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裏。
姜望很由衷爲韓偃的破境道喜。
韓偃說道:“雖然破境的過程出了些問題,但結果是好的,而且想直入神闕,我最開始就有面對困難重重的預期,哪怕事實的困難沒在我預料之中。”
姜望笑道:“韓兄此次破境稱得上是創造了歷史,這些困境更像是此事件的錦上添花,讓這場破境很是精彩,必被世人傳唱。”
韓偃說道:“我能破境的前因還在與姜兄切磋時的頓悟,換句話說,沒有姜兄,我也很難找到破境的契機,單此一點,請受我一拜。”
說着,他鄭重的揖手爲禮。
姜望趕忙伸手扶住他,說道:“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只是正常的切磋,韓兄能夠頓悟,是因爲韓兄自己,雖然話不好聽,畢竟溫兄就沒頓悟嘛。”
這時候,溫暮白就該很慶幸自己先走了,不然又得被氣死。
韓偃此時確實該好好穩固境界,姜望也沒有與他多聊。
但得知韓偃見神三丈,根據姜望目前對神闕的瞭解,這個範圍其實有些小了。
因爲韓偃已經破境神闕,與生來見神的呂青雉,並不能相提並論。
等到呂青雉也破境神闕的時候,見神範圍自然會再擴大。
生來見神的範圍不是直接被固定的,而韓偃是因破境神闕而見神,除非徹底的飛昇成仙,鑄就神國,否則這個範圍就被固定了,只有見神的能力可以被提升。
所以這種情況來說,韓偃見神的範圍確實有些小。
但考慮到韓偃僅鑄就兩座黃庭,他能破境神闕已是奇蹟,見神範圍沒有生來見神者破境時再見的範圍廣,倒相對來說是正常的情況,不代表別的什麼。
韓偃穩固着自己的境界。
姜望就離開了國師府。
他目的很明確的出現在了城隍廟。
曹崇凜及裴靜石也隨即到了這裏。
飛昇路的問題是很難一下聊明白的,擋在飛昇路盡頭的‘東西’,他們也無從猜測,最糟糕的結果其實反而是青冥意在阻攔人們飛昇。
如此一來,飛昇路沒有斷絕的激動人心也就等若又被潑了冷水。
在美好的願景下,當然誰都不希望是這種結果。
此時此刻,或許只有真正對抗過的黃小巢才能看清到底是什麼。
他們顯然都沒意識到被飛昇之力反噬的黃小巢,情況有多麼的糟糕,因爲沒經歷過,更不瞭解,雖說那股反噬之力確實很強,但黃小巢又弱到哪兒了?
更何況還有城隍仙出手。
就算黃小巢的狀態很差,也不至於說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但事實上,還真就到了這個程度。
在李劍仙與荒山神一戰,涇渭之地崩塌的時候,城隍是最後關頭到了那裏,包括當時在無盡虛空裏的姜望、曹崇凜,也並沒能瞭解到荒山神的情況。
因爲妖怪們很快隨着涇渭之地的碎片墜落汕雪,李劍仙被兇神紅螭第一時間帶走,期間也就是殺佛陀的時候,李劍仙的劍意之軀有短暫出現在婆娑。
再者說,哪怕他們瞭解到情況,依着當時黃小巢對飛昇的熱忱,仍舊無法阻止。
姜望看着此時躺在城隍廟裏生機在持續衰竭的黃小巢,皺眉問道:“沒辦法麼?”
城隍沉聲說道:“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強的壓制住反噬之力,但其生機的衰竭仍不能完全止息,甚至等我的力量消耗減弱,衰竭的速度就會再次反彈。”
裴靜石說道:“如此看來,就得儘快找到解決的辦法,哪怕我們一起出手壓制,也只會將我們都拖在這裏,這個時候,外面發生什麼事的話,就很麻煩。”
曹崇凜說道:“話雖如此,還是先一起出手嘗試看看能否把這股反噬之力抹除。”
城隍說道:“最好把琅?神也一起請過來,要麼一勞永逸的解決,要麼也能最快得到此法行不通的結果,免得一來二去的浪費時間。”
曹崇凜一步遁走。
姜望隨即把夜遊神及有鱗神都喚出來。
他當然第一時間想到了阿姐。
就也隨着曹崇凜的腳步遁回神都。
但夜遊神瞧見就在旁邊的裴靜石,頓時一臉的警惕。
畢竟裴靜石對?動過手。
想着姜望是真不靠譜,把?喚出來就直接走了,萬一裴靜石還存着心思,?不完蛋了?畢竟姜望汲取的仙氣只融合了純粹神性,可沒提升?和有鱗神的力量。
城隍皺眉看着他們說道:“你們有事?”
