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汐仍舊維持着剛纔那個姿勢, 被子散落在一邊，垂着頭看不到表情, 聽到開門聲也沒動。
“哎……”秦牧揚感慨自己最近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將他的臉抬起來, “怎麼了這是，其實也只是看看——”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有些疑惑，“怎麼哭了？身體難受嗎？還是胃疼了？”
趙汐躲開他的手，再次低下頭，沉默着。
“鼕鼕畢竟是她的親孫子，我爸也沒見過他, 只是去見一見, 沒有什麼啊……”
“秦牧揚。”趙汐突然抬起頭，直直的看着他，“你告訴我實話，他們是不是想把孩子帶走？你父母要把他帶回去養？”
秦牧揚有些無奈, “不是……”
“那是怎樣！”趙汐猛地直起身體, 跟他平視，目光冰冷泛着決意：“沒有人能把鼕鼕帶走，你不行，你父母也不行！鼕鼕不會回去看他們，以後也不會見他們！”
趙汐走下牀，有些神經質的重複“沒人能帶他走”“不會見他們”，一邊去翻衣櫃。
秦牧揚起先還以爲他只是在找換洗的睡衣, 他無奈的等着對方情緒平靜下來。
哪知過了一會兒，卻是越看越不對勁。
趙汐一股腦的把衣服都翻了出來，跑出去拖了行李箱進來，看都沒看他，手指發抖的把衣服一件件放到裏面，嘴裏不停的重複那兩句話。放了一半時，突然想起什麼，秦牧揚沒來得及攔住他，趙汐已經跑了出去。
“爸爸，爸爸弄痛鼕鼕了，嗚嗚，疼，爸爸……”
趙鼕鼕哇哇的大叫，秦牧揚趕忙跟出去。
趙汐一手抱孩子，一手兜着孩子的衣服，步伐不穩的往他臥室跑，把孩子的衣服也往裏面扔。
趙鼕鼕被他緊緊抱在懷裏，即使行動不便，也沒鬆手。
秦牧揚心裏漸漸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拉住對方的手，皺眉道：“你在做什麼？爲什麼要收拾行李？你要出門？”
“放開我！”趙汐低喝，甩他的手，“秦牧揚你放開我！”
秦牧揚怒火上頭，也不管會不會傷了他，強硬的把孩子抱過來。
哪知趙汐也下了死力的扯着，趙鼕鼕在兩人中間，左右手都被扯着，孩子嚇壞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趙汐被這哭聲弄的手上一僵，秦牧揚趁機把孩子抱了過來，小傢伙不管不顧的哭着，肩膀劇烈抖動，哭的悽慘。
趙汐愣愣的看着，似是想伸手去摸孩子。趙鼕鼕卻把臉埋進秦牧揚的肩窩，悶悶的背對着他。
沒有說話，卻是讓他發寒的拒絕。
“鼕鼕，嘔——”趙汐剛叫了一聲，便捂着嘴跑到洗手間，“砰”的一聲關上門，傳來聲嘶力竭的嘔吐聲。
“爸爸……”趙鼕鼕停住哭聲，傻傻的看着衛生間。
“爸爸，爸爸！”小傢伙兒蹬着腿兒要跳下去，秦牧揚回過神來，趕忙蹲下/身放孩子下去。
趙鼕鼕扁着嘴跑到衛生間，啪啪啪的拍門，“爸爸你怎麼了，爸爸爸爸，嗚嗚，對不起，對不起，鼕鼕錯了，嗚嗚嗚，爸爸……”
他語無倫次的道着歉，手掌不停的拍打門板。裏面動靜沒停，嘔完便是咳嗽聲，一聲高過一聲，讓人聽着好似對方馬上就會咳斷了氣一般。
趙鼕鼕被這聲音駭的小身子直抖，啊啊啊的大哭，“爸爸，鼕鼕錯了，鼕鼕錯了嘛……”
秦牧揚沉着臉走過來，孩子的掌心通紅，臉上淚水鼻涕到處都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秦爸爸，鼕鼕錯了，鼕鼕不該躲爸爸，嗚嗚，鼕鼕錯了，你快讓爸爸好起來，快點……”
他使勁的扯着秦牧揚的袖子。秦牧揚眼神複雜的摸了摸孩子的頭，鎮定的去剛纔那個抽屜裏找備用鑰匙。
門開的時候，趙汐已經止了聲音，正半靠在牆壁上喘氣。
“鼕鼕乖，去客廳看電視好嗎？”秦牧揚柔聲對小傢伙說。
趙鼕鼕畏懼的點點頭，偷偷的去看爸爸的臉。
趙汐閉着眼，臉上一片汗水，眉頭皺的很緊，似在忍受什麼極大的痛苦。
“爸爸對不起。”小傢伙兒飛快的說了一句，然後跑了。
趙汐仍舊沒有睜眼，秦牧揚看到他放在地上的手抖了一下。
