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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九章:醉後不知天在水

【書名: 神國之上 第兩百一十九章:醉後不知天在水 作者:見異思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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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欺身壓上,一點點湊近她的臉,目光卻始終盯着她的眼眸,陸嫁嫁的身子忍不住漸漸向後傾去。

她通明的劍心微微慌亂,臉上淡淡的霞色已漸漸轉爲酡紅,纖細曲翹的睫毛下,秀眸似含着脈脈的水……水光瀲灩而明媚,如深秋時湖面上悽迷的煙波。

她輕輕咬住了嘴脣,聽着對方自稱師父,又聽到責罰二字,心跳忍不住快了一些。

她與寧長久之間的情誼早就是心照不宣的,如今跨過原本以爲的生死之線,久別重逢,他們心中蘊蓄的情緒根本不是對坐一日,一盞清茶可以緩和的。

陸嫁嫁看着他的臉,那張臉依舊清秀,好似還是少年,可是自己分明比他大了整整八歲呀,過往還是他在自己身後一聲聲微笑着喊着師父,如今非但角色顛倒,自己還被他欺身壓來……

現在想來,當時他和煦的微笑好像也不懷好意了起來……

陸嫁嫁想要平復自己的清冷劍心,但對方湊得太近太近,她已經隱約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那心跳的頻率似是一致的,呼吸也像是一致的,於是劍心深處,在兩年間逐漸鋪上的冰雪再次開始消融,露出冰雪掩埋的柔軟。

寧長久輕輕按着她的肩膀,看着身下白衣勝雪的女子劍仙,又問了一遍:“乖徒兒,聽明白了麼?”

陸嫁嫁緊咬着下脣,對於這種居高臨下的稱呼尚不適應,她目光側了側,腦海中閃過了一幕幕宛若晚風垂落殘紅的畫面,於是清眸中的水光更加瀲灩,白裳包裹的玉體更加柔軟,她眼眸微垂,鼻尖輕輕地嗯了一聲,那清傲的氣質還未在她臉上完全褪下,柔嫩的紅脣卻已率先妥協。

“嗯……明白了。”

陸嫁嫁輕輕開口,然後閉上了眼,身子向後躺去,地上的草墊與背心相觸,微微發癢。

她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之後的畫面了,先前寧長久說的什麼陰陽交泰什麼搗鑿劍術,她也不傻,自然是可以聽懂的,只是這些文字若放到自己身上,她從未想象過,她心中萌生了些許退縮之意,但身子被壓得無法動彈,於是她的修長的腿便絞緊了許多。

但是陸嫁嫁萬萬沒有想到,寧長久說的話,居然就是字面意思……

……

寧長久帶着陸嫁嫁來到了草廬之外,將劍遞給了她,道:“來,讓爲師看看你這兩年的修道成果。”

陸嫁嫁冷着臉,她看着寧長久臉上淡淡的微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先前腦子裏翻騰的那些想法,她清冷的氣質帶着些許幽怨,臉上的霞色卻還未完全褪去。

她不情不願地接過了劍,道:“是,師父。”

寧長久立在一邊,看着陸嫁嫁接過劍走到了一片空地上,挽劍而立,白裳於夜風搖曳。

寧長久問道:“你的竅穴如何了?”

陸嫁嫁抽出了劍,平靜道:“雲氣白府兩道竅穴,在半年前便已徹底恢復了,劍胎也更精進了許多。”

寧長久輕輕點頭,微笑道:“開始吧。”

陸嫁嫁已是即將紫庭七層樓的仙人了,她僅僅是娉婷而立,劍意於身側縱橫交錯成網。

陸嫁嫁頷首之後開始出劍。

夜光像是一片片流螢組成的飛瀑,在深淵之畔亮着盈盈的光,如穿天而過的光帶,環着整片夜色,好似一條隨手採摘過人間的銀河,那條銀河照得陸嫁嫁持劍起伏的身影宛若夜色的精靈,她不似練劍,更似且歌且舞,髮梢之末,青絲蘸滿了星光,宛若世間最美的墨筆。

陸嫁嫁於劍光的縫隙中看到寧長久微笑的臉,她好不容易繃住的清冷神色再次消融,嘴角不自覺地悄悄勾起。

星河漸淡,光落到她的衣衫上,輕輕炸碎,然後消失。

陸嫁嫁盈盈挽劍,美得不可方物。

寧長久臉上笑意平靜,但心裏已然激起滔天駭浪,他這一世終究只有十八歲,年少氣盛不可避免,此刻魂牽夢繞的女子便笑盈盈地立在眼前,世間所有爲相逢寫下的詩句都是他們的註腳,他又如何能夠自持呢?

