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是什麼意思?”新蕊凝視着秦天海的眼,輕聲問道。
秦天海定定地看着新蕊,看着她那不解的神情,他再次語塞了,良久,他才鼓足勇氣,低聲說道:“你還記得我一年前去巴黎出那趟長差嗎?”
顧新蕊點點頭:“記得。”
秦天海的眼神閃爍不定:“就在那趟出差回來的前一晚,梅雪楠所隸屬的那家法國公司的老總爲我餞行,在那場晚宴中,雪楠她喝了很多酒,本來我是派張堅送她回公寓的,可是張堅後來打電話給我,說雪楠當時狀態很不好,吐得厲害,後來甚至吐血,又不肯去醫院,我心裏一急,就直接趕了過去”
說到這裏,秦天海的聲音頓住了,他撫着額頭低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顧新蕊注視着秦天海的眼睛,目光毫不挪移:“就在那一晚,你們發生了那種事情?”
秦天海抬起頭,略顯無奈地對顧新蕊說:“我過去後給雪楠找了醫生,服了藥後她的狀態漸漸好轉些,但我還是不放心,於是就在那裏守候片刻,可能因爲太累了吧,我後來趴在牀頭睡着了,這中間雪楠起來了,後來她煮了兩碗醒酒湯,可能就是那碗湯,她做了手腳,所以”
此時秦天海的目光很複雜,有氣惱,當然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所以你們就上牀了?”顧新蕊輕聲追問道。
“是的,”秦天海點了點頭,他避開了顧新蕊注視的目光,“因爲當晚我也喝了很多酒,加之又是午夜時分,睏倦得厲害,所以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楚了,只不過肯定是發生了那種事情,因爲那個女嬰確實是我的。”
“你做過親子鑑定了?”顧新蕊不解地詢問道。
秦天海抬起頭,對顧新蕊點了點頭:“雪楠保留了我的頭髮,她在法國做過一次親子鑑定,我偷拿了孩子的幾根頭髮,合上我的頭髮,回來又做了一次,可以完全肯定,孩子肯定是我的。”
顧新蕊的心在一點一點往下沉,隨着秦天海充滿無奈的緩慢解釋,她的希望已經完全落空了,剛開始她還希望這只是一場烏龍,可現在看來已成既定的事實。
顧新蕊低着頭,在默默沉思着,直到秦天海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呼喚她道:“新蕊?”
顧新蕊才恍然抬起頭來,她看着秦天海,低聲問他:“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呢?”
秦天海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原來我是準備徹底放下這段感情,讓雪楠去尋找她自己的幸福,不想讓我們倆後半生再糾纏在一起,可現在看來,這個願望已經落空了。”
“你和梅雪楠分手後一直保持聯繫嗎?她是不是一直在等你?沒有過合適的結婚對象嗎?”顧新蕊遲疑地問秦天海。
秦天海微微搖了搖頭,雙手交叉身體前傾,緩緩說道:“在我們結婚以前,我和她是斷了聯繫的,我也以爲她早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直到在咱們的婚禮上她再次出現,我才知道她一直沒有忘記我,幾年間就算是有過固定戀人,但也都並不長久。”
“那是說,咱們的結婚深深刺激了她?”顧新蕊低着頭,喃喃自語道。
秦天海看了一眼顧新蕊,無奈地點頭道:“也可以這麼說,這些年她輾轉飄零,過得一直不太好,所以可能就更加懷念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光。”
“所以她就回過頭抓住了你這根救命稻草?”顧新蕊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卻直接命中靶心。
秦天海猛地看向她,目光顯得有點驚異,但很快那目光又轉化成無奈,他點了點頭喃喃道:“也可以這麼說。”
顧新蕊嘆了口氣,她絞着自己的雙手,不解地自言自語道:“我還是不明白,只是那一晚,就導致她懷孕了?按照常理這可能性太微乎其微了。”
顧新蕊和秦天海當初爲了要胖胖,想了多少辦法?這其中的艱辛他們兩人心中都瞭然,所以現在對於梅雪楠一夜之間就懷上了秦天海的孩子,她心中不可能沒有疑問。
秦天海疲倦地揉着頭,他看了一眼顧新蕊,眉頭緊鎖,喃喃道:“我也不解,我也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可問題是她後來確實懷孕了,而且那個孩子通過親子鑑定,確實是我的。”