他心裏泛疼，走過去想給他擦汗，手指卻在距離幾釐米處，停了下來。
“你到底怎麼了啊？”嘆着氣將人抱起來，帶到臥室，將門關上。
“鼕鼕是我的孩子。”趙汐突然睜開眼，跟他對視。
秦牧揚點頭，“沒人說他不是，他永遠都是你的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趙汐低聲重複，眼神怪異，“是我親生的孩子！”
秦牧揚呆愣幾秒，皺眉，“你在胡說什麼？”
“是我親生的！”趙汐平靜的看着他，“是我十月懷胎，千辛萬苦生下來的。”
他的聲音十分鎮定，表情也不像賭氣，說完這句話便沉默下來，等着對方的回應。
“趙汐，不要開玩笑。”秦牧揚仍舊容忍。
趙汐搖頭，“你不是想知道鼕鼕的生母是誰嗎？我告訴你，是我。可是你又不信了。”
“他是我在美國生下來的，五年前十月八號出生的，醫生是奶奶住院時認識的醫生，江帆和他女朋友葉珊珊。”
“葉醫生是婦產科的，那幾個月都是她一直照顧我，直到孩子出生。”
他想了想，繼續道：“是做的手術，當時流了好多血，我——”
“趙汐！”秦牧揚大聲打斷他，“我說不要開玩笑！這不好笑！你要把我當傻子耍嗎？”
“耍你？”趙汐面露諷刺，“你不是想要真相嗎？我告訴你，你卻又不信了。鼕鼕是我親生的孩子，你可以給我們做親子鑑定，或者，找到江醫生和葉醫生。”
“所以，秦牧揚，你和你的家人都沒資格搶走趙鼕鼕，他也不會跟你走！”
破釜沉舟一般說完，趙汐冷冷的看着他。
“我不明白，你生的？怎麼可能……”秦牧揚臉上的沉穩和冷靜消失殆盡，語無倫次的疑惑着。
“就是我生的，現在你明白了嗎？我是個怪物，能生孩子的怪物，怪物生出來的孩子也是小怪物，你走吧，不要認鼕鼕了，他也不是你們秦家的孫子，我會——”
“閉嘴！”秦牧揚猛然大喝，眼睛通紅：“你他媽給我閉嘴！”
“我會帶他離開。”趙汐平靜的說完那句話，“不再打擾你們。”
“閉嘴！閉嘴！你他媽別說了！”秦牧揚崩潰的站起來，困獸一般的在房間裏來回走動，腦子亂成一團麻，炸開了似的疼。
“操！”他猛地踢翻椅子，“咣噹”一聲嚇得門外的趙鼕鼕尖叫起來。
秦牧揚暴躁的情緒熄了一些，陰着臉打開門。
趙鼕鼕縮着脖子怯怯的仰頭看他，“秦、秦爸爸……你、你別吵爸爸，爸爸病了，病了……你別罵他……”
秦牧揚的眼神實在恐怖，趙鼕鼕從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要哭不哭的抖着。
秦牧揚眼神冰冷的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一身的冷氣，最後竟直接拉開門離開了。
客廳的門打開，又關上，靜了下來。
趙鼕鼕傻住，呆呆的站着不動。
“鼕鼕……”趙汐嘶啞着嗓音喊他。
“爸爸！”趙鼕鼕趕忙大叫一聲，趕忙撲過去，滾進趙汐懷裏嗚嗚嗚的哭，“爸爸對不起，鼕鼕錯了嘛，爸爸不要生氣，秦、秦爸爸也生氣了，嗚嗚嗚，鼕鼕是壞孩子，秦爸爸走了，秦爸爸也不要鼕鼕了……”
他今天受的驚嚇實在太多了，再加上剛纔秦牧揚的表情，小傢伙兒更是篤定自己一定惹他生氣了，怎麼辦，怎麼辦，兩個爸爸吵架了，秦爸爸不要自己了，不要自己和爸爸了，嗚嗚嗚……
“乖孩子，沒事的。不是還有爸爸嗎？”趙汐勉強的笑，替他擦眼淚，呼吸滯了一下，“寶貝先起來一下，爸爸有些不舒服。”
趙鼕鼕整個身子都撲在趙汐懷裏，讓他胸口發悶，有些呼吸不暢，還伴隨着這幾日常有的噁心感。
“餓了嗎？要喫什麼？爸爸給你做飯。啊，鼕鼕好像很久都沒喫爸爸做的飯了呢。”
趙汐輕快的笑，“嗯，我們先喫飯，然後晚上收拾東西，明天爸爸去買票，我們回家好不好，回奶奶的家。”
趙鼕鼕擦擦鼻子，歪腦袋，“奶奶家？唔，好，好啊。”
又要回去了嗎？趙鼕鼕不喜歡那個地方，小夥伴都不理他，沒有樂樂，沒有小美，也沒有給他買禮物過生日的幾個叔叔。
小傢伙低着頭自以爲的遮掩住心裏的情緒，趙汐是他的生父，哪裏看不出孩子在想什麼。
“總要離開的，不離開……你就要離開爸爸了……”趙汐撫摸着孩子的腦袋，眼神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