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投資公司的兩種類型:有限合夥制與總經理制
方玉斌駕駛着別克商務車,飛馳在高速公路上。
今天一大早,袁瑞朗打來電話,說他到上海了,約方玉斌晚上相聚。前些日子,袁瑞朗已辭職離開榮鼎資本,加盟了一家新創立的投資基金出任合夥人。有些日子沒見袁瑞朗了,方玉斌很想念這位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兄長。中午過後,他丟下手頭的工作,駕車朝上海駛去。
袁瑞朗還在電話裏說,要引見幾位朋友給方玉斌。方玉斌好奇地追問是誰,袁瑞朗卻笑着說:“到時就知道了。”
別克商務車的副駕駛位置上,坐着一名穿着牛仔褲與開領羊絨衫的女子。這名女子叫佟小知,上週才加入公司,目前的職位是行政助理。
當初在北京組建管理團隊時,丁一夫就提到,以方玉斌在榮鼎資本的級別,還沒法配祕書,但方玉斌在江州要應付的工作千頭萬緒,此外也代表着榮鼎的形象,因此可以物色一個人,以行政助理的名義,來幹祕書的活。丁一夫甚至說,發現誰合適,可以在公司內隨意抽調。
對於丁一夫的好意,方玉斌婉言謝絕了。他說祕書這類工作專業性不高,完全可以在江州本地招聘。如果什麼人都由總部派出,人力成本太高了。當然,這只是一個藉口。方玉斌真正的擔心,是怕自己身邊隱匿着一個類似林勝峯的臥底。
這個佟小知,就是管理團隊進駐江州後招聘的人員。佟小知的個人條件十分突出,在面試過程中幾乎就沒有遭遇對手。她大學學的是財經專業,同時又自修了法律課程,之後在上海一家國企與某世界500強的駐滬機構中擔任祕書職務。無論學歷還是經歷,都與方玉斌的要求吻合。
佟小知的樣貌同樣出衆。清澈明亮的眼睛,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粉,薄薄的雙脣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既光彩照人又不太過妖豔,在大公司裏當祕書,再合適不過。
今天去上海見袁瑞朗,方玉斌當然不會在身邊帶一個助理。只是佟小知聽說方玉斌要去上海,主動說自己有私事要處理,指望搭一趟順風車。
工作中的佟小知十分乾練,生活中也很體貼人。見方玉斌駕車時揉了揉眼,佟小知主動問他:“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替你開一會兒?”
身旁有個溫柔體貼的美女,方玉斌的心情也放鬆下來。他手握方向盤,笑着搖了搖頭:“沒事,從江州到上海纔多少路程,怎麼會累!”接着,他又問道:“你去上海有什麼私事,能透露一下嗎?”
佟小知說:“到週末了,我想去上海看一看父母。”
“你父母在上海?”方玉斌問。
“是啊。”佟小知答道。
“不對呀。”方玉斌說,“你來公司面試的時候,不是說你就是爲了方便照顧父母,才決定從上海回江州的。”
佟小知眨了眨眼,說:“父母平時在江州,這幾天我爸爸身體有些不舒服,媽媽陪着他去上海看病。”
“哦。”方玉斌點了點頭,接着問,“你爸爸是什麼病?不嚴重吧?”
佟小知說:“多年的慢性病了,沒什麼。”見方玉斌不再發問,她又主動問道:“你去上海乾什麼?”
方玉斌說:“見一個朋友。”
“是女朋友吧?”佟小知笑着說。
方玉斌板起面孔:“領導的私生活,可不是你應該過問的。”
“對不起,我失言了。”佟小知顯得有些尷尬。
“跟你開玩笑的。”方玉斌笑了起來,“在單位,咱們是上下級。離開了單位,就是朋友。”他接着說:“人家是鑽石王老五,我是銅板王老五,就是那種既沒錢又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討厭!”佟小知拿手拍了一下方玉斌,“往後在下班時間,可不帶這麼嚇唬人的。”
方玉斌說:“我到上海,是去見一位老領導。他以前也是榮鼎資本的,前段時間辭職離開公司了。”
佟小知說:“該不是袁瑞朗吧?”
方玉斌有些喫驚:“你怎麼知道的?你認識袁總?”
佟小知說:“既是榮鼎的老領導,又剛離開公司,我自然就猜到袁總了。他可是一位傳奇人物,我雖然不認識,卻聽同事們聊過。我知道他還是微博大V,我就是他的粉絲。”
佟小知又問:“據說你和他的關係很好?”
方玉斌點了點頭:“袁總是我的恩人。”
“要是有機會,真想見一見這樣的傳奇人物。”佟小知臉上流露出粉絲對偶像的膜拜。
方玉斌說:“以後會有機會的。今天你要去看父母,就不好佔用你的時間了。”佟小知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又止住了,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
駛入上海市區後,佟小知在一處地鐵站下了車,方玉斌繼續駕車奔赴虹梅路上的一傢俬房菜館。這家名叫“開枝散葉”的私家菜,在上海灘頗有名氣。菜館的老闆娘是臺灣人,裏面的臺灣特色小食十分正宗。
袁瑞朗很喜歡這家餐館,在上海工作時就經常帶方玉斌來就餐。方玉斌對這裏的味道感覺一般,只是死貴的價格讓他印象深刻。
方玉斌走入餐館時,見袁瑞朗已坐在裏面。他趕緊小跑着上前,伸出雙手握住袁瑞朗:“袁總,你好!”
