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城路上,沒有遇到狗血的攔路搶劫這樣的事情,更沒有遇到那幾個大門派的主事人,也就是那些大俠們,這不奇怪。雲帆猜測,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差點就要到手的《漢陽經》,可以預料,當他們糾集了足夠多的人馬,可觀的力量之後,那麼,圍剿巨猿,且從這隻畜生處搶得祕籍這一天,是必然會到來的。戲劇上都是這樣演的,這些戲劇化的橋段,雖然聽得人的耳朵都起繭了,可不能否認,這樣的橋段,來源於實際生活。所以,俗人不能免俗,要按照這樣的規律去辦事。
馬背上的雲帆做出思考的樣子來,從平遠出發到棋盤山,參加這樣的盛會,三四天的時間過去,在他而言,有比較漫長的感覺。興許是這一次行動,他們所遭遇到的東西,比起路上要多一些,而且時間壓縮在某一天裏面,人的神經難免有沉重的飽滿感。
他疲憊了嗎?他的江湖夢纔剛剛開始,就有了疲憊的感覺?這真不像是一個朝氣的少年,一個向上的年輕人不應如此暮氣。
雲帆輕輕搖頭,呼吸一口這午後的口氣,爾後抬頭望望前方,他需要花一點時間去消化。這纔剛剛開始的旅程,這纔剛剛要煥發的青春,這還漫長得很的人生,需要更多的亮色,更多的他未曾嘗試過的物事的到來,一如老頭子的告誡,如此方不虛度,他的青春。
風在輕輕地吹,棋盤山的門戶洞開之後,吹進去了人氣,也吹出來了被囚禁了百十年的幽幽之氣。
巨猿在哪裏,這是所有關心《漢陽經》下落的人,心中的一個疑問。似乎在那天巨猿的突然衝動離開其住處,進入了那迷宮般的通道之後,此物就沒有再出現過了,至少,這幾天裏,還沒有人親眼見到過它的影蹤。
回到平遠城的卓森大俠嘆了一口氣,巨猿之強大,使得他發現了,自己數十年來的造詣,數十年來的苦練,曾經以爲強大的力量,在巨猿面前,居然是顯得弱小的。那天的追趕中,其人曾經試過巨猿的斤兩,最後還受了輕傷,這無疑令得他的幾十年所夯實的某些觀念,發生動搖。
是好事,或者是壞事,都不大重要了,因爲他的老去,當年煥發出來的意氣,卻沒能在面對巨猿的壓力時,再次迸發出來。他卓森老了嗎?
門外的卓森弟子,很有幾分疑惑,自棋盤山回來,他們的師傅關起門來,已經有兩天了吧。這不是一次愉快而有收穫的行動,但他們不認爲,自己的師傅被打擊到了。
卓森推門出來,對着天空望了幾眼,這時候,剛好是黃昏罷。雲帆等人正從平遠的某個城門進來,他們需要先住上一晚,明日再出發向北。
貌似虎門鏢局也在平遠,雲帆想道,他卻沒有到那處地方一訪的意思,雖然那天跟自己師兄於城牆上閒走,在大街上閒逛,好像見到過虎門鏢局的招牌。對於鏢局,雲帆已沒有那時的好奇,他覺得某些東西,得水到渠成去做,纔會更有趣些。因之,鏢局之門,他要放在日後,纔會踏入去,觀瞧一番。
“客官,請,這邊請。”這是三間客棧的小二,見到雲帆三人時,熱情而親切的話語,他記得雲帆三人,更知道他們尚未退房,這是要將幾人帶到客房。三間客棧的服務人員,有如此高的服務意識及質量,雲帆在心裏猜測,可能跟培訓有關,一如他的前一個世界裏,滿大街的顧客爲上的觀念,只是這個世界的培訓,他未曾有幸見過罷。話又說回來,他所知道的服務性行業培訓,似乎也不多,更沒有親身經歷過,他的所得,僅僅來自文字上的描述,以及視頻裏的作業,談不上深刻,在行。
“嗯。”雲帆微微點頭,“大師兄,二師兄,你們餓了吧?要不待會先喫飯?”
