅光的恐怖,像是一片不穩定的幻象一般,正在恐怖的紅色與破敗的灰色之間來回閃爍。
整個餘老街,在現實與靈異之間反覆變幻,讓人彷彿置身於同一片空間的雙重領域之中。
而這閃爍的頻率,與活人的腳步有關,也更與紅色圖案的“呼吸”相關。
季禮面色冷峻,一言不發,拽起愣神的常念,就踩着那些還在蠕動的人皮,朝着6002號跑去。
事已至此,他的原定方案被打亂,但最終的目標仍然不會改變。
無論是等待紅色圖案自動消失,還是頂着紅色圖案調查,6002都必須要去。
他必須去看一看,龐桂娟到底是怎麼死的,“變故”又到底是什麼。
一閃而過常唸的臉色,也都被他盡收眼底。
常念也在紅色圖案的影響下神情格外複雜,她一部分是震驚,但更多的是焦急。
通過這一點來看,只怕她獨自離開1002號,也有着不得已的理由。
不過她一路上不說話也證明了一點,以她與潼關的能力,也在由小見大地去分析餘老街的規則。
季禮長髮向後飛着,眼前的迴廊一步步倒退,右手圍欄上那些栓掛的人頭,嚴格對應着房門位置。
可知,它們全都是這一間間房的原主人,卻在靈異事件中丟了性命,且自此困於其中。
紅光還在閃,季禮眼前的世界變幻着,可他卻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適,且並未有任何即將遭遇襲擊的徵兆。
腳下人皮、右側人頭、左門人手……這些東西看似猙獰,並且還在如惡鬼般掙扎,但卻並沒有進行直接攻擊。
它們,好似僅僅只是一些裝飾品,對恐怖餘老街進行着某種氣氛烘託。
季禮的眉頭緊皺,他從這一刻起腦海中紮根了一個想法,就是不知是否真實。
具體的答案,還是需要進入6002號進行解答。
在抱着這種想法中,二人不多時來到了6002,在進門前季禮回頭看了一眼來時之路。
龐桂娟,已經消失。
季禮並未在意,他率先一步進入了房門之中,看着裏面被黃光照亮的走廊,回頭看了一眼常念。
常唸的狀態還算正常,她眉宇間帶着一抹焦急,但好像也並非十分火急,在來到6002後,她朝季禮比了一個手勢。
季禮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是在詢問先前一切的根源是否就在這間房。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用手指了指房間深處,那裏的廣播似乎已經播放到了盡頭,只剩下一圈圈磁帶轉動的聲響。
“調查。”
季禮與常念已有多次合作,一個手勢就足以概括全部,兩人就這麼在彼此並不知曉前因後果的情況下,一同進入了6002號。
6002號的面積,絕對要比1414號大上一倍,其內部格局也相應改變。
從門口進入後,玄關連接着長長的走廊,這條路上有一些古董的架子,能夠讓人看出其主人並非是窮困之人。
隨意走進後,一個約有30平米左右的客廳,就出現在了季禮的眼前。
他並未見到任何人影,也並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音,連那廣播聲都消失了。
這裏好像是不再有人,但客廳的一些地點還留有人爲活動的痕跡。
比如茶幾的旁邊有一個紅色塑料桶,桌上放着一個還在滴水的抹布,沙發的簾子也被掀起。
同時,衣架上掛着一件大紅色的女士棉襖。
顯然龐桂娟這個“保姆”當真做了自己相應的職責,只不過現在她鐵定已經死亡,且成爲了鬼魂。
客廳環視了一圈,並沒有任何靈異力量的痕跡,甚至可以說並不存在絲毫疑點。
6002號門外的紅色圖案還在閃爍,但這間房裏卻沒有遭受影響。
客廳、衛生間、書房、偏房、廚房……除了主臥的所有地點,季禮並未找到一絲一毫的靈異痕跡,包括龐桂娟的屍體。
當他從衛生間裏走出時,正見到常念駐足於主臥的門口,以一個十分怪異的眼神望向他。
季禮不知爲何,在看到常唸的這個眼神時心頭突然抖了一下。
沒了柺杖與黑傘,他右腿偏跛地慢慢向前走着,眼看着常念進入了主臥內部,他魚貫而入。
然而,主臥內的情況卻出乎了他的預料。
當季禮懷揣着忐忑的心情,謹慎的態度進入時,見到的竟然是龐桂娟正老老實實地躺在牀上,雙手交疊胸前,放鬆的閉着雙眼,呼吸綿綿。
死了,還是沒死?
