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高三年級紀事〔下〕（7）

歷史使然無法變

此時此刻，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1957年，正是黨開始在黨內進行整風，並誠摯地號召黨外人士幫助黨整風。你可要知道，我當時還正是在讀初三年級，由於年輕，對於社會上和學校當中的一些事情，也是瞭解得不多。

後來，我又漸漸地看見，在牆上所張貼的標語口號，正在像一個“萬花筒”一般在變幻莫測地不斷髮生變化。結果，最後竟然由開始進行黨的“整風”運動，瞬息之間，反而演變成了反右鬥爭了。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還從報紙上知道，某些自己一貫所崇拜的大作家，頓時之間，居然也被打成了分子。於是，我開始對他們的看法變成是又好奇，又鄙視。而在1957年的反右鬥爭，由於當時自己還年輕，不可能明白更多的道理。

然而，一直到了1957年以後，隨着國家政治氣候的風雲突變，社會大環境的明顯變化。因此，我漸漸地感到，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越來越受到約束，一種無形的壓力。尤其是，政治氣氛的壓力也變得越來越濃起來了……

致於我爲什麼高考會“落榜”？我也說不上。難道，我真的是考得不好？這根本上來說是不可能。你可要知道，多少比我學習差的同學，最後全都一樣地考上了。

其中，在班上有兩個同學，還是在我幫助之下，最後才勉強地畢業的，也同樣考上了。那麼，是因爲是政治上的原因？頓時之間，我真的不願意再往這方面去進行想下去了。

一直到了後來，我才真正地知道，和我一樣在運動當中，被批判過的一些同學，只是因爲粘了“出身好”的光。後來，經過學校黨支部一再進行考查，他們還只是屬於“認識問題”，而不是“立場問題”。而現在我的情況，卻跟他們正好恰恰相反……

又再一直到了後來，我才從一個當年搞高考政審人員的口中，方纔知道，事實的真象原來是這樣的：學校負責政審的人事幹事，早就按照黨支部（實質是校長）的最後審定，在考生報名表上，根據各人的家庭出身、社會關係和政治表現等條件，按甲、乙、丙、丁進行詳細的分類排隊。就是說，能否考上，可以進哪類學校，早就判定好了的。考試成了矇騙他人的一種手段而已。考試的成績不是主要的，甚至可以說是無用的。後來，在我們年級當中，甚至有人從考場出來還哭鼻子的同學，最後居然還錄取進了廣西大學。可以說，能否上大學，全然都是由別人來進行安排的，而不全是依靠自己的努力。當時，曾經有人偷偷告訴我才知道：到了高中第六學期，我的操行成績被打爲丁等。居然還比第五學期的丙等，又下降了一個等級。而評定這些操行成績，全都是與政治表現掛鉤的，也不是用民主評議的方法，而只是由學校中的某些人說了算。因爲，第六學期都不用再發“家庭通知書”了，還用評操行幹什麼？因此，在那個時候，誰也不會再知道自己的操行成績究竟是什麼了。由於我的高考政審是屬於丁類，不合格。顯然，操行應該爲丁等，這就不足爲奇了，也是所謂“順理成章”的事情。原來，這種以所謂“政治條件”錄取學生的做法，是始於1957年8月的高考。衆所周知，在那個時候，正好就是全國反右鬥爭，已經進入到了高峯的時候，用這種以所謂“政治條件”進行錄取學生的做法，就一點也不奇怪了。我後來還聽人說，那一年先是推遲發送通知書的時間。因此，有些地方竟然會出現考生接到的通知書的時候，曾經出現了許多奇怪的“差錯”：有的考生，收到的是某大學的正式錄取通知書，但信封裏裝得卻是招生委員會的“落取通知書”；有的考生，收到的信封，卻是招生委員會用來裝“落取通知書”的，卻裝的卻是某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有的考生，收到的是信封上的大學與錄取的大學不相符的……看來，這一切都是由於在瞬息之間改變的，甚至於倉促到了連信封都來不及更換。據說，也有個別還是“漏網”了的呢。到了1960年的高考，已經是正正規規進入到了“政治選取法”，再一個也“跑不掉”了。聽說，當年有些省市的高考，甚至在高考後連高考試卷也不評改，就全部按照政治審查進行確定錄取與否，真夠荒唐之極。這種做法，甚至連封建王朝中的科舉考試都不如。那能夠如此地進行選撥人才，真算得上是人世間的一個天大笑話……當年，你就是知道了這些也沒有何用。此時，我實在再也無能爲力，心裏只有更加亂得慌。因爲，這也許就是歷史的使然……後來，隨着時間的慢慢推移，上面也沒有什麼工作給予我們這幫落榜者進行安排。於是，我的行爲更加變得越來越散慢。作爲舊社會那些沒落青年象徵的頹唐、苦惱、彷徨，一時之間，全都在我的身上出現……我只好整天都呆在家裏，什麼事也不想幹，日記也都懶得寫了。於是，什麼意志呀！修養呀！全然不顧了。整天像一個放蕩不拘的醉漢，似乎再沒有什麼規則可以約束自己，再沒有什麼目標能夠鞭策自己了……

正是：

當年政審定終身，評爲丁類人爲定；

歷史使然無法變，不怨已來不怨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君往下細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