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姨孃的兩個孩子都是按照羅五爺家的排行取的小名,十二孃年方十三,和招娣同年,她看着成熟大方的秋冰月不免好奇,兩隻眼睛盯着秋冰月不停地打量着。鬱小閒對秋冰月使了一個眼色說到:“這是你外甥的結拜姐姐,香雪大掌櫃的女兒十二孃。說起來你是長輩,還不拿出一個見面禮給十二孃下賞。”
秋冰月早就聽鬱小閒介紹了這次將要遇到的各種關係人物,鬱小閒也爲秋冰月準備了禮物給十二孃等人。秋冰月拉着十二孃在自己身邊坐下,又讓自己的丫頭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十二孃手中。盒子裏面是一把金制的插梳,上麪點綴了各種寶石和珍珠,這算是李四子設計的作品。上面的寶石原料不算很值錢,難得的是構思和手藝,這件首飾到了揚州,兩百多兩銀子是能賣出來的,由秋冰月送出來,很合適。
十二孃對這個小阿姨很好奇,接下了禮物之後,就一門心思找鬱小閒說話,卻沒有向晚輩對待長輩的樣子,反而是拉着秋冰月去一旁說悄悄話了。自從把十二孃從羅家接了回來,對於十二孃的教養,香雪姨娘可是投了重本,教養媽媽都是從前公主府做事的老人。十二孃平日裏深居簡出,沒有什麼朋友,猛然見到秋冰月,很是投緣。兩個姑娘是年紀相仿,經歷大不一樣,彼此多了幾分好奇,所以聊得就更投機。
還沒等這些孩子的熱乎勁過去,香雪姨娘就派馬車來接大家去喫飯去了。香雪姨娘猛然見到秋冰月,就對秋冰月的容貌大加讚賞。她仔細看過秋冰月身上的皮膚,手指的粗細,悄悄對鬱小閒說到:“這個小美人是個當花魁的底子,妹妹家可否還有這些漂亮的小姑娘。我替我兒子先定下一個媳婦吧。”
鬱小閒說到:“姐姐不要打趣,這樣的好孩子,我還想弄一個來定給我兒子。哪裏輪得到姐姐先下手。”
聽到這話,香雪姨娘笑得眼睛都成了彎月,秋冰月又在適當的時候給香雪姨娘送上了禮物,一款祕製的養顏潤膚膏,鬱小閒說到:“姐姐是個有錢的主,我們窮人家沒有什麼好孝敬的,這些養顏潤膚膏是我妹妹按照祕方調製的。常常塗抹,今年二十,明年十八,保準讓姐姐喜歡。”
香雪姨娘就喜歡找這些好膏方來保養皮膚,得到了秋冰月的禮物是格外高興。她還不忘說上一句:“這位冰月妹妹,養顏潤膚膏我收下了,要是好用,我可時常要問你要的,只是不知道妹妹可願意勞心爲我這個老姐姐做這些。”
秋冰月回答說到:“姐姐放心,只要您用的好,我就一直專門給您做。我還會教給十二孃做,我們現在是好朋友了。”
香雪姨娘看見自己的女兒也在一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一時間是母愛氾濫。把秋冰月拉到身邊問長問短,還拿了不少好衣料,幾件首飾給秋冰月添妝。鬱小閒趕緊幫秋冰月推辭說到:“姐姐,同樣是妹子,你不能厚此薄彼,我要喫醋了。你從來沒有這樣疼我。”
香雪姨娘說到:“你這模樣就是不招人疼,成天跟男人一樣野,老孃看不上,你哪有冰月這麼乖巧可人,招人喜歡。要喫醋,後廚就有,喝多少,我管夠。”
這玩笑開得有水平,也真是自己人纔會這樣肆無忌憚地這樣說,鬱小閒覺得這一趟來的正好,至少秋冰月和香雪姨孃的這根線是搭上了,將來要是秋冰月掌家,香雪姨娘能幫上忙,還是會幫的。
喫完酒席,香雪姨娘硬是把鬱小閒主僕一行人都接到她的大宅子裏去住着,十二孃更是直接拉上了秋冰月住在她的屋裏。蛐蛐和小水不用說也是跟着了小九同住。鬱小閒被安置在香雪姨娘住處的西苑裏住下,她是正經的家主,不可能和主人家同住,這一點規矩香雪姨娘不會亂。
因爲鬱小閒和香雪姨娘都喝了一點酒,也難得因爲氣氛好,敞開心扉說了話,兩人就乾脆坐在暖炕上喝茶聊起天來。鬱小閒先把話題引出來說到:“福王的事情已經出來,不知道慈雲妹妹現在如何,還有慧雲妹妹的安危,我都很掛記。”
香雪姨孃的臉色略微一遍,她捧着茶杯對鬱小閒說到:“有些事情,我這個姐姐真的要好好謝謝你。不是你看事情看得透,也許我們母子三人都要陷進去。慈雲保住了,走了門路在城破之前的一個月把她給弄出來了。不過現在福王的兒子要稱帝了,我又要考慮一下是不是該把她送回去。”
鬱小閒說到:“福王都被人變成福祿湯喝了,慈雲一個弱女子會有什麼下場,姐姐比我清楚。我覺得福王的那個兒子不依靠也罷。他爹在太平盛世都沒當上皇帝,他一個靠文官扶起來的皇帝又能有什麼用。我大膽說一句不該說的話,要是將來真是異族得了我們漢家的江山,我們的皇帝就是韃子,姐姐該怎麼辦?”
