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你真的很欣賞他。”

君不見之前和她表白的人下場。

桑稚顏：“因爲我很喜歡他的頭腦。”

她也發現自己的喜愛了, 她之前去看方程式賽車，在越來越發達的科技下，跑車速度越來越像是火箭了, 場面熱血沸騰，賽車手狂野俊美，她看的時候心臟也跟着撲騰撲騰的跳，到達終點的冠軍下車接受喝彩時, 光芒萬丈，她難免的也心馳神往, 可只要想想他們的學歷，心馳神往立刻變成了普通的欣賞。

最先打動她的可能是容貌氣質, 可是最能打動她的, 永遠是頭腦, 北美推崇的肌肉男純運動型根本不在她審美上。

景宴的超高智力剛好戳到她的審美點, 就算他的表白一點都不讓人心動，一點都不浪漫, 她仍舊覺得饒有興趣。

“而且和他談戀愛, 我也不喫虧啊。”

就是暫時除卻了頭腦, 他的外貌氣質也是一流水準。

“我也有些好奇，接下來他會怎麼做？”

……而事實證明，景宴接下來沒有做什麼特別的。

他像是忘了那一番剖析自己的話, 繼續兢兢業業的當自己是桑稚顏的陪玩。

希臘，神殿遺址。

桑稚顏：“你想到了什麼？”她入鄉隨俗，換上了古希臘樣式的白色長裙，踩着細帶涼鞋，戴着遮陽帽，手腕還帶着剛剛買的編織花環, 包包都換成了藤編的。

提到希臘，很多人第一反應希臘神話，神廟，再或者是希臘的負債，而理科生·景宴：“畢達哥拉斯。”

古代最有名的數學家之一。

桑稚顏自然也知道，雖然這位數學家特別小心眼，對弟子特別殘忍，可是在數學上的成就是不容抹殺的，“親和數？”

景宴不假思索的道：“17926，18416。”

桑稚顏：“難道不是應該先說1184，1210嗎？”

親和數指的是任意一個是另一個的真因子之和，比如220，284，《聖經》裏曾說，雅各送孿生兄弟220只羊，假裝摯愛之情。在《聖經》後的兩千多年後，數論學家費爾馬找到了另一對，這就是17926，18416，可雖然這一對是先找到的，可是第二小的親和數卻不是它，而是帕格尼尼找到的1184，1210。

不是對數學瞭解不深的，根本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在說什麼，當然就憑他們兩個任意切換語言，就算瞭解，也不可能聽得懂。

景宴想了想：“因爲它纔是第二發現的？”

桑稚顏：“那爲什麼不說220，284？”

“萬物皆數？這個數字組，包含的數字更多，更讓人印象深刻。”

說完這個，景宴道，“一到十，如果要選擇，你會選擇哪一個數？”

桑稚顏想了想道：“4吧，我喜歡4的意義。”

景宴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喜歡5。”

桑稚顏：“……所以我說你戀愛觀不行。”

景宴：“我是說，4是可以憑藉努力獲得，只有5對很多人來說可遇不可求。”

萬物皆數，畢達哥拉斯對從一到十都賦予了特殊的意義，4代表了一年四季，也代表了人的四大能力，智性，知識，判斷。5是婚姻數，也代表了愛。

桑稚顏說的前者，景宴說的是後者。

“因爲的人的感情往往和生理反應一樣無法完美控制的。”

桑稚顏：“美狄亞？”

景宴：“？？？”他就看了希臘的歷史和神話，女巫美狄亞的復仇故事不是特別的有名，他根本沒有看到。

桑稚顏給他科普了美狄亞的愛情和復仇故事，美狄亞就屬於前期被伊阿宋的濾鏡欺騙，爲了他背棄了國家，犯下了罪惡，最後失去了用處後，又被伊阿宋拋棄離婚。

這就是感情沒有控制好才犯下的錯誤，同樣是被濾鏡糊住了眼睛，雖然她沒有手刃伊阿宋，可是看她乾脆利落的解決了科斯科的公主還有自己的和伊阿宋的孩子，最後成功逃離後還說服了雅典國王娶了她，一起生了後面的孩子，智慧，手段，能力，樣樣不缺啊，所以當初爲什麼沒有看出伊阿宋的人渣屬性？