但寧長久依舊撫平了道心,他微笑道:“看來徒兒這兩年修行很是懈怠呀,境界雖漲了,可那劍招的變幻卻明顯生疏了許多,輔劍與主劍之間的變化甚至不如你長命境之時啊。”

陸嫁嫁本是等待誇獎的,聽寧長久此言,臉更冷了一些,她知道寧長久說的是實話,這兩年裏,她一心修道,只想着境界增長,早日到達五道之中,對於劍招的打磨便生疏了許多,於是她的劍意已然臻至隨心所欲之境,她的劍招之鋒銳卻還停留在紫庭之前。

可如今這般場景,是說這話的時候麼?這也太煞風景了些!

陸嫁嫁氣惱,清眸中的星光也成了劍光,微微凌厲。

寧長久道:“怎麼?對師父的點評不服?”

陸嫁嫁並非不講理的女子,輕聲道:“以後我會好好苦練自己的劍招的。”

“以後?”寧長久笑問道:“那現在呢?”

陸嫁嫁神色幽幽,“嗯?現在?徒兒不是很明白。”

寧長久道:“你身爲我最喜歡的徒兒,劍招練得如此馬虎,自然是不合格的,雖然我心疼徒兒,可也不能免去責罰了。”

陸嫁嫁深吸了一口氣,她隱隱知道寧長久是要藉機繼續打磨去自己的清傲之氣……世上哪有這樣總想起伏徒弟的師父呢?不像話。

她攤出了自己的手,道:“你罰吧。”

寧長久輕輕推回了她的手,道:“這是握劍的手,我可捨不得打。”

陸嫁嫁輕哼了一聲,輕輕將劍送回鞘中,不滿道:“你……你想怎麼樣?”

寧長久輕輕把玩着她柔軟的髮絲,道:“與爲師說話時,記得用敬語。”

陸嫁嫁沉了口氣,心想着你第一日回來,又遭受了這麼多苦難,便順着你些吧,也當是這些年不能陪在身邊的補償了……

她柔聲道:“師父想怎麼責罰徒兒呢?”

寧長久聞言,看着她溫婉低順的眉目,強壓下了小腹升騰起的火,按住了她將劍送回鞘中的手,然後握着她的手,將劍輕輕地拔出,隨手插到了一邊鬆軟的土地上。

“嗯?”陸嫁嫁微微疑惑,不知道寧長久要做什麼,接着,她身子一顫,忍不住輕輕地叫了一聲,世界在她眼前劇烈地晃了晃,她忍不住訓斥道:“你幹什麼?”

寧長久猛地拉着她的手,將她擁入懷中,然後抱起走到了牆邊,又將其輕輕放下,他解下了她腰間的劍鞘,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微笑着指着牆壁,道:“趴過去。”

陸嫁嫁心臟微抽,她看着寧長久手握的劍鞘,想着自己背對着他,雙手扶牆的動作,隱約明白了什麼,她再難冷靜,臉頰一下發熱,她低聲道:“你……師父,你要做什麼呀?”

“自然是責罰。”寧長久佯作嚴厲道。

陸嫁嫁想到那羞人模樣,耳根通紅,暫且放下了尊嚴,懇求道:“我……徒兒知錯了,師父饒了我這回吧,以後我一定勤勉練劍。”

寧長久的話語卻一下子更嚴厲了,用近乎命令般的語氣道:“趴過去!手扶着牆。”

他的話語給人一種無法拒絕之感,陸嫁嫁心緒微動,竟真的不自覺地轉過了身,然後她稍一猶豫間,身子前傾,柔荑般的玉手案上了粗糙的土牆,她腰間還束着黑色的帶,那羅帶將纖腰束得緊緻,順着脊線而下的曲線至此似一個斷層,宛若裙襬的下裳將柔潤的線條極富張力地撐起,那凸浮的曲線帶着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美。

寧長久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提着劍鞘,左手摁住了陸嫁嫁的纖腰,讓她的腰身更下塌了些。

寧長久道:“今日爲師便要好好責罰練劍懈怠的徒兒了。”

陸嫁嫁的手按着土牆,指甲微微陷入,她的螓首垂着,秀髮遮住了她的臉,她雖看不

清身後,但知道,自己如今擺着一個害羞極了的姿勢,聽着寧長久的話語,她下意識地輕輕嗯了一聲,接着,這聲嗯被另一個聲音蓋過,轉而變作了痛哼。

“啪!”