香雪姨孃的眼睛裏露出了母豹子一樣的光芒,她咬着牙說到:“不管誰坐天下,老百姓都要喫飯,生意要做,賭場**樓一樣要熱鬧。我還不信這塞外的韃子不喜歡錢和女人。世道再亂,只要能守着兩個孩子的平安,我也不用想別的。我就是一個**樓出生的老孃們,那些聖賢的道理說給我聽也沒用。不知道妹妹的心思是不是和我一樣?粉蝶被你安排去了大漠,你的義兄跟着吳總兵,相比也是降賊了。你這樣問我,是不是有了準主意。”
鬱小閒見香雪姨娘把自己的底都摸透了,便坦言說到:“姐姐應該知道我不是純粹的漢人,因此我也真的不介意是漢家主江山,還是異族的皇上。我也只要自己太平安樂,管它外面誰掌江山。前些年,我就覺得大明的氣數要盡了。我的兒女婚事都沒定下來,就是不想亂聯姻,給自己添麻煩,我提醒姐姐也是這個道理。富貴這種東西在這亂世是朝不保夕,還不如守着自己的家當,等大局定了再下注。我們女人討生活本來就不易,豁出去不要臉面,都必須把孩子們保住。”
這話是說到香雪姨娘心坎裏了,她對鬱小閒說到:“你這些話就是我心裏的話,趁着世道亂,我還收了一批絕色的好孩子。我聽那些跟韃子打過交道的人說,有些韃子也喜歡我們旱地的女子,我們的漢家美人去了那邊還挺受寵,這些韃子喜歡我們女子的小腳。只是我們漢家女子就是被收了去,都沒有名分,連賤妾都當不上。我不擔心生意,就擔心十二孃的婚事,她今年十三了,最多託上三年,就必須嫁人,我想她一輩子安樂,就是不知道把她嫁到哪裏合適。”
鬱小閒說到:“文龍的姐姐和十二年同歲,我讓她親孃找一個合適能做事的招贅,孩子不用改姓,只要他們兩口子一直跟着我們家,這樣我就能保孩子一輩子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不受氣。要是十二孃沒有裹小腳就好了,韃子那邊有漢軍旗,姑娘都是漢家血統,找到門路把孩子撥到有家世的人家去,做一箇中等門戶人家的正房也不是問題。不然就乾脆等,不過要想成爲漢官的正房,多半不是原配,只能當續絃了。”
鬱小閒說的都是實話,這下子香雪姨娘總算心裏有數了,不然她還真會爲這樣的事情,晚上睡不着覺。鬱小閒摸清楚了門道,便鄭重向香雪姨娘行禮,香雪姨娘看鬱小閒似乎是有事拜託她,便由着鬱小閒行禮,看她想說什麼。
鬱小閒對香雪姨娘說到:“姐姐,將來要是我不在黃家了,秋冰月就是黃家真正的掌家人,請姐姐把她當成我一樣對待。文龍小,很多事情我交待不了,等他成年之後是當家人,可真正的大事還要秋冰月把定。我把姐姐當自己人,纔給姐姐交底。”
香雪姨娘對鬱小閒這樣的安排很是驚訝,不過鬱小閒讓她驚訝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對於這樣的囑託,香雪姨娘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也不便多問,就先答應了,不過她從此對秋冰月也是高看了一眼。
這次見面之後,鬱小閒算是了卻了一場心事。香雪姨孃的見識是讓她對日後的盟友放了一百二十個心,興亡都是男人的事情,既然已經知道將來的歷史,好好和滿洲人相處也就不算是漢奸了。鬱小閒覺得自己就算一個爲孩子謀劃未來的母親,只要在政治上沒有野心,在商路上就無所謂了,憑着本事,打通關節,自己帶出來的人可以喫飽穿暖,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福氣。貌似這次當救生包是最有水平的一次,都趕上救生艇的功用了。可是自己什麼時候能回家了,憑着留學大明朝學會的本事,再回到現代,幹很多事情都能遊刃有餘,鬱小閒就是盼望着路雲虎能早點把好消息帶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