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黛玉定親
林粲慢悠悠的去了黛玉的香雪海院子。正遇着林載安家的灰頭土臉的從屋裏出來,林粲一問才知,林載安家的勸着黛玉去園子裏看海棠花,不承想遇見了外客,黛玉有些羞惱罰了她這個月的銀米,那婆子不知內情,只是按她當家的吩咐辦的,這會子正恨着,打算晚上好好掐那老東西一頓。
林粲一笑,也不說破此事,只叫硯臺跟帳房說,這個月給林載安發雙俸,他夫妻倆總規一塊過日子,不叫他們喫虧就是了。
黛玉剛被林婆子氣了一遭,正自煩惱,就聽人傳話說是他哥哥來了,心裏還怕哥哥怪罪自己莽撞,連忙出房去迎。但見林粲臉上笑嘻嘻的,並無着惱之色,這才安心,待兄妹二人落坐,林粲是個猴急的性子,也不等丫頭上茶,就把一幹人等攆了出去。
黛玉心裏起疑,面上到不顯,親手給哥哥敬過茶,就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等着哥哥說話。
林粲是頭一遭管這等婚姻之事,他學不來內府女眷轉着十八道彎的說話方式,只來個實話實說,痛痛快快的如竹筒倒豆子一樣把事情說出來,“前一陣兒曾家來提親了,嘉勇公夫人相中了妹妹,要抬了你去做他家兒媳婦。”
一句話就把黛玉說了個大紅臉,羞臊得無言以對,起身欲走。
林粲急道:“別走啊,成與不成的你得給我個說法。”
黛玉啐道,“哥哥越發胡鬧了,婚姻大事哪是我能做主的。”
林粲攔着不讓她走,“妹妹莫急,你也知道這是大事,咱們關起門來商量商量,旁人又不知道,怕什麼!”
黛玉羞得抬不起頭來扭過身去不看他哥哥,
林粲又說:“嘉勇公夫人的兒子叫曾銑,今年二十一歲,四品的武將,長得人模狗樣的還算入眼,其實妹妹見過他,就是在皇宮門口舉石獅子的那個,剛剛在花園裏耍刀的也是他,人雖然蠢了點,但家世人品到是不錯,我看着還行,妹妹覺着他怎麼樣,”
黛玉快被他哥哥氣死了。哪有人這樣爲難一個姑孃的。她羞憤之極顧不得禮數,只一聲嬌嗔:“你出去!”
啊?林粲沒明白妹妹的意思,“你還沒說成不成呢,你要是害羞不好說出來,咱們就搖頭不算點頭算。”
黛玉氣得直跺腳,雙手捂着臉只管攆人,“你出去!你出去!”
林粲被生生趕了出來,他有些不明白,他並沒有逼着妹妹嫁人,怎麼就惹怒了呢!其實他也捨不得現在就把妹妹嫁出去,要不是賈家逼得緊,他到是願意多留幾年。可是後天那個賈家老太太就要帶着賈寶玉進宮給太後請安了,如果真請動了太後的懿旨,那可就毀了妹妹一輩子,想來想去,必須得快刀斬亂麻,自己說不通那就找旁人去說,於是打發人把媽娘叫到外書房裏,細細的說與她知道。
奶孃聽罷也覺得這是樁好親事,自然答允去勸說黛玉,不過奶孃是個仔細人,沒立刻回內院,反而找外書房裏伺候的小子問了問曾銑的人品家世,待打探得差不多了,纔回了香雪海。
香雪海是個兩進的院子,前院是待客用的,後院纔是黛玉的起居之所,正房五間,廳堂裏高懸林粲提寫的香雪海匾額,左邊兩間臥房,右邊兩間是黛玉自己的書齋,奶孃回去時,紫鵑、雪雁、姚黃、魏紫幾個丫頭都站在廳堂裏個個面色惶惶,書齋的門關得嚴嚴的,不見黛玉。
奶孃問:“這是怎麼啦?一個個霜打了一樣。”
雪雁拉住奶孃的手說道:“你老人家可回來了,快瞧瞧去吧,姑娘把自己關書齋裏半天了都不出來,也不準我們進去伺候,可別再憋出病來。”
姚黃說:“哪就病了,姑娘近來身子好着呢,”
奶孃說:“行了,你們也甭在這瞎猜,我瞧着花園裏的海棠花開得好,你們去折幾枝給姑娘解悶吧。”
四個丫頭自然願意去花園裏逛逛,痛快的領了差事走了,奶孃打發了這起子聽窗根兒的,才進到書齋裏。
黛玉正單手託腮沉思不語,臉上還有淡淡的緋紅,見奶孃進來連忙遮掩,“你到哪去了,我讓她們喊你,你卻不見。”
奶孃笑道:“奴婢到外書房去了。”
黛玉瞧她的神色,便知哥哥與她說了親事,立時羞紅了臉不再言語。
奶孃笑道:“我說今天早上怎麼喜鵲在樹枝上叫個沒完呢,原來是咱們姑孃的喜事近了。”
黛玉罵道:“老不羞的東西,也學着哥哥來氣我。”
奶孃卻道:“姑娘可別氣了,這真是一樁好親事呢!”
