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兒子
第四個小時過去，沈醉目不轉睛地看着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看着上面紅的讓人心底煩躁的燈，這扇門打開的時候，不知道他將迎來的是希望還是絕望。
沈醉有些疲憊，腦海中的想法紛雜——他的妻子已經是第二次因爲蘇零而勞碌了，上一次能把那個人的生命奪回來，這一次一定也能……
手術室裏，心臟手術已經完成，王主任的額頭滿是冷汗，連聲音都顯得乾澀，有些發抖：“……開始……終止體外循環……”
沈國手和秦卿面上鎮定，但實際上心裏也提着一口氣。
一零五總醫院的醫生護士們的素質還是有保障的，雖然個個緊張，但動作依舊有條不紊——復溫，排氣，開放主動脈……
手術室內，無數雙眼睛盯着心電圖，空氣粘稠的讓人腦子發矇，秦卿額上的汗水還是第一次流得如此多，如此快，幾乎幾十秒鐘，就要擦拭一次。除了機器的聲響之外，偌大的手術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分鐘過去，蘇零的心臟沒有復跳
王主任身子一抖，沈國手也心裏發寒，他們那麼努力，拼命地想讓蘇零活下來，卻還是失敗了嗎？
秦卿冷着聲音吩咐道：“除顫準備。”又是兩次除顫，那顆被所有人緊張且密切地關注着的心臟，還是沒有動靜……
說起來，蘇零真是個極任性，也極麻煩的男人，秦卿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次恨不得他永遠消失了
“哎”不知道是誰，嘆了口氣，帶着幾分無望的嘆息聲於空寂的手術室內響起，雖然在這裏的都是無時無刻不面對死亡的醫生和護士，但病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那種感覺依舊讓人酸楚……
想都沒想，秦卿果斷地上前，伸手握住了蘇零的心臟。
她一伸手，沈國手和王主任都嚇了一跳，王主任緊緊咬住牙關，生怕自己喊出聲來，影響到秦卿。
秦卿修長的手，握緊，再鬆開，按照呼吸的節奏，一次，又一次……秦卿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的手很穩，另一隻手又一次在蘇零的身上一根接一根地落下銀針，沈國手也走過來幫忙，他老人家雖然看不懂秦卿下針的意義所在，但到底是老中醫，負責行鍼還是沒問題的。
兩分鐘過去，連秦卿都開始緊張，臉色變得很難看，忽然——“滴，滴，滴……”
聲音宛如天籟秦卿決定，從今天開始，虔誠地相信奇蹟是存在的……所有的醫生和護士們都壓抑不住自己的歡呼，沈國手勾了勾脣角，笑了：“真不容易，蘇零這小子看着單薄，實際上是小強命啊”
可不是小強命，死了這麼多次，硬是死不了秦卿搖搖頭，到底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和沈國手一起又給蘇零做了一次檢查，才讓王主任開始縫合。
傷口縫合完畢，沈國手，秦卿，還有其他的醫生互道恭喜，王主任一邊讓小****給他擦汗，一邊兒感嘆道：“我這個主刀醫生，實際上今天可沒幫上多少忙慚愧，慚愧”
手術室的門洞開。
秦卿一出門，就落到沈醉的懷裏。沈醉緊張地向後張望，咬着牙，卻是一句話都問不出口。
秦卿忍不住笑了笑，難得看自家男人緊張兮兮的小模樣，還挺可愛，不過，她捨不得讓沈醉擔心，還是安撫地攏了攏他汗津津的短髮：“放心，蘇零那小子福大命大，又度過一次難關。”
沈醉鬆了口氣，擁着妻子，臉上也露出幾分笑意來：“走，送他去病房，這一次可要好好敲詐他一下，哪能每次都讓我老婆辛辛苦苦給那小子收拾爛攤子……”
秦卿聳聳肩，靠在沈醉的懷裏，很嚴肅地道：“恐怕只能你一個人去了，讓爺爺給他開點藥，安心調養一陣子，省得留下病根。”
沈醉驚訝地低頭。就見愛妻笑得一臉無奈，細聲細氣地道：“……我發現，咱們家孩兒和蘇零是冤家對頭，八字不合，每一次蘇零那小子遇難，我們家寶貝就要降世。”
當然，這句話蘇零是不承認的，人家只認爲秦卿的寶貝們與他有緣，每一次降生，都是他轉危爲安的時候，呃，這個說法到也不算錯……
看着妻子身上越來越多的汗水，還有已然溼了的白大褂，沈醉的臉一下子慘白，抖抖索索地摟着媳婦，好半天才磕磕絆絆地喊：“生……是不是要生……了……”
