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人推窗望不到月亮,因爲天已經亮了。雲帆推開房間的那扇窗,他打個呵欠,他的精神還算可以。昨日的在臨街的房子裏被汪濤等人暗算,雖然發覺得及時,但終究還是吸入了一些七日軟骨香的,他喫下了金丹不假,可他的修道生涯比起田鵬飛和胡銓,要遲得多,因此,相比之下,他體內的金丹之力雖然也吞噬且消化掉迷香,總的來說,作爲一個穿越者,作爲一個基礎還不是十分紮實的穿越者,他的免疫力還是要稍微弱一些的。
雲帆不比他的師兄們,像田鵬飛和胡銓,從小到大接觸着各種的草藥,他們的身體之內早就聚集起了較爲豐厚的財富,這就是面對七日軟骨香這一類“低檔次”的迷煙時,可以從容面對之,他們的一呼一吸都已經有了自己的道的軌跡,按照平時的吞吐將迷香消融掉,於他們而言,是一點都不費勁的。
雲帆就不一樣,他以爲憑着金丹之力,像幫馮丁山解毒時候那樣,會輕易將所謂的迷香消化,他有些想當然了。因爲就在昨日,他回到別院的晚上,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來。一開始他以爲是這一天的出門遊玩,身體有些累的緣故。當子時按照平時的習慣練習吐納時,無意之中的內省讓他發現,自己體內存在着一種未曾見過的,冷色的東西。
這聽起來有些玄幻,怎麼一個剛剛入門的少年,居然已經達到瞭如此程度:可以內省自己的體內情況呢?雲帆有些特殊,他畢竟是穿越者,哦不,是畢竟吞下了金丹。雖然前面重複再重複了許多遍,可能會讓人覺得重複得多的物事,便會淪落到普通平庸的地步。這只是行文的需要,一點都不能減輕金丹的重要性。打個比方吧,一個人站在屋檐下,修道便是通過不斷的練習和嘗試,練出輕功來,到最後可以輕鬆飛到屋頂去,這聽起來不難,其實不易的。
一個普通人在自己摸索的情況下,無師自通般走上了正確的大道上,總還是鳳毛麟角的,這樣的人稱之爲天才都不爲過,一般人在探索過程中,是需要付出犯錯的代價的。那麼,這個人要到屋頂去,金丹便可以作爲一把梯子,可讓人輕易爬上去。動作雖不瀟灑,其實實用。雲帆體內的消化中的金丹,便是這把梯子,他已經比絕大多數的修道之人,領先了幾百步矣。
因此,雲帆有一些低調的特長,也不算是誇張之事。
他發現了陌生的物質,便求助於大師兄,在後者的探察之後,建議他嘗試主動的以金丹之力去消滅體內的入侵者。雲帆花費了半個鐘的時間,纔算是將之清理掉。當他的午夜時分突然精神力一漲,回想白天時候的“大意”,隱隱有了這種感覺,那就是陌生的物質,或就是那被自己吸入體內,殘留的七日軟骨香罷。
這件事說複雜不復雜,說簡單也不簡單,要因人而異。雲帆的在平淡的日子裏,在跳躍的日子裏所取得的一些進步,以及得到了一點感觸,如被安排好那樣,慢慢湧現,這不會令他感到過於突兀,亦不會感覺順暢到十分自然。在這幾個月時間裏,雲帆感到自己身上的變化是比較的大,但這種變化,似乎從一開始就按照了某種節奏,慢慢呈現的。
這對於如此年輕的少年而言,是一件好事。平淡時有平淡的靜默,跳躍時有跳躍的活潑,雲帆悟到了一點有用的東西,但這樣的東西離它的施行於實踐當中,還有好幾分的距離,這便是火候,便是一個人的成長期間,未成熟之前的青澀。
雲帆完成他的早課之後,突然興致來了,他在院子中翻飛着,且射出幾顆木珠子,目標便是還吊在樹上的那一支毛筆,可想而知的是,純熟度不高的他,最後的命中率是不高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在這種飛射中獲得足夠的樂趣。
“小師弟,你是不是有些急了?”一旁的大師兄問道,他以爲雲帆剛剛開始練習投射,就使出有難度的動作來,是不符合按部就班的練習規律的,是以提醒。
“沒有的,大師兄,只是忽然想到好玩的事情去,就這麼做了。”雲帆笑道。
“什麼事情如此有趣,給我們說一說。”二師兄追問。
“小時候的事情,不知道師兄們幹過這樣的事情沒有,那就是天熱的時候,脫光衣物之後,再從比較高的地方一頭紮下水裏去這種暢快之事。”雲帆搬出他小時候的事情,這樣的玩樂,於農村的孩子而言,實在平常的很,因爲他們的玩樂,便是那山那水,娛樂之地雖然廉價,可樂趣卻不小的。當然,這樣的平常之事,也要偷偷瞞着大人們,因爲下河遊水,是不安全的,大人們見到,總是要責罵幾句,甚至是拿起扁擔來,趕開自家的孩子,要他們遠離這種危險之地的。當作爲孩子時,他們只會在這種刺激的活動中收穫快樂,而不會如大人們所想那樣,注意安全遠離河水。只有長大之後,回想起來,或有一種叫後怕的東西存在,身份轉換之後,當年的孩子,現在的大人也取出他們父輩那一套,管教他們的後代。這算是一種傳承麼?