景宴：“……”她這是在暗示什麼嗎？

而桑稚顏是純粹想寫個愛情故事，特意去翻了著名的愛情故事，神話什麼的。看完美狄亞的故事後，她可以更寬容的對待自己的初戀，再聰明的人都有犯糊塗的時候，感情和理智有時候是兩回事。

而景宴已經思考完畢了，“人的感情很多時候是衝動而盲目的，所以人發明了道德準則。”

景宴：“我的道德標準應該合格。”

慢了半拍的桑稚顏，“……景先生，你的告白是不是永遠不會找合適的時機？”這是見針插縫的推銷自己？

景宴：“？？”他剛剛有在表白嗎？

又過了幾秒，聯繫前文終於明白過來的桑稚顏：“……哎，我收回。”

“你還是很會找時機的。”他對她是理智無法剋制的感情？可遇不可求？

是她思維發散跑到了美狄亞的復仇故事上去了。

她真的好喜歡這種帶感的故事和女主角。

不過他還是很可愛的。

……

水城威尼斯。

兩個人坐在小船上，穿梭在這座古城縱橫的水道上，雖然近些年隨着旅客的人數越發多，水道已經不復過去的清澈，可是仍舊很美。

波光盪漾，月光跟着水波一層層的盪開。

桑稚顏這次換成了水藍色的長裙，配合着攝影師不斷變幻着姿勢，從船上下來，兩個人漫步在街道上，桑稚顏想到了狂歡節，無數帶着面具的人聚集在街道上，音樂響徹了大街小巷，狂歡聲可以順着月光一路傳到天際。

這種熱鬧和浪漫，讓人不由的心生嚮往。

如果男女主角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遇，是不是會着宿命的浪漫感？

“哎……”

她正欲說話，景宴忽然開口了，“你聽說過龐加萊迴歸嗎？”

桑稚顏反射性的道，“一個孤立而有限的系統在長期演化過程中，將回到一個非常接近初始狀態。”

景宴：“這是簡略的說法，完整的說法是，任何粒子在經過一個漫長的時間之後必然能回到其無限接近初始位置的位置，儘管這個時間的長度遠遠超過我們所想。”

桑稚顏：“只要給無限的時間，奇蹟就可以出現，給一隻猴子無限的時間，它必然會用字母完整的打出來一本書？”在於無限的可能。

景宴：“不，我的意思是，在漫長的遠超我們想象的時間後，宇宙從坍圮重新走向膨脹，日月星辰重新輪迴，我們仍舊會這樣走在威尼斯的街道。”

“這不是神靈賜予我們的輪迴，而是科學給予我們的承諾。”

綺麗到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浪漫藍圖。

“……在更長的時間後，這個輪迴會上演無數次，在這個輪迴之前，可能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所以你願意爲這個會無數次上演的場景選擇一個美好的結局嗎？”

桑稚顏忽的明白了他在說什麼，心臟猛的跳動了起來，漂亮的眼睛裏似乎盛滿了星光，也像是裝滿了月光的水流。

“如果這是無數次量子坍圮決定的現在。”

“我無法違揹我現在的心意，我決定在現在說出口。”

“……我喜歡你。”

宛如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手不由捂住了胸口，在心裏喃喃對綠道：“……這是我聽過最特別的告白了。”在她看來也是最浪漫最真摯的告白。

用她最着迷的數學理論，配上宛如傳頌千古的歌劇般的語言，浪漫的令人髮指，不是那種玫瑰音樂塑造起來的浪漫，而是一種似乎遠超物質，接近世界本質的浪漫。

就像是在說，無論滄海桑田，日月輪轉，多少年後，我仍舊會無數次的站在你面前說出這句話。

因爲這是科學註定的。

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承諾，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因爲這是無數次量子坍圮後的結果。

在我們不知道不記得的過去，已經上演過的劇目。

景宴回視她這一瞬間格外閃亮的眼睛，“……這纔是我的告白。”

之前的根本不算。

“你喜歡的理論，你嚮往的浪漫，我都可以給你。”

即便他更感興趣的是其他學科，可是這又有什麼重要的？

他的頭腦完全可以做到兼顧。

“戀愛觀或許不同，可是想讓喜歡的人開心的心情應該是一致的。”他會努力去做她喜歡的事。

這就是他展現出來的誠意。

……

桑稚顏回到酒店，臉上的熱度似乎還沒有完全消下去。

“我真的無法抵擋這種告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