龐桂娟的姿態極爲鬆弛,她像是這房間主人一樣,穿着睡衣,蓋着棉被,躺在枕頭上憨憨入眠……
甚至說,她那張原本刻薄刁鑽的兇面,在此刻都柔和了許多,就連嘴角都微微上揚,掛着一抹笑容。
常念繞開牀鋪,在主臥中搜尋了起來。
季禮則是直勾勾地盯着本該已死的龐桂娟,眉頭緊皺時眼神也帶着多疑。
如今整個餘老街都陷入了驚悚狀態,偏偏6002竟然是如此的“和諧”。
從屋外到屋內,它彷彿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房間,在遍地驚悚的餘老街,它這裏連半點血腥、恐怖、靈異都沒有。
甚至說早就該死的龐桂娟,竟然正如房主人般在牀上安眠。
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如陰霾似的籠罩在季禮心頭,他苦苦追尋的那個“變故”一定就在這裏,但爲什麼找不到?
也就在這個時候,季禮忽然留意到了一個細節——龐桂娟臉上的笑容。
這笑容的背後,像是她正在做着一場香甜的美夢,沉浸其中,無法掙脫。
“死去的人本該化鬼,卻在牀上安眠;
6002勾起了紅色圖案,餘老街進入驚悚狀態,這裏卻如此安穩;
沒有鬼物、沒有靈異、沒有死亡……”
季禮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洛仙。
準確來說,是洛仙的罪物,夢魘盒子。
這件罪物的效果之一,是可以拉人入夢,美夢令人沉淪其中,噩夢教人死在其內。
季禮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似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6002號一切的違和,難道都是因爲“夢?”
紅色圖案、兩個龐桂娟、屋內的平和……這一切,難道都是一場靈異夢境?
不對!
如果當真如此的話,那麼時間線還應該向前倒推,他被拉進夢中的時間,應該極早。
也許,他用反貓眼看向6002號那個時候,就應該被拉入夢中,接下來見到的一切,全都是那鬼爲其編織的夢境。
龐桂娟一定已經死了,她化了鬼但無法去攻擊季禮,因爲她已經成了6002原主人,即夢鬼的養分!
一抬頭,常念已從主臥陽臺歸來,雙手自然垂在褲邊,以一種放鬆的姿態看着他。
季禮的心有悸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反手抽刀,將常念一刀割喉。
噴湧的鮮血在飆起,濺在四面牆壁、沉睡的龐桂娟、以及季禮的臉與長髮。
但“常念”哪怕脖子都被砍歪,卻依舊用那十分愜意的神情看着他,笑而不語。
季禮甩刀而走,無視了一切衝出6002號,自黃燈走進紅光。
沉寂、驚悚的餘老街,人頭、死屍鋪滿,可卻沒有任何攻擊,它們就這麼看着季禮,也任由季禮看着它們。
所有的一切都不對勁,所有的一切都那麼恐怖,但它們什麼都沒有發生,也不給季禮破解的破綻和機會。
刀子上的血滴在人皮上,季禮單手搭在圍欄上,沉默地看着那顆死人頭,心頭被一陣陣無力感淹沒。
夢鬼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將季禮徹底引進6002的深處,爲的就是這一刻。
它可怕就可怕在,允許你意識到自己身處夢中,但你就是無法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