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秀回過神來,看了眼阿莽,笑着將他手裏的熱水接下,拿了巾帕打溼擰乾,給傅四爺擦去手上的血漬,卻是有些漫不經心。
邵謙所去的船隻起火,不消多日,丘大人必定知道,就算他不上報朝廷,邵謙這一失蹤,今上豈有不知的?到時候查起來,丘大人只怕會和盤托出,那麼傅府……
心裏越想越亂,邵謙下落不明,生死堪憂,海上茫茫,時間耽擱越久越危險。他又一心要下海尋建兵之所,沒有地圖無疑是大海撈針。
到底會藏在哪裏呢?
給傅四爺擦拭好後,景秀拿金創藥重新爲他包紮好手上傷。
阿莽在旁邊看着也插不上手,索性一句話不說的沉默着。
外頭天已透黑,景秀又點燃了燈盞,拿到牀前,看傅四爺睡的沉穩祥和,靜謐中,他半斂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留下一圈光影,淺色的脣角緊緊閉攏,優雅無雙的面容連熟睡時都帶着淡淡憂愁,又似浮雲一般難以捉摸。
她怔怔的看着入迷,認識這麼長時間,她對他又是防備又是避諱,從見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是個有故事的人,他如沐春風下的溫柔微笑,卻從骨子裏透出一股涼薄、寂寥甚至冷漠,原來他身上揹負了這麼多……
想着心思間,她不知靜默坐了多久,直到坐的麻木,她才醒神,看阿莽還在旁邊,她不由道:“你先去歇着吧,四叔這裏我來照看好了。”
阿莽粗狂的臉上有抹欣喜,又比劃着手勢,意思是讓景秀去休息。
景秀有些動容的笑了笑:“我不累的,再坐一會我就回去,過會我去喚你來守着。”
阿莽對景秀的話深信,忙點點頭。
景秀看這狀況,一陣苦笑,那日她答應留在他身邊,大概曾九和阿莽都有所誤會……連對她的態度都好轉不少。
阿莽答應卻是佇立不動,看的景秀莫名其妙,他卻徑自走到牀旁,半掀開錦被,要給傅四爺褪去外衣。
景秀看了神色一慌,忙起身轉過去,就聽到刺耳的“咯咯咯”的聲音。
看着一本老實的樣子,竟學的跟曾九一樣,景秀欲要走出去,卻被阿莽拉住衣袖,他嘴巴嗚啊的張合,焦躁的看了眼傅四爺,又看着景秀。
原來不會伺候人,連給他褪衣都不會。
阿莽有些尷尬的垂了臉,這些事從來都是曾九在做,他一個大老粗,怎麼會?
景秀會意,眼下也顧不得其他,幫阿莽一齊將外衣錦緞褪去,待只留下一層中衣時,景秀眼睛慌亂的向外望去,卻是無意一瞥間看到他半裸的中衣前有暗黃色的一角。
她眼睛一定,眼眸放大的定定看着。
阿莽並未發現她的異樣,只將錦被蓋好,又囑咐景秀好好照看,穩妥放心後才走出門,關好門扇。
景秀聽到沉重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她從震驚中醒覺,忙將錦被掀開,看着他胸前的半裸,露出微皙的肌膚,她臉頰生熱,腦海中忽而跳出那夜在霍然屋子裏與邵謙的那幕,險些就與他……
臉倏地更燙,她努力定神,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他胸前光滑的肌膚,手又是一顫,將衣衫拉開,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暗黃色的皮紙。
忽而,一隻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她嚇得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以爲是他醒來,正要收回手,卻見他還是緊閉着眼,她一動不敢動,右手還被他握住不放,冰涼的指尖挨着他溫熱的肌膚,她輕輕喚了一聲。
藥是從徐恆那得來,他不可能這麼快就醒,少說也得睡上一天纔是。
又見他良久未動,她暗暗換了口氣,整個人彎着腰,探身進牀帳裏,伸出另一隻手去他胸前去取,誰料剛一觸碰,又被他伸手截住,她剛要放聲時,牀上的傅四爺幽幽的睜開眼,含着蠱惑般的笑意,將她兩隻手抓緊,一手攬住她彎着的腰間,輕而易舉的將她整個人帶到牀上。
景秀一聲驚呼淹沒在他壓下的手掌中,腦中嗡嗡,整個人倒在了牀上,一時天昏地暗,然後就感覺自己的雙手一緊,正被他用絲帕繫住了手腕,牢牢不可掙脫。
“景秀,你總是忘記我的話,一次次要挑戰我的耐性!”耳畔傳來他低沉沙啞的氣息,如洪水猛獸般的氣息。
她晃了晃腦袋,讓昏沉的大腦清醒,看着自己被捆綁的雙手,她努力掙脫,可躺在他身邊無法使力,心如死灰般,她咬着脣道:“你沒有昏睡過去?”
