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被揩油
過了良久,霓裳終於收回了目光,武青悠籲了口氣,抬起頭來,卻見霓裳對她微笑着點了點頭便轉開了視線,那笑容看起來溫和有禮,卻帶着幾分疏離,似是不欲與她說話。
雲帝此時也沒有再注意這邊,而是和身邊的李貴妃說起話來,武青悠站在臺階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當她踟躕時,武皇後的視線掃了過來,同時對她招了招手,“青悠,到本宮身邊來坐。”
武青悠心神頓時一鬆,笑盈盈地邁步走上臺階,落座於武皇後身邊。
照樣是詢問了一番前些日子她所遭遇的事情,武青悠也仍然說是虛驚一場,武皇後便放下心來,後又小聲說道:“青悠,上次姑母給你說的事情你可有好生想過?”
她一愣,隨即想起姑母問她是否喜歡雲祺的事情,只是事情過去,她也便放了下來,殊不知姑母會在此時再問。
見她不答,武皇後目光微斂,在桌子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霓裳公主此來是爲聯姻,你若不跟姑母通口氣兒,到時候你心上之人成了她的駙馬,看有你哭的”其實武皇後仍舊在探她的口風,她現在是碗碗水都端平了,不敢在任何人身上下過多籌碼,而她要扶植的人也必須得娶她當做親身女兒來疼愛的青悠爲後。
在權利爭奪中,她同樣也想讓侄女幸福,不像她一般,一生除了權利,再無半點快樂可言。
園中樂聲悠揚,氣氛也格外融融,武青悠轉頭看向自己的姑母,也明白她的一番心思,到現在她心中雖仍舊愛着雲祺,但是那種愛已經不是什麼都能捨下,在心底,她也想要相等的愛,相等的回報。
她對着姑母搖了搖頭,“姑母,我知道你關心我,想讓我幸福,但是……”她的目光往臺階下飄去,雲祺正與旁邊的皇子低頭說話,並沒有感覺到她的視線。她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有些事情強求不得,還是順其發展吧。”隨着年齡漸長,她也不如當初一般執着,有些事順其自然比自己強迫而來的要好。況且現在說這些尚早,她才虛歲十三,將來的那件大事是否會按照歷史毫無偏差的發生,她不知道,所以……一切還得等那件事後,才能做決定
武皇後聽她這麼說,臉色不大好看,聲音也冷了兩分,“你是本宮的侄女,什麼強求不得?只要你有心喜歡,本宮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霓裳公主把人搶了去。”
“姑母……”武青悠見她生氣,伸出雙手,抱着武皇後的手臂,搖了搖,試圖消解了她的怒氣。
武皇後轉頭瞪了她一眼,雖面上仍有惱怒之色,可也沒有推開她,只由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臂。
武青悠笑嘻嘻的模樣落到對面的霓裳眼中,略覺詫異,忽然覺得這個師妹與傳言相差甚多,甚至連她都看不透徹。
宴席還在繼續,武青悠中途找了個藉口出去換換氣,其實是想避開那些有意無意落到她身上打量的視線,雖然她一直垂眸安坐,可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她很快就感覺到了。
當然除了熟悉的幾人外,還有一些朝中重臣以及他們的夫人在打量她,畢竟武青悠乃武氏唯一嫡女,過兩年就要及笄,不早早定下說不定就被別家搶去了,況且最近還聽聞這武家小姐竟然入了東皋先生的門下,可見才識也是出衆的。
只有那些少數心機城府深沉的人明白,有雲帝在,他不容許武家再出一位皇後,但有武皇後在,一切如何還難說……
武青悠擺脫那些打量的視線,一個人獨自在燈火敞亮的園子裏散步,其實這裏離宴席的地方並不遠,樂聲還時隱時現地響在耳邊,身邊也有宮人時而出沒。
如今她身量稍高了一些,穿着絳色禮服,身姿婀娜,也初見少女的身段。
晚風吹拂,香氣嫋嫋不絕,夜裏果然比百日裏寒涼了不少,她緊了緊身上的衣裳,繞着花徑走了一圈,宮人越漸稀少。
她出來半晌,估摸着時間,覺着差不多快散席了,才慢慢踱着步子準備回去。
突然地,前面一個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光線,武青悠微微抬頭,一眼便瞧見那雙狹長的丹鳳眼。
徐子凌哼笑一聲,“武小姐獨自一人是賞花還是賞月呢?”