木製的劍鞘宛若一把戒尺,乾脆利落地落了下來,腴軟之處凹陷,柔和的線條自內而外的震顫,順着劍鞘所落之處向着兩邊發散。

陸嫁嫁雖有心理準備,但痛意裹挾的羞意還是一下子撞入心門,將她的耳垂灼得滾燙。

她立刻想到了過去當衆打寧長久戒尺的模樣……他的記恨之心也太強了些吧。

又是幾聲連續響起的脆響,陸嫁嫁玉腿緊繃,扶着牆壁的手繃得更緊了,幸虧這裏只有他們兩人,這一幕若是讓四峯中人見了,怕是要一個個道心崩碎。

“徒兒,你對門規戒律較爲熟悉,頂撞師父,習劍懈怠,應當責罰多少?”寧長久稍停了一些,問道。

陸嫁嫁感受着身後的痛意,她羞不可赦,腦子也亂了許多,寧長久說完話,未等到回答,她又捱了一記打後才反應過來,道:“應各受戒尺……”

她原本想說少一些,但害怕這是寧長久故意給自己設的套,再以欺師的名義定罪什麼的,便如實道:“各受戒尺三十。”

一共六十記。

寧長久輕輕點頭,接着清脆的拍打聲和晃動的雪浪便在夜色中時不時地驚起。

痛與羞夾雜着翻湧着,陸嫁嫁的劍心一刻也不得寧靜,那些年端起的師尊架子被一記記地打碎,她想象着寧長久此刻的樣子……他,他明明比自己小了八歲呀,自己竟同意一個比自己小八歲的少年……

我一定是病了……她臉色酡紅,似喝了一夜的酒。

但那種痛感夾雜着的複雜情愫卻那麼地熟悉。

是了,早就他們離別之前,那時候她還是明面上的師尊,寧長久也曾抱着她,不重不輕地責打過她一下。那時的所有記憶都恍若昨日,是她揮之不去的夢,而他們之間的某一絲情感都在今後的日子裏無限的放大,包括那一記責打。

後來許多的深夜裏,她也曾折下過竹枝,循着記憶裏的力道打過自己,她將那一記印象深刻的責打當做了錨點,生怕以後寧長久再也不歸,然後記憶也被時間沖淡。

但她始終模擬不出那種感覺,而每次她回想起來同樣羞惱,便也此次折了枯枝,將其扔到了窗外。

如今窗外似也堆積了許多折斷的枯枝了。

其實……其實自己心中是隱隱有些期盼的吧?

如今那種久違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與他一同與九嬰爲戰時的記憶同時撲面,生死相依的情感是那麼地濃烈,哪怕相隔兩年也未減去半分。

她原本只是手扶着牆,後來身子漸軟,纖白的小臂也搭了上去,寧長久時不時問一些羞人的問題,她的回答也轉而化作了哼哼的痛吟。

忽然之間,聲音停了下來,她以爲是懲罰結束了,正要起身,身體卻被寧長久抱了起來。

世界再次在她眼中翻倒。

她面朝下方,秀髮垂落,小腹則壓在什麼東西上……她一下子明白,自己如今趴在了寧長久的膝蓋上,那堅硬的木製觸感也變了,變成了手,那雙該死的手正把自己這些年累積下來的師道尊嚴漸漸打散,讓她變成乖巧溫婉的徒兒。

清脆的聲音響個不停。

“知錯了嗎?”寧長久問道。

哪有什麼對錯呢?分明就是你想這樣……陸嫁嫁心中瞭然,但被比自己小了八歲的少年這樣懲罰,她作爲劍術和境界皆是冠絕次數的女子劍仙,如何能自持呢?

