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先生,你四百年不見葷腥,舌頭已經退化了,當真喫不出肉味來了。不過這戒,你可真的是破了。”木芫清頭一偏,好整以暇地看着端木,瞧他要怎麼說。
端木果然急了,手指着木芫清氣道:“你,你,你竟使計來詐我!”
“兵不厭詐,端木先生得罪了。”見端木惱羞成怒的樣子,木芫清一點也不在意,“但是你確實破了戒,也被我當場抓到,你作爲響噹噹一個成名人物,總要言而有信說話算話吧。”
“你們使計詐我,不能算數!這樣破的戒,情有可原,媸蓮女神會原諒我的!”端木長袖一揮,乾脆耍起賴來。
“端木先生既然這樣說,那我也無話可說了。不過臨走之前有一忠言相告,端木先生可能聽得進去?”木芫清雙手抱拳,正se道。
“你說!”
“端木先生你遠離塵世,一心向道,任旁人如何相勸也無動於衷,這樣的心性確實可敬可嘉,只不過這樣一來,看似躲避是非,實則卻是離死於非命不遠了,無疑於一種自殺行爲。”
“你說什麼?”端木大怒。今天木芫清擅闖他的院落,使計叫他破戒在先,詛咒他不得好死在後,孰可忍孰不可忍,縱是端木再好的修養也忍不住了。他一怕桌子吼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今日若不把話說個明白就別想出這院子!”
端木家威名一向遠播,端木更是端木家第一好手,他這麼一發怒,叫旁人如何不怕。氐土和嶽霖翎都暗暗替木芫清捏着一把汗,心想事情沒辦成功就沒成功唄。她不該這樣胡說八道,這下惹得端木發了怒,只怕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喫。看來要惡鬥上一場了,青龍宮跟端木家的樑子就此結下。往後的日子更是艱難了。
楚炎更是着急,生怕端木促起發難傷了木芫清,忙挺身而出擋在她前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端木凝神備戰。
惟有木芫清一點也不擔心,依然笑嘻嘻地對端木說道:“自古忠言逆耳。沒想到居然引得端木先生髮這麼大的肝火。要我說,你先別急,聽我說完再動怒也不遲。”
“你說,我倒要看你能說出個什麼花樣來!”
“端木先生,你先用指腹按按丹田左邊三寸處,是不是隱隱作痛?你再試試提氣,是不是提不起來了?”
端木依言按去,果然有微微痛感,指頭不碰便不疼。指頭一碰便如蟲咬蟻蝕般痠麻痛癢,滋味很是難受,再試着提氣。也如她所說,不禁大驚失se。忙看向木芫清。要看她怎麼說。
木芫清見端木面帶驚se,已知自己所言不虛。笑了笑,繼續說道:“不瞞你說,剛纔蒸那鵪鶉時,我下了點料,一來呢去其腥味,二來呢,呵呵,則是爲了救你地性命。端木先生,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你全身的功力便要化作子虛烏有,消失殆盡了。”
此言一出,不只端木,在場除木芫清以外所有人都喫了一驚。嶽霖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驚問道:“你,你這不是連我們也都一起”
氐土則是叫嚷道:“咳,芫清,人家不答應就不答應麼,你幹嗎要廢了他的功夫?居然還說是爲了救人,你,你真是胡鬧!”