上次的事情後,武青悠分明警告過他,她討厭他若他不主動招惹她,她也不會記下那日的仇,可這人偏偏還要在她面前出現。
冷冷地看他一眼,側身便欲從他身邊走開。
徐子凌猛地伸出一手,將她拉住,因爲裙襬太長,她走路一直都小心翼翼,被他一拉,頓時一腳踩在裙襬上,身體失衡,驀地朝旁邊倒去。
武青悠驚呼一聲,卻在下一瞬,被徐子凌拉進了懷裏,燈火下,他臉上的表情似有些憤怒,卻也沒說話,使勁地拉着她的手臂,像在泄憤一般。
喫痛之下,她掙扎起來,“徐子凌,放開我”受過上一次的教訓,徐子凌緊緊地束縛住她,那模樣就像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以至於她的武功一時發揮不了,只被他蠻力地扭扯住了。
“怎麼?這會兒跟我說話了?”徐子凌嘴角一挑,可那模樣並不像笑,反倒帶着幾分冷意。
武青悠掙脫不得,抬頭看着高了她整整一個腦袋的人,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徐子凌,若是你聰明的話,自當知曉從此見面繞着我走,上次的事我沒找你報復,你竟然還敢如此對我?”
徐子凌聽了她的話,非但不怕,笑容還更深了兩分,也更瘮人了,“好啊你來報復我,我也想看看你要如何報復我?”說完,竟是勾下腦袋,在她嫩白的臉上嗅了一下,脣也堪堪劃過臉側。
那觸碰令她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頓時更加奮力掙扎起來,“徐子凌,你個小人,放開我,你放開我……”
徐子凌沒有放開她,只是抬起了頭,笑着看她掙扎。
掙扎半晌,武青悠沒有掙脫,也知道力量懸殊下,如此作爲無法令她脫離這個惡魔。
於是漸漸冷靜下來,不再掙扎。
徐子凌見她突地不再掙扎,正好奇間,卻見她抬起頭來,一雙清亮的眼中似有水波在流淌,令他的心突然跳動了一下,他臉色卻更加冷沉地看着她,“怎麼不掙了?”
武青悠平靜地看着他,“這裏是皇宮,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宮人發現我在此,我勸你現在放開我離開此處,否則被宮人發現,我姑母追究下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好啊……不如我們等着看看。”他笑得像極了惡魔,一次次在她手中失敗喫癟,讓他蘊了一肚子的氣,好不容易有機會捉弄她一下,他怎能放過。
武青悠見他如此說,心中雖然憤怒,身體卻沒有再抗爭,因爲她說的是實話,她唯一要忍受的就是此時被他似摟似抱地捆在懷裏。
就在此時,寧靜的御花園裏突然響起了那熟悉的流水濺玉般的聲音,“青悠?”他這一聲似詢問,卻帶了一層薄薄的怒氣。
武青悠側頭往旁邊看去,見雲諳獨自一人站在道路旁,明亮的燈火照着他俊逸無雙的面孔,也清晰照見了他不可名狀的怒氣。
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到武青悠身上,而是直直地對上徐子凌的目光,“放開她”
徐子凌見來人是雲帝最寵愛的九皇子,眸光微微一閃,然後才緩緩慢慢地鬆開了手。
武青悠一得自由,立馬朝雲諳跑去,待站在他身邊後,才覺得心裏一鬆。
雲諳見她無恙,才又轉頭瞪向徐子凌,“你是何人?”
徐子凌依舊面帶笑容,似是不懼怕任何事一般,懶懶地對着雲諳行了一禮,“徐子凌見過靖王殿下。”
雲諳聽他說完,沒有再繼續看他,而是轉過頭來低聲問着武青悠,“你有沒有事?”
武青悠搖了搖頭,她和徐子凌之間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況且她也不想麻煩雲諳,於是說道:“無事,我們走吧。”
雲諳再轉頭看了一眼徐子凌,徐子凌也正好抬起頭來,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觸,徐子凌面上依舊懶懶散散,可雙眼裏卻亮得驚人。
雲諳一向溫和的碧色眼珠裏,也如挾了驚雷。
那短短的一觸,徐子凌便轉開了頭,雲諳也低下頭,面色溫柔地看着武青悠,輕輕說了句,“走吧。”
武青悠點了點頭,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快步離開此處。
“師兄,謝謝你”待走得遠了,武青悠纔對雲諳說道。
雲諳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一向溫柔的臉孔此時看起來神情有些複雜,也有些她不能理解的東西在,“青悠,有什麼事你可以找我。”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卻帶着一種試探。
武青悠一愣,繼而說道:“好的,師兄,”
聽她如此說,他面色一緩,繼而說道:“那你可有話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