“徒兒知錯了……”

“嗯哼……”

“師父原諒我吧。”

只是她越道歉,寧長久卻反而越變本加厲,噼裏啪啦的聲響裏,陸嫁嫁軟綿綿地趴着,許久之後,落下的驟雨變成了掠過山崗的清風,春雨化風再化爲春意。

寧長久同樣再難自持,他抱起了膝上美人兒徒弟的曼妙玉體,正要索吻而上,陸嫁嫁卻輕輕按住他的胸膛,將他推開了些。

女子絕美的容顏已燒得發燙。

寧長久疑惑道:“嗯?徒兒捱揍上癮了,又想頂撞師父?”

陸嫁嫁輕聲道:“如今恰是盛夏,蓮田鎮的蓮花開了,當初你說要帶我去看的。”

寧長久回憶起了兩年多前的時光,看着她醉人的眼眸,道:“嗯,正好,我也有三個故事要講給你聽。”

……

……

寧長久走入了久違的蓮田鎮,鎮子的夜色那般靜謐,他與陸嫁嫁穿過了彎彎曲折的小巷,在張鍥瑜的老宅子中借取了幾壇醇美的釀酒,然後與陸嫁嫁攜着手一同走過月光鋪就的道路,於蓮塘之畔借了一艘蓮舟,兩人一同乘舟入水,漾入了星河晃盪的塘裏。

來時的路上,寧長久隨意斬下一截修竹,以劍削成洞簫,放在脣邊,隨口吹就。

簫聲悠悠,船也悠悠。

陸嫁嫁立在牀頭,看着星河橫亙,聽着簫聲悠長,不由回憶起了自己的心魔劫。

那個心魔劫好似一個預言,心魔幻境裏,他便是自己的師父,那時候他們便時常遊歷江河,和簫而舞,雍然的曲調像辭別多年的夢。

“歲月如流,平生何幾?晨看旅燕,心赴江淮,昏望牽牛,情馳楊越,朝千悲而掩泣,夜萬緒而迴腸……不自知其爲生,不自知其爲死……”

陸嫁嫁合着簫聲而唱,輕柔的嗓音像是夏日夜風中的一律,帶着久不願醒的夢,一同徘徊在睡蓮鋪滿的池塘。

蓮舟離岸愈遠。

簫聲漸淡。

田田蓮葉擁舟而來,帶着溼潤的水氣。

寧長久看着她立於舟頭遠眺的背影,神色柔和,他忍不住打趣道:“嫁嫁爲什麼不坐我身邊?”

陸嫁嫁微微轉身,幽怨道:“你還好意思說?”

此刻劍裳下的軟腴處,許還是一片紅粉指痕。

陸嫁嫁看着星河倒映的池水,柔聲道:“很早的時候我就聽說過這裏的,只是之前爲了宗主繼任大會,很少遊山玩水,便也只是聽聞風景如畫,卻從不是畫中之人。”

寧長久看着滿池蓮花,上一次來這裏,是兩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身邊坐着的是小師妹,他輕聲問道:“小齡呢?她還好嗎?”

陸嫁嫁遺憾道:“你回來晚了些,一個月前,小齡便被宗門送去了中土的古靈宗修行,她等了你兩年,沒有等到你回來。”

寧長久沉默了一會兒,展顏笑道:“人生總會相逢,下次我去中土看她,想必相見之時,小齡也成了小劍仙了。”

陸嫁嫁微笑着說道:“襄兒姑娘可也一直在等你。”

寧長久想到了那個白裙時清美,黑裙時幽豔的少女,神色恍惚,他問道:“趙襄兒如今什麼境界了?”

“你不必刻意念她全名的。”陸嫁嫁輕哼了一聲,道:“大半年前已邁入紫庭境,境界漲的極快。”

寧長久沉吟片刻,小聲道:“那我回來的事情,先瞞她一陣子。”

“爲何?”

“我現在修行還有些問題,若此刻見了她,恐怕又免不了一頓揍。”寧長久嘆息着想,若不是給劍靈做好人好事,自己今夜之後便直奔趙國去見她了,他輕聲道:“如今我可是你師父,身份已然不同,若再被她揍,想必徒兒也會心痛的。”

陸嫁嫁輕輕笑了起來:“師父大人,你也有怕的時候呀?”