黛玉:“好不好的,你去與他說去,莫要說與我聽。”
奶孃可不是林粲那般魯莽之人,她自然能明白黛玉的心思,只說:“姑娘不聽也無妨,只當奴婢是自說自話呢,”
黛玉把手中的書翻過一頁,並不理會奶孃,奶孃明白她這是允了,於是娓娓道來:“要說曾府與咱們府上也算是世交,只是輩份差着呢,咱們家大爺與曾府的老爺是平輩論交,還經常欺負世子老實,讓人家叫他叔叔,其實世子比他還大一歲呢,”
聽到這裏黛玉也禁不住笑了,
奶孃又說:“要說曾家這位世子也算是個有出息的人,憑着自己的能爲掙下了四品的頂戴,這京城裏高門大戶林立,最不缺的就是貴公子,最缺的就是有出息的貴公子,咱們大爺這眼光真好!”
黛玉冷哼一聲,扭過身子只作不理。
奶孃笑道:“最難得的是世子的人品,我聽說,世子到現在還沒有納過房裏人……”
黛玉把書一摔罵道:“這等話也說給我聽,你跟着哥哥學壞了!”
“哎喲,我的姑娘,這纔是要緊的話呢,管他多高的爵位,最難得的是人品,曾府家教好,世子自己也守規矩,後院裏清靜姑娘嫁過去才安心,大家公子能這樣的少之又少,咱們近前就有寶二爺和薛家大爺的例子,都是沒成親就收了房裏人的,薛家做事到是磊落,正經擺了酒宴給香菱開臉兒,到是那襲人可憐,沒名沒份的在裏胡混着,將來主母進了門,人家怕是還要討說法,說親的時候說得是沒有房裏人,嫁過來發現早已有了,哎呀,這不是騙人嗎!”
黛玉輕咳,“你老又扯這些沒用的,寶玉和薛大哥關我何事,”
奶孃細瞧黛玉的神情,立時在心裏笑了,姑娘這是不耐聽旁人的閒事,也對,這個時候誰不關心自己的前程啊,只是礙着規矩禮法不能打聽罷了,誰個真不想聽!
奶孃告了罪又說:“曾家的世子模樣周正不胖不瘦的,身量高矮與咱們家爺差不多,剛纔在水邊上我往那邊瞧了一眼,雖說相沒有咱們家爺出挑,但也算是一表人才了。姑娘也瞧見了,當時不是還說這人英武不凡嗎!”
黛玉羞得直捂臉,“我只當是家裏的護院,誰想到是外人呢,這會子我是想明白了,這一準是哥哥做的局,好叫我出醜。”
奶孃笑道:“他一個男人家,自己都沒有成親,卻來操持姑孃的婚事,還真是難爲他了,”
黛玉:“是啊,哥哥還沒成親呢,我怎麼好嫁人,”
奶孃:“這可比不得,男人家晚幾年成親也不當事,姑孃家可耽誤不起,守規矩的人家要在及笄前訂親,等轉過年來就發嫁,若是晚了會被人笑話的。姑娘是個明白人,有顆七巧玲瓏心,暫放一放害羞的念頭,爲自己的前途謀劃謀劃纔是正理。咱們大爺雖不是姑孃的親兄長,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奴婢在旁冷眼瞧着,大爺待姑孃的情分可一點不比親的差,說兄長都差了些,他那個仔細勁啊,都快趕上生身父親了,人都說長兄如父,姑娘雖沒父母,但得了這麼一位兄長,姑娘必是有福氣的。大爺給姑娘挑的夫婿錯不了的。”
黛玉嘟着嘴道:“他急着嫁我,煩了我想趕我走呢”
奶孃說,“這方是對姑娘好呢,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姑娘沒看見史大姑孃的例子嗎,聽說現如今嫁了甘肅當地的小官家裏,哪一樣也比不上京裏的衛家,她若是像王家姑娘那麼聽話早早嫁過去,何來那些個烏糟事。現在是前程也耽誤了,名聲也毀了,若她夫家是個老實人還好,但分是個小心眼的,天天拿着她被退親的事說話,她可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的。”
黛玉這會兒心緒煩亂真如那丁香花一般柔腸百結,要說姑孃家是必然要嫁人的,以前在賈府裏住着時,姐妹們互相惱了都會說將來嫁個醜八怪之類的混話,那時不過頑笑而已,現在真個要她出嫁,她卻不知如何是好,她上無父母下無姊妹也沒個商量的人,只一個哥哥,還是那直來直去的性子,恨不得帶着人叫她挑選,真是羞殺人也。
黛玉一時糾結竟不知何去何從,林粲等了一天也沒等到消息,急的抓耳撓腮真個猴樣,被皇上現拿着取笑。
林粲自小在朱府長大,他但分有個難處,便要到朱府請先生和師孃幫襯,因此第二天,他就拉着曾泰去了朱府,兩人合力求朱夫人爲這樁婚事保媒,朱夫人拿他二人取笑了一番,到底還是心疼黛玉,終是答應下來,當天就來了林府,拉着黛玉關起門來說了兩個時辰,再到開門時黛玉躲在房裏不肯見人,只朱夫人笑着對林粲點頭,林粲大喜,當時就抬了一箱子珍珠給朱夫人權做謝媒錢。
曾泰留在林府裏沒走,兩個人如今成了親家就想喝一杯慶賀一下,才叫人擺上酒宴,就聽聞嘉勇公世子來訪,
林粲笑道:“這小子莫非是等不及來搶親了!”
曾銑進得門來卻是面色焦急地說道,“宮裏傳出消息,說是賈家老太太求太後給她的外孫女賜婚,太後已經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