袁瑞朗微笑着說:“你還是這麼客氣。”
落座後,兩人不免談起在榮鼎的往事。袁瑞朗動情地說:“你總說我是你的恩人,其實你更是我的恩人。燕飛在背後捅刀子時,幸虧有你挺身而出。”
袁瑞朗又問:“當初在上海公司,燕飛可是把你往死裏整,最後怎麼陰差陽錯,你又成爲總公司派往金盛團隊的負責人?你和丁一夫之前就認識?”
“我的事你還不知道。之前要認識丁一夫,燕飛也不敢那麼整我。很多事我也弄不明白,稀裏糊塗就去了江州。”方玉斌用這段話來搪塞,是希望袁瑞朗不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儘管與袁瑞朗的關係非同一般,但自己與丁一夫之間的事,實在不便對外提起。
袁瑞朗知趣地岔開話題:“我兩個月前就和新東家談妥了,去他們新成立的投資基金工作。榮鼎這邊的辭職手續很麻煩,直到上個月才批下來,中間耽擱了一些時間。”
方玉斌說:“在新公司你是一把手了,一定能大展拳腳。”
袁瑞朗笑了笑:“論起公司實力,這裏自然沒法和榮鼎比,但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處,尤其在我的堅持下,這家基金採用了有限合夥制,我作爲合夥人,掣肘沒那麼多。投資人承諾不干預基金日常運作,只要我能保證讓他們年底拿到分紅,工作中的自主權還是比較大的。”
方玉斌知道,國外的投資機構大多採用有限合夥制,有限合夥制強調投資人與管理人在決策權、管理權方面有獨立的權責歸屬。身爲合夥人,享有更大的權力。國內投資人多爲企業家出身,參與投
資運作的意願非常強,因而國內的投資機構大多採用總經理制,出資人聘請專業人士做高管,自己還時不時指手畫腳。在這種體制下,高管的權力被大大壓縮。即便如丁一夫,哪怕已經成爲董事長,因爲公司並未實行有限合夥制,董事會依然對他具有較強的制約。
來之前,方玉斌就猜到,袁瑞朗近來的心情應該不錯。剛離開上海公司那會兒,袁瑞朗一連好幾天沒發微博。最近這一個月,卻又是秀風景照,又是煲心靈雞湯。看到袁瑞朗走出事業低谷,方玉斌真心爲他高興。
方玉斌問:“基金的規模有多大?投資人是誰?”
袁瑞朗說:“目前的規模是十個億。投資人很多,既有山西煤老闆,也有IT新貴。火石科技的葉雲來,也是投資人之一。火石在納斯達克掛牌後,葉雲來手裏的錢多到用不完,便決定拿出一部分投資。”
聽袁瑞朗這麼一說,方玉斌不禁想起當初與火石博弈的情形。談判桌上,袁瑞朗寸步不讓,逼得葉雲來出高價收購榮鼎手裏的股份。合同執行期間,鑑於葉雲來的資金實在緊張,袁瑞朗又手下留情。袁瑞朗的這一招,的確是做人情的好手段,讓對手既見識了自己的厲害,又會心存感激。袁瑞朗能加盟新基金並說服投資人採用有限合夥制,不知是否與這段往事有關?
見服務員開始上菜,袁瑞朗招呼道:“把酒也開了吧,就喝剛纔老闆娘推薦的金門高粱。”
方玉斌問:“上午電話裏,你不是說還有朋友嗎?”
袁瑞朗說:“剛通了電話,他們還被堵在路上。咱們邊喫邊等吧。”
接過服務員遞上的金門高粱酒,袁瑞朗說:“今天咱們喫臺灣菜,順帶也入鄉隨俗喝臺灣酒。這玩意兒,你還能接受吧?”
方玉斌說:“能和你在一起,喝什麼酒都開心。金門高粱屬於清香型白酒,我以前喝過,口感不錯。”
“錯咯,錯咯!”袁瑞朗擺着手,“以前我也以爲金門高粱是清香型白酒,剛纔趁着你沒來,和老闆娘聊了會兒天,她才糾正了我的觀念。”
袁瑞朗又說:“中國的白酒大致分成四類,一類是醬香型,以茅臺、郎酒爲代表;一類是濃香型,以五糧液、劍南春爲代表;一類是清香型,代表酒是山西汾酒;還有一類是米香型,主要是在廣西、湖南等地流行的小曲米香蒸餾酒。金門高粱酒屬於一種特殊香型的白酒,在臺灣叫作金門香型。只不過進入大陸市場之後,與大陸市場劃分的清香型最爲接近,才被歸爲清香型。可實際上,它和清香型白酒差異很大。”
袁瑞朗繼續說道:“剛纔聽了老闆娘的話,發覺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前些日子,我去了趟山西,整天喝汾酒。汾酒也是清香型,認真品起來,和金門高粱的差別可不止一星半點。”
方玉斌拍掌道:“一般人做事都是淺嘗輒止,你卻什麼事都要探究個明白,就連喝酒,也能喝出這麼多門道。”
袁瑞朗哈哈大笑:“喝酒這事可不能耍嘴皮子功夫。來,我先乾爲敬。”
兩人一邊喝着金門高粱,一邊海闊天空地漫談開去。大約半小時後,身旁傳來一陣溫婉悅耳的女聲:“袁總、玉斌,不好意思,路上太堵,我來晚了。”
袁瑞朗立刻起身,一邊與來者握手,一邊對方玉斌說:“這位你應該認識,華家的少奶奶,鼎鼎有名的大明星。”
方玉斌不由得大喫一驚,沒想到袁瑞朗口中的朋友,竟會是楚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