寧長久看着她清麗絕倫的面容上因微笑而彎起的眼眸,心中微癢,天上彎鉤的月亮也好似被她奪取了光。

“徒兒還敢這般說話,看來是爲師管教不力了。”寧長久笑道。

陸嫁嫁想起了與趙襄兒吵架時她

揚言要打爛自己屁股的話語,心思滾燙,幽幽道:“不愧是青梅竹馬的小夫妻,所想所做都差不多。”

寧長久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微嘲的韻意,他笑了笑,攬着陸嫁嫁的身子,將她輕輕擁下,陸嫁嫁不敢坐下,便輕輕跪在他的身前,雪白的衣裙柔軟地鋪在身上。

寧長久道:“徒兒心裏是有怨氣?”

陸嫁嫁見他裝傻,便也道:“是呀,我怨你回來的太晚,這滿池蓮花都已入睡,若白日裏,這裏很美的。”

寧長久不以爲意,道:“嫁嫁說要開,那就開吧。”

時間的權柄徐徐鋪開,籠罩在了蓮塘的上方。

人生就是如此,需要拿一個女人的東西去討好另一個女人……寧長久使用時間權柄的時候,內心愧疚地想着。

陸嫁嫁向着四周望去。

那些蓮花像是忘記了日月時序,竟隨着蓮舟推移,漸次地醒來了。

藕花深處,清香繞身。

星河迷離醉眼。

盛開的蓮花素擁着她。

當年的期許於此刻實現,陸嫁嫁不知如何言語,只覺得心湖中盡是雪蓮盛放。

但她依舊握住了寧長久的手,輕聲斥責:“別胡亂動用力量了。”

寧長久抱着她柔軟的身軀,只是道:“喜歡嗎?”

“嗯……”陸嫁嫁輕理絲髮。

繾綣的晚風推着舟滑行,縈繞的蓮香裏,那些高高的蓮葉都像是一柄柄遮目的傘,他們的身影在星河月色中愈顯迷離。

情到濃時,寧長久看着她的玉柔仙顏,那眉眼間的清清冷冷,玉脣上的柔嫩芬芳皆是顛倒塵寰的美,寧長久按着她的肩膀,輕輕吻上,他們同時閉眼,輕觸即走的舌尖似竊竊私語。

寧長久再次欺身壓上,將陸嫁嫁柔美的玉體壓在了船上。

交吻之後,陸嫁嫁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散着白裳躺在牀上,靜靜地看着寧長久,溼漉漉的脣瓣帶着淺笑,已不做任何掙扎。

“我說過,要給你講三個故事。”寧長久說。

“嗯?”陸嫁嫁輕聲問:“什麼呀?”

“三個寓言故事。第一個……”寧長久的手熟稔地挑上她的腰間,“第一個是掩耳盜鈴。”

陸嫁嫁不明所以,山腰間披掛的玉帶卻已如乘風而去的霞瑞。

她下意識想要掙扎,卻被寧長久摁住了手,於是,她眼睜睜地看着斜襟的劍裳被輕輕地剝下,先天劍體之下,她的肌膚透着難掩言語的色澤,就像是世間最美好的玉石,卻偏偏帶着妙齡的柔軟。

時隔多年,自那次寧長久初見她時,爲她除衣療傷之後,這曼妙絕倫的胴-體終於似雲霧消散,徐徐地露出了其後起伏的山巒,每一絲線條都帶着驚心動魄的美。

纏裹身前的玉帶也被解去,一切正如當日寧長久在天窟峯對她的八字評價,甚至真實的,比他想象中更爲波濤洶湧。

陸嫁嫁扯過一片蓮葉,遮住了自己的臉頰。

接着,她的耳朵被掩住了。

那是虛掩,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反而發燙的耳垂被古玩般把玩着,那是琥珀雕琢的藝術,卻溫軟如玉色。

在陸嫁嫁心緒起伏之時,寧長久便開始盜鈴了。

可那哪裏是鈴鐺呢?