裴靜石瞥了眼夜遊神,笑道:“無事。”
夜遊神只是默默後退,有鱗神倒是一點不害怕的還衝着裴靜石齜牙咧嘴。
......
曹崇凜很快在皇宮裏找到了琅?神,有琴爾菡已經離開,說明情況後,琅?神沒有拒絕,除了曹崇凜這個人間至強者的面子?得給,黃小巢也確實不該死。
更何況這是城隍仙的意思。
在他們遁去城隍廟的時候,姜望也在寶瓶巷裏見着了阿姐。
阿姐的指尖縈繞着一縷燭神之力。
她看着姜望說道:“黃小巢說的沒錯,飛昇路的確是被燭神隱藏的,但具體的原因未知,以燭神的實力,徹底毀掉飛昇路很容易,讓其存在,定然有用處。”
姜望皺眉說道:“是燭神不想讓人再飛昇成仙?因爲毀了飛昇路,不代表以後不會有新的飛昇路出現,而留着飛昇路,加以掌控,就能杜絕人間飛昇。”
阿姐說道:“很遺憾,雖然我成功煉化了這一縷燭神之力,但仍無法確定燭神的死活,或許這個關鍵還在林荒原的身上,他擁有燭神之力絕非巧合。”
“若是燭神還活着,?確實有可能掌控飛昇路,若?已經死了,飛昇路縱然被隱藏,只要問世,就還是在青冥意的掌控之下,那麼黃小巢的飛昇失敗就另有原因。”
姜望說道:“黃小巢的事還得請你出手幫忙。”
阿姐已經在神都所有人的面前展露了力量,姜望看來,就沒了再藏着的必要。
且不說黃小巢這個大物的隕落對人間的損失很重,單就飛昇路上的問題,沒有確鑿的答案以前,黃小巢也不能死。
阿姐說道:“黃小巢是被飛昇之力反噬,雖然他那時已經竭力,沒有多餘的力量抵禦,但若他及時撤走,情況會好很多。”
“現在飛昇的反噬之力已完全的侵入他四肢百骸,甚至包括了神魂識海。”
“哪怕飛昇路殘破,肆虐的反噬之力也將是頂峯的力量。”
“想救他唯一的辦法,就是以徹底斷了他飛昇的希望爲代價。”
姜望眉頭一皺,說道:“但黃小巢對飛昇的執念很重,就算修爲還能恢復過來,若知道沒了飛昇的希望,他恐怕就會沒了心氣,不是廢人也成了廢人。”
雖然姜望與黃小巢沒有打過很多交道,可就是這淺薄的接觸,他這份執念也讓人印象深刻,那麼實際的執念有多深,更是可見一斑。
這次的飛昇之舉其實就能看出很多。
沒了飛昇的希望,對黃小巢來說,怕是與死了沒區別。
阿姐說道:“那就看你們是想救他,還是要先徵求他的意見,選擇不救。”
這種事,姜望也算經歷了不少,生死向來就是很難抉擇的事,尤其是作爲外人。
阿姐說道:“先提醒一句,以斷絕其飛昇的希望爲代價抹除反噬之力,他的修爲也會下跌很多,更別說恢復過來,所以嚴格的說,他的修行之路也將斷絕。”
姜望想着,那還真是生不如死。
他問道:“就沒有別的辦法?”
阿姐說道:“或許有,但至少現在的我辦不到。”
姜望說道:“如此看來,城隍他們註定徒勞無功。”
......