“沒有試過。”田鵬飛和胡銓對視着,他們皆從對方的眼裏讀到些什麼。他們算是成年了的人,會對於這種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雲帆的前一個世界,皆非常普遍的事情,生出羨慕之意嗎?他們二人的自小就在花山長大,抬眼根本見不到河流,連湖泊都難以想象,是什麼事物,只有那一處凍泉,可稍微滿足兒時的玩樂。
“小師弟你不是說過不大會遊泳嗎?”田鵬飛忽而問道。
“噢,好久沒遊過了,生疏了。”雲帆這才發現他說漏了嘴,其實嚴格意義上講,他不是什麼遊泳健將,他說過不大會遊泳這樣的話,他想不到自家的大師兄還記得如此清楚,這是臨河時候,雲帆的第一次坐渡船之膽怯,所埋下來的一個伏筆,當大師兄下山,當他們的一路往北,雲帆在無意之間曾提到過的。
這樣的說法矛盾嗎?這樣的說法不矛盾:如果將這個世界跟前一個世界暫時分割開來的話。在雲帆的心裏,這種割裂是做不到的,一如他的當月圓的時候,會想起那一個世界的家人一樣,思念不分時空,離開那一個家越遠,思念就變得更加濃烈。
可這只是雲帆內心的想法,外人是不知道的。雲帆雖說不喜歡戴着面具做人,而有時候的不得已,例如爲了保守自己的祕密,講一些不痛不癢的話,在他而言,還是需要這麼去做的。混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實活在世上,也不是可以隨心所欲,無拘無束,一點束縛都不存在的。
“那日後有機會,師弟你可要教一教我。”胡銓鼓起勇氣說道,他的以爲在陸地上行走,在陸地上奔跑,比起船上水上,要穩當得多,他的鼓氣勇氣說這句話,或是在適應山下世界時,心中的一點想法,那就是面對自己有幾分恐懼的事物,便要花氣力下去克服。顯然,比起剛下山時,二師兄的進步,同樣不容小覷。
“二師兄,你不怕坐船了?”雲帆調侃道。
“不大怕了。”看了大師兄一眼,胡銓這才答道。
“嗯,師弟你這樣想,就很好,師傅說過有困難就要去克服,你今天不提,爲兄也會給你講一講,過南江的時候縮在船艙中的做法,要慢慢改變嘛。”
“是,師兄。”胡銓正色道。
“哦,對了,小師弟,昨晚你說體內有些不明的東西,今早起身,感覺怎麼樣?”田鵬飛關心雲帆的事情,他昨日懷疑那陌生的入侵者或就是被雲帆吸入的七日軟骨香,只是他沒有透視眼,看不得通透,只能靠個體的反應做出判斷,顯然,大師兄也不是什麼都懂,什麼都可以一眼兩眼就看穿的。
“沒事啦,今早起身,師兄你看,一點問題都沒有的。”雲帆接着是一顆珠子的投射,剛好命中目標。
“讓我看看。”不放心的大師兄一把抓住雲帆的手腕,仔細探察之後,方點頭說道:“嗯,看上去一切正常。”他一副老城的樣子,確實是當大師兄的料,這是雲帆學不來的。
“公子,兩位道長,早餐準備好了。”別院的婢女來到院子,對着雲帆三人說道。
“好,辛苦你們了。”雲帆彎腰撿起珠子,塞入口袋裏,接着說道:“大師兄二師兄,請。”
田鵬飛和胡銓皆笑笑,抬步入了飯廳,另一個婢女已準備好洗手洗臉的熱水,這樣飯來張口的日子,兩人是不大習慣的,他們習慣了自己動手,想再提意見時,被雲帆的一句“這是文通大哥安排好的,師兄們不必過於在意就是了”,兩人想了想,修道之人也講究個隨心由意,他們入了紅塵,雖不是爲了沾染紅塵,可如此計較小節,實在有幾分客套的,將自己套入客套的套子中,於他們而言,很有幾分束縛的。於是兩人想通此關節,也就學着雲帆那樣,淡定洗手,從容擦臉,他們將之當成了自己的家,自己修煉的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