“我是不是胡鬧,你們聽我說完便知。至於咱們自己也中了毒,這還不好辦,端木先生若聽我說完還不肯答應,咱們便告辭了出去,我自會分解葯給大家,端木先生若答應了,那就在屋裏分解葯。不過現在,既然大家都沒了功力,不如坐下來慢慢聽我說。”木芫清說着,伸手做了個請地姿勢,率先坐了下來。
其他人也沒有別的辦法,此時受制於人,不得不言聽計從,也都依次坐好了。端木臉上是滿臉的怒se,氐土臉上是滿臉的憂se,嶽霖翎臉上驚怒摻半,只有楚炎一臉的不在意,時而扭過頭衝木芫清理解地笑笑,目光裏充滿了欽佩與愛慕。“我先給端木先生講個吧。”木芫清說完,也不等別人有何反應,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十分富庶的國度,叫做唐,當時執政唐國的皇帝英明神武勵精圖治,以致國力昌盛萬國來朝。有一天,一個使團前來拜見唐國皇帝,並且向他送上了豐厚的禮物,其中便有一批日行千裏的良馬。而這批良馬之中,尤以一匹黑耳白蹄的獅子驄最爲出衆。唐國皇帝一看就喜歡上了,想要那匹獅子驄做自己的坐騎,可是使者卻說,那匹馬乃是匹野馬,性子很烈,摔傷了好幾個馴馬師也沒能將它馴服。”
“唐國皇帝聽了,心想他國馴不服的馬若是被唐國馴服了,豈不是更添唐國雄威?當下便傳令下去,要在場諸人踊躍報名,誰能馴服了那匹野馬重重有賞。只可惜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很多有名地馴馬師都去試了,卻沒有一個不是被野馬很狼狽地撩了下來,有的還摔斷了腿,一時間馬場裏呻吟聲不斷。唐國皇帝面上無光,正要發怒,這時站在他身邊的一個地位很低地妃子開口了,自稱自己有辦法能降服那野馬,只希望皇帝可以賜她三樣物事:鋼鞭,銅錘,和一把鋒利的匕首。”
“唐國皇帝聽了很奇怪,便問她要這三樣東西幹什麼?難道這三樣東西便能把連有名地馴馬師也馴不服地野馬降服了麼?妃子答道:不一定。我騎上馬之後,先用鋼鞭狠狠的抽它,它若還不肯乖乖就範,那便再用銅錘砸它,叫它知道不聽話地後果只會更加嚴重。倘若它還是不肯降服,那隻有用匕首一刀宰了它!它身爲一匹千裏神駒,性子卻這樣暴烈,不肯效命於人,那縱然再好也是無用之物,不如殺掉得了。在唐國皇帝死了以後,繼任的幾個皇帝都庸庸碌碌,後來就是這個馴馬的妃子,經過一系列的政變,廢了繼任的皇帝,改國號爲周,自己做了女皇,執政期間手腕之強硬、刑罰之嚴酷,令後世歎爲觀止。”
木芫清講完,意味深長了看了一眼端木,問道:“端木先生,你可聽明白了?你說我這是在救你還是在害你呢?”
端木何等聰明,聽完後立刻反應過來,心道:原來她說得沒錯,真的是在救我。現在我便是那匹千里馬,那一撥撥來請我出世任職的人便是那些馴馬師,我若執意不肯,終有一天會有別有用心的人與那個妃子一般打算,認爲既然不能爲自己所得,不如殺了我以絕後患。不僅如此,整個端木家恐怕也難逃此厄運,這裏面還有個以儆效尤的意思,身在亂世之中,倘若一味地貪求自保,結果只會引火燒身。想不到這姑娘年紀不大,對世事看得竟如此透徹,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端木想通了這道理,不由得又是激動又是懊悔,起身衝木芫清恭恭敬敬施了一禮,誠懇地說道:“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是在下愚笨,不識姑孃的一番好意,還請姑娘莫要怪罪。”
“那出任青龍宮宿主一事,端木先生以爲如何?”
端木雖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卻依然有所顧慮,爲難道:“只是這樣一來便違背了在媸蓮女神面前發過的誓言,會被女神降罪,這”
這倒是個難題,妖界的人都十分迷信媸蓮女神的神力,認爲對女神許下的諾言永世不可違背,否則便要被女神拋棄。木芫清自己雖然不是很相信這回事,可是又該如何打消端木的顧慮呢?她低頭想了想,問道:“端木先生,你這裏可供俸有媸蓮女神的神位?”
“有的,就在正房,我親自塑了一尊女神神像,日日供奉不敢怠慢。”
“那我們就問問媸蓮女神,看她同不同意你出世吧。”
“好,正該如此。”端木忙領着一行人踱出房門又進了正房。
這裏果然立有一尊媸蓮女神像,雖不及青龍宮中那尊巨大,卻更見精細繁複,連衣服上的褶皺都雕刻的惟妙惟肖,彷彿此時吹來一陣輕風吹皺了女神的裙紗,可見雕塑者的精心與虔誠。
木芫清在神像前跪倒,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心裏默禱道:“媸蓮女神在上,弟子木芫清在下。眼下青龍宮有難,弟子不得袖手旁觀,倘若弟子真的是女神您法眼選定的人,便請保佑弟子能請得端木先生出世入青龍宮相助。”她這是決心賭一把了,賭寒洛所說的神諭確實是真的,賭她確實如神諭所說是女神眷顧的救世主。
禱完,站起身來,從衣兜裏摸出兩枚銅錢,拿在手裏給衆人看了一圈,又雙手合十,面對着媸蓮女神像朗聲說道:“弟子此番誠心邀請端木先生去青龍宮做宿主,媸蓮女神您若答應弟子這個請求,便叫着兩枚銅錢落地後交疊在一起,若是不答應,便讓銅錢遠遠的分開。”
說完撒開手,手中的銅錢落下,衆人連忙滲透去瞧,只見兩枚銅錢上下摞在了一起,連中間的方孔都對齊一致,不錯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