那分明是倒扣着的玉鍾呀。

這玉鐘好似柔膩光滑的稀世珍品,於滿池蓮花中現世,於是夜間的鳥雀都想將其啄盜而走,奉爲私有。

玉鐘上的小鈴鐺被不停地啄着,那嫣紅的鈴鐺似趙國御窯的紅瓷,小巧玲瓏,爲萬世僅有的孤品。

那紅瓷小鈴在微風中發顫,然後被不安分的小賊雀輕輕啄起,拉拽,想要叼走。

可小鈴鐺與玉鐘相連,如何能夠盜走呢。

這隻‘小賊雀’顯然是癡心妄想了些。

可小賊雀好似不想放棄,不停地啄弄着,時不時伸出雀舌,似要將其融化。

耳半掩,鈴未盜,倒是山巒先起,纖細處擰轉,風聲似女子的哼哼之響,萍碎似佳人的嚶嚀之音。風起萍破,恍若山雨欲來,即將落下潑醬的洪流。

“第二個故事,玉兔搗紅藥。”

這未能盜鈴的小賊雀,開始講起了第二個故事。

遮住山巒另一半的霧氣也被風漸漸吹散。

此處不似前方那般弧度傲然,反而狹窄平坦,纖瘦動魄,其間纖塵不惹,唯有山勢中央生着一片悽迷芳草,它們攢簇着,纖柔極了,宛若一片孤島,即將在風雨中傾沒。

蓮舟晃動,水聲漣漣,溶溶的月色越來越碎,流轉的輝光裏,白衣白裙盡數垂水。

這個故事的前奏很長很長,似遠處而來的,千迴百轉的風。

但故事總有的開始的時刻。

只是陸嫁嫁總覺得寧長久騙了自己,那哪是故事裏的玉兔呢,分明就是矯健遨遊四海的玉龍啊。

廣寒宮中,玉兔手持玉錘,輕輕地搗入了槽,那玉槽之中是一朵花瓣纖柔的紅藥。

這是天上的仙花,層層疊疊地展開着,一生只盛開一次。於是那玉錘搗入時近乎是暴遣天物的,它一點點將花兒碾碎,將其搗成鮮紅的藥汁,有的沾染在玉錘上,有的輕輕的流倒而出。

它一生只盛放一次,便也只凋零一次。

玉兔憐惜着它的凋零,聽到它的痛吟,於是動作更爲輕柔緩慢,只是紅藥已碎,玉脂香流,這是人間最美的芳華,誰又能忍受着不將其採頡呢?

於是搗藥的速度也快了起來,那花像是澆灌過一萬年的水,看似纖薄的花瓣裏,汁水不停地滲透出來,涓涓泊泊。

第二個故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說完。

“第三個故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寧長久在她耳畔說道。

陸嫁嫁費解,前兩個故事她尚且能懂,可第三個又算什麼呢?

很快,她就懂了。

原來她纔是故事中的人。

這次她成了故事中的仙雀,飲冰臥雪二十餘載,始終緘口不言。而今日,第二個故事攀升到頂點之時,仙雀如中了箭矢一般,忽地展翅嘶啼,發出了嘹亮高亢的鳴聲,於是滿山的白雪也隨着這鳴聲崩塌,化作奔湧的白浪。

玉兔搗鑿的藥槽裏,清泉不再是涓涓澹澹,而是以瀉千萬裏的飛瀑流泉。

不鳴則已,一鳴悠長不絕,悽悽然如訴。

另一邊,青絲同樣入水,隨舟撩波而去。

寧長久與她講完了三個故事。

這是她永生難忘的故事。

那幾壇酒釀也拆了開來,他們開始飲酒,其間酒香潑灑,又是數次鶯啼燕舞,好像一個鼎盛王朝不分晝夜的作樂。

蓮舟上,他們相擁而眠。

世間唯有清幽月色和漫天星河照着他們,爲他們披上薄被。

醉夢之中,陸嫁嫁似又回到了心魔劫裏,那悠長的簫聲不絕於耳,春風也吹不散。

她摸索着手,取來了先前寧長久隨手擱置的洞簫,隨口吹奏。

只是不知爲何,她再怎麼努力,也吹不出聲響。

寧長久輕哼了一聲,依稀睜眼,看着月下吹簫的醉夢伊人,那相傾的側顏絕世地美,是他最不願醒來的夢。

水下的魚兒卻似能聽見簫聲。

魚夢乍破,散成了數點漣漪。

蓮舟泛水而去,滿船清夢壓倒星河。

……

……

(大家且看且珍惜呀)

(感謝盟主寧長久、宗師風暈物、舵主一回花落一回新、護法陌塵風和 四位大大大大打賞的舵主!!!謝謝四位大大的支持與鼓勵!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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