城隍廟裏。
曹崇凜、裴靜石、琅?神以及夜遊神他們正準備出手。
姜望攜阿姐來到這裏。
城隍說道:“快來幫忙。”
姜望不語,直接催動自己的力量。
他們力量的壓制,自然會遭到飛昇之力的抵抗。
劇痛驚醒了黃小巢。
城隍說道:“穩住心神,儘量配合着我們驅逐反噬之力。”
黃小巢此刻卻有些走神。
他比誰都看得清這肆虐的反噬之力有多可怕。
城隍他們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的確很快更進一步壓制住了反噬之力,但生機的衰竭仍未止住,僅是又放慢了些速度。
甚至黃小巢能看出來,一旦這股反噬之力再次洶湧,必然會比現在更可怕。
哪怕姜望與阿姐什麼都沒說,黃小巢自己已經看出了結局。
城隍他們竭盡全力,但除了把反噬之力壓制的更狠,並沒辦法將之驅逐。
這時候,站在他們後面的阿姐,輕輕抬起手指。
生機衰竭的速度在頃刻間降到了最低。
姜望忽然沉聲說道:“可以收手了!”
曹崇凜他們聞言一愣,但還是紛紛撤手。
尤其是夜遊神及有鱗神。
而壓制着反噬之力的力量並未消散。
那是他們全部的力量,對比城隍一仙的力量,相對先前預料的情況,當然有着更佳的效果,足夠持續的支撐一段時間,而不會把他們都拖在這裏。
哪怕被削弱,也只會緩慢的加快生機衰竭的速度,直至這股力量徹底的消磨,這意味着黃小巢暫無生命之危。
城隍沉聲說道:“最多也就只能做到這樣麼?”
琅?神說道:“至少他不會很快就死,我們有時間尋找別的辦法,等壓制的力量被消磨一半的時候,我們再行壓制,就還能再補上他的生機。”
黃小巢忽然說道:“但次數多了,反噬之力累積的力量也會更強,越往後,效果就會越差,直至你們也無法再壓制,看來我是怎麼都得死了。”
聞聽此言的曹崇凜他們,頓時沉默。
城隍看了眼姜望,又看了眼琅?神,把目光放在阿姐的身上片刻,最後又落在黃小巢的臉上,說道:“沒到最後一刻,總會有辦法的。”
黃小巢說道:“若我能飛昇成功,反噬之力自然會被抹除。”
姜望詫異看着他說道:“你還想再飛昇一次?”
黃小巢說道:“在我撐不住之前,夠時間把飛昇路再召喚出來,但前提是找到這次失敗的原因。”
姜望輕嘆一聲。
裴靜石皺眉問道:“所以你在飛昇路的盡頭看到了什麼?”
黃小巢說道:“很奪目的金光,想來你們都能看到,但我更能看到,在金光裏有人影,很顯然,是有誰在盡頭擋路,否則此次飛昇絕對不會失敗。”
曹崇凜說道:“如此說來,燭神有可能活着?或者是其意識附着在飛昇路上?”
既然飛昇路的盡頭有模糊的人影,那就不會是青冥意在阻攔人們飛昇。
黃小巢說道:“不管是燭神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阻攔我飛昇,我必將其打破。”
裴靜石說道:“也許我可以先幫你探探路。”
雖然他亦有飛昇成仙的念頭,但自認當下還不是時候,可若是飛昇路盡頭確實有什麼擋路,他很有興趣遞一劍看看。
城隍說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裴靜石沒說什麼,轉身離開。
曹崇凜有些無奈。
他對飛昇似乎沒有那麼大的興趣。
但爲了防止裴靜石再亂來,他也轉身跟了上去。
琅?神說道:“有需要隨時找我。”
話落,?身影就消失無蹤。
姜望看着黃小巢說道:“沒有明確飛昇路的盡頭是什麼,再次飛昇的風險很高,甚至死無葬身之地,但若能飛昇成功,確實能解決一切問題。”
他猶豫着說道:“可要更保險的解決反噬之力,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辦法......”
黃小巢的眉頭緊皺,過了一會兒,冷笑說道:“你認爲我會爲了活命斷絕自己飛昇甚至修行的希望?若存着此般想法,又何必踏上修行路。”
姜望嘆了口氣。
城隍沉聲說道:“看來你的活路確實只有再次飛昇。”
黃小巢很認真說道:“唯有飛昇。”
城隍說道:“目前的反噬之力已被壓制,生機的衰竭對你暫時沒有大的影響,那就好好的休養,爭取以相對好的狀態再行飛昇,否則毫無意義。”
黃小巢低眸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