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另一人笑道:“你們也是運氣好。換在一年之前,他纔是取你性命,謀你錢財之人,包準幹得比這兩個護衛還要狠。’

範霜哪裏肯信,向父母使了個眼色,催他們回屋。這時客館其他人也被驚動,好幾個光着腳跑出來。掌櫃也上樓了,結果黑瘦漢子出示身份,居然隸屬黑甲軍!

“哎呀,您,您是黑甲軍,我們有救了!”掌櫃眼睛都亮了,“下午真是失敬,我那外甥真是失禮!您......其他軍爺在哪裏,我請各位免費入住!”

“不必。”黑瘦漢子笑了笑,“縣裏有地方給我們住。”

然後就沒事了,樓上的屍首自然有人收拾。範霜注意到,兩名護衛的口袋都被搜得乾乾淨淨,一個銅板都沒留下。

好專業啊。

範霜邀請這幾名漢子下樓,好酒好菜答謝。

這幾人都推辭說有任務在身,不能逗留,而後匆匆離去。

王夫人奇道:“他們都有任務,卻在這家客館留到半夜?”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範霜心中一動,方纔他們是不是正在監視他?否則怎能第一時間就發現兩名護衛欺主行兇?

此時巡差趕到,將範氏一家帶回盤問,又把那名欺主的護衛押解下牢。

勉城也是個把月前被黑甲軍收下來的,但從巡差到場的效率來看,上任不久的地方班子運行得不錯。

範霜有銀木令在手,那真比天王老子的名號都好用,黃縣守都對他畢恭畢敬,又聽說他投奔原鄉會友人失敗,已經無處可去,於是邀請範氏父子留在勉城,爲官府做事。

閃金平原民間,一百個平民裏識字的不到兩個,而光會識字,跟文化人還有差距。範父原在廷經歷司工作,範霜也當過外使,文書會算樣樣精通,的確是本地官方需要的人才。

父子二人商量一下,確實沒有更好的去處,也就同意了。

亂世中能得到一份正經工作,又有官方撐腰,殊爲難得。就算盧叔恆不死,範家三口去了煥城,頂多也是這個待遇。

他們就在勉城安頓下來,替官府做計檢、錄簿工作。

至於範家的救命恩人,尤其是那黑瘦漢子,範霜先後又見過幾次,甚至在官署辦公時也打過交道。

這漢子名爲塗山放,閃金西部西科人,一年半前主動加入武威衛隊,然後就因作戰勇猛,被提拔進入黑甲軍!

塗山放說話行事都帶着草莽的狠勁兒,卻是個性情中人,跟範霜混熟之後,經常打聽九幽大帝在國的事蹟,言談中無限崇拜。

“只要能讓我跟在大帝身邊三個月,折壽十年我都願意!”

過了。範霜心想,過了。

“你是爻人,你不懂。”塗山放看出了他的想法,“不止是我,兄弟們也是這樣想的。沒有大帝,也就沒有今時的我們。”

“你見過大帝沒有?”

“兩次,一遠一近。”所以他才問範霜,大帝長什麼樣子。

範霜也跟他混熟了,說話不像一開始那麼拘謹,於是問他:“我是人,你們怎麼敢用?不怕我是郭白魚派來的奸細?”

“哪有奸細傻到一進客館就自報籍地?”塗山放笑道,“再說,當晚襲擊你的護衛乾子衛,我們也細細審過了,證實了你的經歷和身份。”

這一家子的確是國鄉下逃來的落魄貴族,不是奸細。否則勉城官府怎麼敢用這對父子做事?

範霜沉默了一會兒:“所以,當晚你的確是在客館監視我吧?”

塗山放打了個哈哈:“小心無大錯嘛。”

看着塗山放的眼神,範霜知道,自己如果真是奸細,下場恐怕非常悽慘。

時間飛逝,轉眼就過去了十日。

範氏也在這個小城暫時安家,官方禮遇、四鄰和氣,治安比國鄉下好多了。

只是想起故國,心中總是唏噓。他們原是人,逃離家園後託庇於龍神,竟還覺得日子不錯。

命運真會跟他們開玩笑。

一家三口閒聊時,王夫人就道:“我原以爲閃金平原到處都是窮困潦倒,盜匪橫行,想不到這勉城還挺安定,治安有人管,飯館市集照常開着,米麪肉的價格還挺穩定。”

逃離爻國之後,她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了,哪怕範霜給她僱了個幫傭做飯,王夫人也堅持自己出去買菜。

如今,她也是個素髻布衣的城裏婦人。

她察覺到,這個城池有一種說不出的活力,就像僵直的蟲子休眠了一個冬天後,在驚蟄時分突然醒來,開始活躍。

範霜即道:“那是因爲,勉城人有大活兒幹。”

王夫人奇道:“什麼大活兒?”

“勉城去蕪洲的官道破敗不堪,並且三年前就被山石滑坡積堵。新縣守上任後,就宣佈要重修這段官道,疏堵的同時還要拓寬。另外勉城去運城、白鄉等四地的官道、鄉道也要一一開建。”範霜掰着指頭數給她聽,“採石、伐

木、取砂、燒煉、運輸、平整、鋪澆,哪一項不要用人用工?只要四肢健全,只要不是老得邁不動道兒,都能找到活兒幹,而且根本幹不完。”

沒活兒幹,就沒工錢期知領,就能喫下飯。

塗山放皺眉:“你記得天水城去幽湖的老路,也期知賀曉開發幽湖大築之後這條舊路,可是修了七七年才修壞。”

“這是徵的力役去修的,再說天水城官辦什麼效率,賀曉操持的產業又是什麼效率,您又是是是知道,那能比麼?”

塗山放也只得老實回答:“這是能。”

範父頭也是抬:“王廷撥備一千兩修繕金,落到底上最少還能剩一百兩。”

賀驍主持幽湖大築、輔理天水新城,這效率真是看呆爻國所沒下流貴族。

“縣外修路是徵役,只僱人,那還是很新鮮的。”範父也道,“你聽李縣守說,龍神拿上的地區目後都是那樣,每個城縣至多沒一到兩個小項目,打底都是修路,沒的地方還要建河堤水壩,所以拼命招人、小幹特幹,而且工期

最多都是兩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