傅四爺撐起一隻手肘倚頭,側過身子俯視般的在上方看着她道:“方纔着實睡了,我一慣睡眠淺,被你一碰自然就醒。”
他以這樣的角度注視着景秀,金線刺繡蒼龍的月白色衣袍,披散着的漆黑長髮,俊雅至極的容顏……窗外的風吹進,拂起他漆黑的髮絲,掩住瞭如夜空似的瞳眸,絲絲黑髮之下,眸光竟是迷離如幻……
兩人挨的如此之近,景秀能感受到他單薄的裏衣下微微發燙的身子,她更是一動不敢動,可觸目所及之下,見得他側過的身子胸前一片袒露無疑,她緩緩閉上眼。
“睜開眼!”傅四爺命令道。
景秀當作沒聽見,他清冷的一聲笑,從胸前掏出那皮紙,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是想要看這個嗎?”
景秀睜開眼,見得那張暗青的皮紙在他手中,她的心猛地一驚:“這是出海地圖?”
傅四爺俊逸華美的容顏在微弱的光線襯映下更顯清華冷峭,他微有疲憊的眨了眼,平淡無波的道:“你就是爲了這地圖,才答應留在我身邊?”
景秀眼睛一跳,看着近在眼前被放大的整張臉孔,心口處也突突地跳動着,良久不吱聲。
“不辯解,那就是默認。”
他垂首看着眼下的這張清顏,不染脂粉,長眉清眸,白玉似得肌膚,淡紅的脣被她咬成一片白,他撐着手肘倚頭靜靜看着她,另一隻手撫摸上她的薄脣,一驚觸碰,她如驚弓之鳥的身子向裏移動,眸子裏放射警惕。
“別怕,我從不勉強女人。”他低聲溫和道。
景秀睜着眼睛盯着他道:“把地圖給我。”
“又跟我談條件?”他沙啞的笑了笑:“你已沒資格再跟我談條件!”
“不是條件!”景秀回道:“四叔,你應當清楚,從邵大人知道你藏匿在傅府,發現你後,你所有的計劃都失效了。我不知道那夜我帶他進來,你們都說了什麼,但他回京並沒上報朝廷,讓你安然的待在這裏。他保住了你,保住了傅府和孝廉公府,爲什麼你卻要恩將仇報,讓他死?這次他來滁州,知道你們在海上謀劃什麼,他隻身前來,只悄無聲息的摧毀你們的計劃。可你說一場大火燒死了他,他要是死了,丘大人立刻知曉,他會怎麼做?他不會像邵大人那樣保住你保住傅府,一旦朝廷派兵前來,這場戰四叔有把握能贏嗎?”
“他是哪裏值得你這樣拼命不顧所有的護住他?”傅四爺避重就輕地反問道。
景秀心下默唸,目光與他對視道:“我敬重他,就像你敬重皇後那樣。我從小就仰慕英雄,和華素一樣,仰慕那些爲國浴血奮戰的將軍,他們有血有肉,我在鄉下聽着那些話本說書,深深的敬佩。當我有一日真的遇見時,我已忘不掉了……”
“美人配英雄……”他低啞而自嘲的笑了笑,笑聲無限落寞。
景秀脣角發澀,卻見他在她面前攤開了皮紙,上面果然畫着地圖,“這地圖對我來說並無用,你想要,我可以給你……”
景秀欣然,卻聽他話音一轉地道:“條件是……”他放下手肘,湊近她耳旁,輕柔地道:“做我的女人!”
景秀臉色瞬間慘白,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她來不及出口,他已側過身摟在她纖細的腰間,盈盈而握,瘦削的彷彿一用力就能折斷,他動作很輕柔,眯起眼看了眼她,不去看她痛苦的表情,一俯身,溫柔的吻封緘的貼在她脣上,火熱的氣息一瞬間全部湧了過來。
景秀被綁着的雙手用力推開他,激烈的掙扎着,他纏綿在她脣瓣上,待嚐到芳澤,他嘴角一彎地笑道:“別再反抗,這一晚還很長……”他又低頭,火熱的脣吻住她小巧的耳垂,在他耳旁輕輕吹氣道:“你不是要救他嗎?不是要爲他甘願付出一切嗎?這都無法付出,你對他真的有情嗎?”
看着她渾身顫慄着,眼波中的水花如堤壩決堤般的氾濫,他心中一軟,憐惜的抬起手捧着她的臉龐,仔細端詳,從秀致的眉梢,到通紅地眼角,他柔軟的脣瓣一路向下,蝴蝶般掠過她帶着淚痕的臉頰,細擦過她瘦削的下巴,修長的手指輕輕解開她身下的衣衫盤扣:“不知何時起,你的樣子就印在我腦上,我從未強迫過女人,可這一次,我要順從本心,不願再將這種情緒抑制,無論你是否會恨我,我都要將你留在身邊……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