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前些日子在媒體前的風光無限,此時的蕭語涵面容憔悴,雙眼凹陷、臉色蒼白、形銷骨立,臉上也是斑斑淚痕,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般,昔日的風采不見半分。
“蕭語涵,當年的事我不與你追究,最近的事我也還沒找你算賬,但這不代表我是任由你拿捏的軟柿子,你就這麼亟不可待地找上門來,真當我葉好欺負了嗎?”
捂着痛得幾近麻木的右臂,童婭冷眼望向蕭語涵,冷聲開口,一番話下來額上已冒出了薄薄一層細汗,臉上也是火辣辣地疼,蕭語涵剛纔那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她現在一傷患就是有心還給她也是有心無力,但不代表她就得在這任由她欺凌了。
“你不與我算賬,我卻要找你算賬。”蕭語涵冷笑,身子往前一傾,看着童婭蒼白的臉色及額上的細汗,雙手惡質地往她的傷腿上用力一壓,“很痛嗎?葉?”
而後滿意地看着童婭疼得臉上失了血色,額頭上的細汗凝成汗珠,大地滾落,她抬起手輕撩起她額角貼着的溼發,聲音輕柔,“你這點痛算什麼,有我痛嗎?”說着卻是放開了她。
鑽心的痛自傷腿處傳來,童婭疼得牙齒都在打顫,下脣幾乎被咬破,她望着蕭語涵那張漂亮憔悴卻有些惡意的臉,牙一咬,強忍着疼,揚起手,用盡全力往蕭語涵臉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蕭語涵蒼白憔悴的臉上很快便出現了一道紅色的掌印。
“蕭語涵,你失去的不過是一段不屬於你的愛情而已,別以爲你愛上了誰,全世界就得爲你讓路。”
“愛情?”蕭語涵冷笑,抬起手輕輕撫過臉上的掌印,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裏,“葉,你真的以爲我失去的只是愛情而已嗎?我經營了將近十年的事業,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他顧桓爲了你,說毀就毀了,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我不就爲了確認你是不是葉和餘浩聯合將葉甜甜帶去與你見了個面而已嗎,葉甜甜失控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後面被人拍下來傳到網上去也不是我主使的,憑什麼就都怪到我頭上來?後面你和餘浩的事被記者拍到那也是你們的問題,和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就要將我推到風口浪尖去,這幾年來我爲公司做的爲他顧桓做的還不夠多嗎?憑什麼你一回來,他就把我的一切都否定掉?你到底哪裏比我好?論長相,我自認不比你差,論能力,我更在你之上,論努力程度,更是遠遠超過了你,憑什麼你就能獲得他顧桓盡心盡力的守護,而我卻要這麼被他犧牲?”
“至少,我不會去陷害自己的姐妹更不會親手將自己的姐妹往火坑推。”童婭忍着疼,一字一頓,“蕭語涵,別一味地將自己的過錯推到別人身上去,不是你做的任何事都是理所當然,別人做的就是錯的。
如果不是你當年聯合餘浩設計陷害我,又暗地將我給顧桓的電話刪掉,你以爲我會落到當年那步田地嗎?我被所有人唾罵,被趕出了家門,被毀了容,我在醫院的病牀上躺了整整三年,比起你,我更該恨。
如果那天不是你非要確認我是不是葉把任甜甜牽扯進來,又怎麼會發生後面的事?別告訴我你真的只是想要藉此確認我是不是葉而已,利用輿論壓力將我逼退纔是你想要的吧?只是後面的發展超出了你的預料而已。有句話,自作孽不可活,你今天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的結果,怪不得任何人。”
“當年是餘浩設計你與我有什麼關係?我只不過按他的意思將任甜甜帶到了你家,誰知道你們兄妹倆竟然是在滾牀單。說起來餘浩對你也真不厚道,自己的親妹妹都上,說不定,琦琦纔是餘浩的種……”
“蕭語涵!”葉冷聲打斷她,“這是你我的事,不要把我女兒牽扯進來。琦琦是顧桓的女兒,永遠都是,而且,當年,我與餘浩什麼也沒發生過。”
葉說着艱難地彎腰拾起被子上剛纔被蕭語涵拍落的信,剛纔雖是剛攤開一會兒就被蕭語涵一手打落,但是還是意外看到了某些關鍵字眼,餘浩在信件中明明白白地說了,當年只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他沒入戲,沒有與她發生過關係。
蕭語涵狠狠地盯着她手中的信,一把奪過,匆匆掃完便狠狠將信甩到了童婭面前,惡狠狠地盯着童婭。
童婭不理會蕭語涵此時的眼神,慢慢拾起那封信,平靜地看信。
餘浩的信不長,一頁半a4紙而已,信中除了簡略地將當年的事交代清楚便只有道歉。他說,當年只是製造了兩人滾在一起的假象而已,兩人什麼也沒發生過,他雖然恨着她的母親,最後關頭卻終究下不了手。在他錄下的完整視頻後半段可能會令人產生誤解,所以只向媒體公佈了前半部分視頻,那段視頻足夠證明她的無辜。他那段視頻已銷燬,完整的視頻在顧桓手上。