“好。”田鵬飛又是簡短一句。入鄉隨俗也好,到了紅塵裏,喫些煙火也罷,反正大師兄的要投入到歷練這件有前途的抽象的事業中去,比起二師兄來,要主動一點。只是他們習慣穿着道袍,這是不曾褪去的,一種本色。帶髮修行,等同於他們的紅塵歷練。
自從那天被雲帆打臉,駱峯迴到他的隊伍中去,卻隱忍着,沒有向門內的關逢龍長老報告。主要是這件丟人之事,他不可能在衆人面前,自揭其醜,這樣的事情,自然有八極門的弟子代勞。駱峯憤恨着,他以爲報仇之事,除非是他爹出馬,其他人都不願意去指望,所以當關長老聽了某個弟子悄悄送上來的報告,只是一巴掌將某個脆弱的杯子捏破,接而是安排張平,勸慰住駱峯,不讓他衝動去找那個可惡的無名小子,此事就算是暫時擱置了。
張平很以爲然,當明白到那個年輕人的強大之處,他是不可能慫恿着自己力量不足的這些門人,做無把握之事的。一切從長計議嘛,八極門家大業大,對付一個強大的個人,有的是手段,不急於一時。這也是其人勸說駱峯師弟的話。
作爲同盟者,長秋副幫主聞聽了此事之後,僅僅從道義上提供些許的幫助。他們洪湖幫此趟來人不少,更是聯合了八極門這樣的強手,到最後跟其他門派的人一樣,幾乎喫了白果,這對於長秋來說,是失敗的,他不可能由此而將注意力放到那個無名的後生身上。講究身份,是所有有地位的大俠們,所抱有的一貫態度,很少有人例外。
牛逸章回到平遠,住進了三間客棧。他不大幸運,在那天追趕巨猿的時候,被那隻畜生踢了一腳,當時整個身子跌落下來,全是麻木,麻木之後是疼痛,接而是吐了好幾大口的鮮血。所以其人的受傷,不得不退出追逐,一時沮喪。不過,他最後的沮喪,在心底轉爲暗喜,他的失敗不要緊,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未能從巨猿手上搶得祕籍,因此,他是笑着被卓森大俠安排回來平遠養傷,比起卓森本人,要早上半日。
當雲帆幾人從房間裏出來,路過那處亭子時,牛逸章剛好看到了那個陌生而熟悉的傢伙。剛剛吞下一枚雞蛋,心情有所好轉的牛大俠,頓時臉色一沉,對於那個後生,他從不喜,轉爲厭惡,從棋盤山回來,再次見到,就已經變爲有幾分痛恨了。
這是無緣無故的恨意嗎?大概不是的,其實當牛逸章的進入那處通道,手上飛出暗器時,其人就已經表現出對雲帆的輕微殺意。而衆人對於巨猿束手無策之時,又是這個小子,居然以燃放炮竹這樣的兒戲之舉,驚嚇住巨猿了,說實話,彼時的牛逸章,心下是很有幾分不解,以及憤恨的。他們這麼多大俠都辦不到的事情,居然要通過此人的手,達到目的,他很有被羞辱了的感覺。
牛逸章自問不是一個心胸狹窄的人,但見到雲帆三人路過,他差點忍不住要將手上的杯子,丟向那個笑起來可惡的傢伙。他忍住了,臉色沉了再沉,就只好把窗戶關上,眼不見爲淨。
而握着的拳頭表明,牛大俠生出了嗔念。他的傷勢未好,可對付得了那三人?似乎雙方又沒有直接的衝突過,不至於如此。深呼吸,讓腦子清醒一下,牛逸章再次吞下一枚雞蛋,不去管他孃的放炮竹的少年。
關窗戶這樣的動作所引發的動靜,自然瞞不過雲帆三人,雲帆沒有轉過臉去探索,他只是問道:“大師兄,剛纔是誰在窺看?”
“沒注意。”田鵬飛說道。
“好像是那個,叫什麼名字來着?師弟你應該很有印象的,就是那次擰開機關時,暗中釋放暗器的其中一人。”這次牛逸章的無意之舉,居然被二師兄發現了,他語氣裏仍有幾分不平靜,對於所有要傷害自家師兄弟的人,胡銓雖然不是一個喜好打殺者,卻還是容不得這樣的人之挑釁的。說到底,他們修道之人,連上天之怒,大自然之力都有膽子去迎對,對於那些要傷害他們的人,會沒有勇氣記住,沒有勇氣對付嗎?
淳樸之人,老實者,亦有其鋒銳之處。
“哦?”雲帆眉頭一皺,“二師兄,是關逢龍還是牛逸章?”大俠們的名號,雲帆已經知之,這是由王朗告之的,他記在心上。
“對了,是牛逸章。”胡銓想起了那張臉,“師弟,此人曾經偷襲過我們,要不揍他一頓,解解恨?”
“不急,先對付了晚飯再說。”雲帆像是想到了些什麼,沒有立即回頭,衝進牛逸章的房間,給他一次深刻的教訓。這樣的反應,卻在大師兄的意料之中。
“嗯,先解決肚子問題。”田鵬飛應道。
“大師兄,師弟,你們難道不想……”報復一詞,胡銓不能立即翻找出來。二師兄有其鋒銳之處,卻不是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不會因爲起過一點的衝突,就要將人往死裏去報復。
“小事情,就讓師弟來搞掂就可以了。”雲帆一手一個,拉着兩位師兄的手,抬步入了飯廳。
這一晚,雲帆深夜時分出去過一次,回來之後,便坐在牀上,完成了當日的功課。對於深夜外出一趟,做了何事,田鵬飛心中有數,胡銓亦從大師兄的嘴裏,知道點滴。具體的事情,就只有雲帆一人知曉了。
他去了牛逸章牛大俠的房間,而離得不遠的三人住處裏,反正聽覺靈敏的田鵬飛和胡銓,皆沒有聽到那處房間裏,傳來打鬥的聲音。這很爲雲帆的入內,所做何事,添加些神祕色彩。
雲帆躺下,發現兩位師兄沒問,他亦好賣一個關子,不去言說,舒舒服服睡一覺。明日不需上班,需要往北。下一站,是他的未探察過的陌生之地,雲帆抱着這幾分期待,呼呼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