旁邊一個路過的小****見狀，趕緊呼叫產科的人來，“哎呀，你這做家屬的別亂晃，礙手礙腳的。”
護士們把笑呵呵的秦卿安置在推牀上面，推着就向產科走，大傢伙都緊張兮兮，偏偏人家秦卿沒事人一樣，抓緊時間囑咐沈醉：“我產檢了幾次，上一次剖腹產沒有留下什麼嚴重的損傷，這一次完全能順產，咱順產就成了，你這回好好給孩子想個名字，可別像甜甜一樣，隨便打發……”
沈醉眼巴巴瞅着自家媳婦進入產房，一個人立在門口，忽然覺得腿有點兒軟，不過，他還是硬着心腸，先去看了看蘇零，確定他一切平安，才和一直觀察蘇零狀態的沈國手，王主任，說了句：“秦卿要生了……”
沈國手一愣，臉上頓時揚起一抹笑，大聲道：“快，沈醉，你別在這兒戳着，你陪你媳婦吧。”
蘇零剛手術完，沈國手要觀察一陣子，一時走不開，只能先把兒子打發過去了。
沈醉這才暈暈乎乎地逛到產房門前……
半個多小時過去，他愣是腳步都沒挪動一下，不一會兒，有個小****從產房裏出來，沈醉一怔，吞了口口水，急聲道：“生了？”
護士翻了個白眼：“哪有那麼快又不是剖腹產，你妻子餓了，想喫點兒東西，你趕緊去食堂那邊兒給她買個荷包蛋喫。”
沈醉拔腿就跑，充分運用他特種軍人的優良體質，兩分半鐘打了個來回，這還是加上人家熱荷包蛋的時間……護士一看他來的這麼快，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跟着進來吧。”
“我能進去？”沈醉這會兒腦袋裏嗡嗡響，脫口而出，那小****頓時給了他一個白眼：“怎麼？你個大男人不敢陪着老婆生孩子啊，還學老一套，覺得男人進產房不吉利？搞什麼封建迷信……”
沈醉這纔回過悶，趕緊親手捧着裝荷包蛋的食盆，大步衝進產房裏去。
秦卿清醒得很，這會兒還沒生出來，她滿頭大汗，嘴脣發青，卻還有心情和產科醫生說話，來緩解自己的痛苦，一見到沈醉就笑了：“別急，咱們孩子穩着呢，一點兒都不急。”
她們母子不急，也看不出緊張，到是沈醉緊張地喂她喫荷包蛋，都差點兒喂到鼻孔裏去……
雖然今天緊張兮兮地過了一天，疲憊交加，但是不得不說，秦卿的身體是真好，肚子裏的孩子還算聽話安分，生產挺順利，天剛一擦黑，產房裏就傳來一陣哭聲。
沈醉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摟着媳婦，端詳她的面容——秦卿的秀髮被汗水浸透，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秦卿也沒了力氣，但她還是努力睜開眼，溫和地看向自己的孩子——那是個男嬰，個頭挺小，身上血跡斑斑，皺巴巴的，連哭聲都很細弱……
護士們把孩子洗乾淨，放在秦卿懷裏，笑道：“別看個小，哭聲也弱，但是健康的很，挺有勁兒的”
秦卿笑了笑，心滿意足地吻了下兒子，閉上眼睛睡了，沈醉細細地摩挲着妻子蒼白的眉眼，直到她很不舒服地蹙眉，這纔有心情關注自己的兒子——他兒子眉眼還沒長開，說不清楚像誰，不過，還是像秦卿的地方多，眉眼都秀氣的緊
孩子只在嬰兒室呆了兩天半。蘇零醒過來之後，一聽自己又沒有見到沈醉的寶貝兒子出生，就惱了，耷拉着腦袋，板着張臉，偏偏唐一還在他面前挑釁，三句話裏有兩句是沈醉的寶貝有多麼乖巧，多麼可愛，多麼迷人……
每次聽見唐一這般顯擺，秦卿都無語，這傢伙根本就看不見，哪能知道她兒子是圓是扁，是俊是醜啊
可蘇零卻是聽在耳朵裏，記在心上，心心念念，掛記着小東西，連甜甜過來哄他，都哄不好，非要往病房外面跑。
他受的不是臥牀一兩天就能好的輕傷，想離開病房，起碼得半月，沈醉沒轍，只能把寶貝兒子抱過來給他玩。
當然，只能玩一會兒，還得避開護士和孩子他****視線。於是，當秦卿不顧自己還在坐月子，端着雞湯走進蘇零的病房的時候，就發現那小子正抱着自家的寶貝兒子在牀上撒歡兒
……蘇零居然給了她寶貝兒子一臉口水他自己那傻笑着的臉上，也是溼漉漉的……
秦卿腦子一暈，忽然很想剝開這傢伙的皮看看，這人不會是披着蘇零皮的狼外婆吧？
“……他長得很漂亮”被抓個正着，蘇零也不尷尬，只是眯着眼睛，笑得雲淡風輕，“嫂子，你生了個漂亮孩子呢”
秦卿失笑，一個男孩子被說長得漂亮，大約不算是好事兒不過，等到孩子長大了，他再抗議也不遲，小嬰兒的狀態下，眉眼清秀漂亮的男嬰，還是挺討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