他早已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他會回到這裏只是想要在離開這個世界前看看曾經熟悉的地方,當天遇到她只是巧合,卻讓他對葉的死產生了懷疑,也萌生了將hc留給葉的念頭,於是才重新入主hc,想趁着還活着時讓已山河日下的hc重回到正常軌道上來,非法集資只是顧桓設計他的一個套子,除了現在他交給她的股份,hc的其他的股份在顧桓手中。
鬧出那些新聞,只是想確定她是不是真的葉,也是爲了確認顧桓會不會不遺餘力地站在她的身邊維護她。經過了當年的那些醜聞,他相信她有足夠的承受力去面對這些風波。
他交給她的那段視頻只有那一小段而已,蕭語涵自編自導的一個小場景戲,那日顧桓只是在帝星約了客戶喫飯,喫完飯要離開時,蕭語涵衣衫不整地衝了進來,因爲之前蕭語涵與顧桓的緋聞,客戶也就識相地將空間留個了兩人,於是也就有了那段五分鐘不到的視頻。
如果她足夠信任顧桓,就不會被那段視頻矇騙。他讓她看那段視頻,也存了私心,雖明知她不會答應,卻還是希望她能陪他度過餘下的半年時間。如果,她願意跟他走,他們便一起離開,如果她不願,那就這麼結束吧,多活半年少活半年,對他而言都已沒有什麼不同。六年來身心的煎熬,每天如同行屍走肉般地活着,死亡對他而言,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葉,當你看到這裏時,相信我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很抱歉,又自私地選擇了在你面前以如此極端的方式離開。我沒有勇氣親手了結自己,也不想讓你日後忘了你曾還有個這麼混蛋的哥哥,所以只能選擇這個方式,請原諒我的自私。顧桓是個好男人,好好珍惜你們的幸福!”
顫抖着手將餘浩的信看完,童婭抿了抿脣,細心地將信摺好,蕭語涵在一邊冷笑,越笑越大聲,眼淚卻流了出來,“看完了嗎,餘浩讓你珍惜你們的幸福呢,人都沒有了,你就好好珍惜你的幸福去吧你。”
童婭心一緊,厲聲道,“蕭語涵,你什麼意思?”她今天這麼反常,難道是顧桓出什麼事了?能讓她失控至此的也只有顧桓一個人而已。
“什麼意思?”蕭語涵臉上的淚越來越兇,剛要回,一聲冷喝,“蕭語涵!”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夏澤沉着臉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兩名辦案的警察。
“蕭小姐,我從不打女人!別逼我髒了自己的手。”緩步走到蕭語涵身邊,夏澤沉聲說完,手已拽着她的手將她拉離牀邊。
蕭語涵因那力道踉蹌了幾步,還沒站穩,兩名警察已在她面前站定,一手亮出逮捕令,一手拿起手銬。
“蕭小姐,你涉嫌故意殺人罪,請協助警方回去調查。”其中一名警察平聲道。
蕭語涵望了兩名警員一眼,在瞬間的木然之後,默默地將雙手伸了出去。
“不用審了,剎車失靈是我派人動的手腳,就在五天前,在帝星的停車場。那個女人奪走了我的一切,我不能讓她活着,可是,爲什麼死的人不是她?”與方纔的瘋狂失控不同,此時的蕭語涵很平靜,話到最後情緒有了一絲波動,眼淚又留了下來。
警察眼底掠過疑惑,似是沒想到蕭語涵會自動認罪,但很快便恢復過來,將蕭語涵拷上。
童婭卻聽得心底打寒,心頭髮冷,也顧不得傷痛的手腳,傾身抓着夏澤的衣角便急聲問道,“顧桓怎麼了?”
夏澤眼神複雜地望了她一眼,抿了抿脣,沒應。
“葉,我得不到的,你終究也得不到。”蕭語涵惡狠狠地說着,似是還想說什麼,人已被警察帶走。
“夏澤,你告訴我,顧桓究竟怎麼了?”葉顧不得蕭語涵的嘲諷,抓着夏澤的衣角,情緒有些失控,臉色蒼白得嚇人,手也止不住地顫抖,不是痛,是恐懼,打從心底的恐懼。
夏澤轉身望着她,眸底掠過一絲掙扎。
童婭等不及,掀開被子就要下牀,夏澤眼疾手快地壓住了她,“童婭,你冷靜些。”
“那你告訴我,顧桓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童婭朝夏澤厲聲哄道,說完眼淚卻已流了滿臉。
“顧桓,”夏澤頓了下,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就在半小時前,搶救無效,已經……”
“轟”,童婭腦子瞬間空白,無力地跌坐在了牀上,一張臉上血色褪盡。
搶救無效……搶救無效……
“葉,你……能不能……再對我說一次那三個字?最後……一次。”
“葉,如果,我現在讓你離開嚴卓,留下來,你……會不會答應?”
出事前顧桓的話不停地在耳邊迴盪不去,她想再次親口對他說,“我愛你”,也想讓他聽到“我答應”,可是,那個人卻永遠都聽不到了。
“葉,六年來,我一直夢想着有一天,能再次聽到你親口對我說那三個字,看來,我等不到了。”
她也再也等不到他再次親口對她說那三個字了。
她錯過了他,永永遠遠地錯過了……
原來,不是任何事、任何人,在你想要認真抓住的時候都會安然無恙地在原地等着的。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