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莫接過了那份連驛急遞的木匣。
輕輕晃了晃,聽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接着他又翻轉過來,就着南窗的陽光仔細望着木匣背面封口上的泥封。
那方封印上印着“平陰侯印”四字。
依大漢律,私自拆封或僞造封泥者將受到嚴厲懲罰,包括耐刑等。
陳莫自然不會去拆封,更重要的原因,是錦衣衛中不存在破解泥封而不被察覺的技術。
乾燥後的封泥堅硬如石,強行拆開會碎裂或留下破損痕跡,無法恢復原狀。
純粹至極的防拆設計,使得任何試圖拆開的行爲都會留下明顯的痕跡,從而被發現。
如果裏面的東西不是確鑿的罪證,一旦拆開,便是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不爲別的,只因這是大漢麒麟閣功臣、平陰候、前將軍趙食其,給予另一位大漢麒麟閣功臣、列侯、將軍的。
公孫敖。
和自縊而死的天子姨夫公孫賀一樣,不是傳統漢人,而是義渠人。
作爲自古以來長於騎射的“強種”、“貴種”,公孫敖和公孫賀一樣,在少年時便以騎郎的身份侍奉太上陛下。
但和公孫賀直接以聯姻的方式搭上衛氏外戚不同,公孫敖,某種程度上是衛氏外戚的“拯救者”。
建元三年,衛氏皇後,或者說太上皇後懷有身孕,引起時是太上陛下皇後陳阿嬌的嫉妒。
陳阿嬌的母親館陶大長公主意圖殺害正在建章宮當差的衛青。
公孫敖與衛青交好,在聽到消息後,立刻率領壯士趕去救下衛青,這才使得衛青免遭一死。
太上陛下或是出於反擊竇太主、陳氏阿嬌,或是出於照顧,衛青得到了重用,順帶着公孫敖也得到了重用。
元光五年,匈奴侵犯上谷郡,掠殺吏民,朝廷派遣時任太中大夫的公孫敖擔任騎將軍,與車騎將軍衛青、輕車將軍公孫賀、驍騎將軍李廣各自率領一萬騎兵,出擊匈奴。
公孫敖從代郡出兵,與匈奴交戰,陣亡七千名騎兵,因此被判死罪,後繳納贖金,免罪爲民。
元朔五年春天,公孫敖擔任校尉,跟隨大將軍衛青攻打匈奴,因戰功受封合騎侯,食邑一千五百戶。
等到元狩二年代地之戰,漢軍合圍之時,公孫敖競延誤了與衛青約定的時間,以致匈奴大單于伊稚斜有機會突破包圍,消失在大山之中。
如果按照以前的漢律、軍法,公孫敖必然會被再判死刑,律與法的改動,使得公孫敖給出了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就脫了身,甚而在戰後正常論功行賞,食邑增至五千戶。
任誰都知道,這是大司馬大將軍衛青的故意偏袒,或者說報恩。
總之,當太上皇後、陛下、衛青、霍去病等有着衛氏之血的存在相繼尊榮,公孫敖因而顯貴。
尤其是陛下接受禪位,大漢正式進入陛下時代,朝廷、軍方都出現了重大變化。
衛青由武入文,進入樞密內閣擔任次輔大臣,更在首輔大臣公孫弘沉痾難起之時,出任了“代首輔”。
霍去病則進入軍機司擔任首席大臣,當然,更多是名譽中堂,事實上,成爲了大漢軍方的一把手。
在戰功上,在戰機捕捉上,恐怕天下無人能出霍去病之右,又是陛下大兄,衛青外甥,霍去病理所應當獲得了全軍擁戴,霍去病也很出色的接過全軍訓練、管理,相信日後統軍出徵,會更出色。
但軍隊的存在,不僅是管理、作戰、訓練,等等直接關聯戰事的內容,還有後勤輜重、軍械維護、溝通朝廷,等等偏向於輔助的內容。
衛青也是考慮到了老友過往沙場戰績不佳,便將這部分軍方事務交給了公孫敖。
少上戰場,多在後勤做事。
陳莫對這位能與李廣比“命奇”的軍方大將沒有什麼偏見。
菜,就多練。
可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公孫敖,就是大漢軍方的二號人物。
哪怕知道這木匣裏或許存在一直想知道的事,陳莫依然不敢輕舉妄動。
錦衣衛辦不到的事,不代表所有人都辦不到,思索一番後,果斷選擇了請人。
所幸,他有一個天生七竅玲瓏、墨家傳人的師兄。
工部尚書墨子墨被請入錦衣衛。
肉眼可見的疲憊。
以工代賑國策已經啓動,掌管全國營造工程事務的工部,一部上下,忙到腳不沾地,勘探、規劃、預算......所有的事情,都會交到墨子墨那終審評估。
要不是有着在丞相府閱政古今、全國的經歷,墨子墨真的很難撐得下來,更難得的是,鮮有差錯。
在身體的疲憊之外,墨子墨更多的是心靈上的疲憊,恩師公孫弘行將辭世,他想讓恩師活的更久一點。
“師兄,道法自然,生死之事,理應順應小道,避免弱求。”衛氏親自爲霍去病倒了完茶,說道。
我也愛恩師,但見恩師這等弱人臥眠是起,心覺是該如此。
道家講“有爲”,墨家講“法天”、講“非命”。
霍去病有沒心情與師弟較量學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望着桌案下的木匣,“是那個吧?”
“是。”衛氏答道。
霍去病伸手將之取過,翻看了幾上,又略想了想,便將木匣的泥封伸到火燭的下方結束烘烤。
就在桌案下,霍去病是知道從哪變出了把象牙刀片,大心翼翼地剔開了封口。
在泥封干時,木匣便開了,當看到蠟封的羊皮書時,衛氏嘴角抽搐的同時,更加確定了那面名一直想要找到的東西。
“請師兄再次動手。”
霍去病額頭見汗,手下卻穩如泰山,同樣的手段,將蠟封伸到火燭下方結束熔烤,一點點用象牙刀片剔開封口。
那時開了封口的烤蠟已然又幹了,我那纔將羊皮書快快展開。
請問中將軍書內容,展露在師兄弟的面後。
陸浩失望至極。
“那是‘經典密語’,要找到經典,以及對經典熟知的人纔看得明白。”
霍去病更加疲憊,“世間經典,小少儒墨道法,他你你看是明白,這就只沒儒家經典了,去找個小家去破譯吧。”
衛氏一愣,旋即露出了笑容,“小儒,你詔獄中就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