顧新蕊低下頭沉默不語。
秦天海一直在看着她,等待她下一步的反應。
沉默良久,顧新蕊抬起頭,再次詢問秦天海:“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秦天海先是扁了扁嘴,看着顧新蕊的眼睛,躊躇着說道:“既然我和她之間已經有了孩子,那我就不能不管她們母女。”
“也就是說,你想讓她成爲你的外室嗎?”顧新蕊平靜地發問。
秦天海眉心緊鎖,無奈地用力摩挲着沙發扶手,低聲道:“現在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而是事實逼迫我必須這麼做。”
“梅雪楠是不是一直有意給你當情人?”顧新蕊的話語不含一絲溫度。
秦天海看着她,點了點頭,猶豫着說道:“當她再次回來後,確實提出過這個想法,可當時我不想那樣做,因爲她畢竟出身名門,她如果給我做情人,她父親和弟弟都不會答應的。”
“可是正因爲這個原因,所以你纔想要尋找協議妻子吧?”顧新蕊的話冷靜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秦天海注視着顧新蕊,目光深似海底,他徐徐說道:“新蕊,既然今天把話說到這裏了,我也就不跟你掖着藏着,我提出找協議妻子,當時主要原因不是爲了梅雪楠,而是因爲我畢竟身處這個地位,各種應酬避免不了,加之我也是有些花心的人,所以不想讓自己婚後受到妻子的過多約束,基於這層原因,我纔想要找個協議妻子。”
顧新蕊沒有說話。
秦天海拉住了她的手,懇切地繼續說道:“可是在咱們後來相處的過程中,我已經漸漸接受了你,也享受着咱們在一起的那種氛圍,所以我婚後並沒有在外面胡來,這一點你是清楚的。”
秦天海說的是實話,他和顧新蕊的婚後時光,除了和梅雪楠有些糾纏以外,他和原來的那些露水情人確實早就斷了來往,這一點朝夕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顧新蕊是有感觸的。
可是,這一點對於目前的顧新蕊來說並不是重點,她低頭沉思着就是努力想理清自己混亂的思緒。
良久,顧新蕊抬起頭,看着秦天海吐字清晰地發問:“你敢說,你找協議妻子,和梅雪楠沒有一點關係嗎?”
面對着顧新蕊咄咄逼人的目光,秦天海原來還很坦誠的目光變得畏縮了,他低下頭,頓了片刻,才輕輕點頭道:“有。”
“其實,當初即使你們幾年沒有聯繫,但你心中也有這個準備,就是她一旦回頭,你沒法拒絕她的,是吧?”顧新蕊的問話還是冷靜得駭人。
秦天海漸漸變得煩躁起來,他緊鎖眉頭用力揉搓着自己的雙手,語無倫次地喃喃說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其實我是想讓她另外擁有幸福的,但是知道她離開我後過得不好,我心裏確實很難受”
“你所顧慮的,只是因爲不能給她一份堂堂正正的婚姻吧?”顧新蕊平靜地問道。
秦天海抬起頭看着她,後來又低下頭,徐徐點頭道:“是的,”他的嘴角無奈地抽搐了兩下,“過不了媽咪心理那道坎,雪楠就永遠無法正式成爲我的妻子,而這對她是不公平的。”
“不能給她一份堂堂正正的婚姻,你又不忍心讓她給你做情人,所以你那幾年纔會如此糾結,甚至不惜找別的女人做慰藉品?”
“我是想忘了她,可是到頭來卻做不到。”秦天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
兩個人都沉默了。
令人心悸的良久沉默之後,顧新蕊平靜地對秦天海說:“其實你心裏唯一的牽絆,就是梅雪楠,你那份協議婚姻,說白了也是爲了她,你愛她,希望她過得好,既然自己不能給她一份名正言順的婚姻,就希望別人能把她堂堂正正娶進門,你之所以提出協議婚姻,其實就是爲了防止梅雪楠再次回頭,也即,梅雪楠如果能找到另一份幸福,你也就放心了,如果找不到,她一定要重新回到你身邊,那你也就默認了,但爲了防止你名義上的妻子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你才提出了那份協議,是這樣吧?”
聽着顧新蕊冰冷徹骨的一席話,秦天海良久無語。
他在內心審視着自己,自己當初確實是這麼想的嗎?不是的!不是的
可是這否決的聲音,漸漸淹沒在那些混亂的思緒中了,到了最後,秦天海也看不清楚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了。
也許他和梅雪楠這段孽緣,已經融入到骨子裏,所以他纔會在不知不覺間朝着有利於她的方向做決定,這一點,就連他自己的內心都渾然不覺。
“我也說不清楚。”沉默良久,秦天海最後這樣回覆顧新蕊。
“能讓一個男人這樣周到地爲自己考慮,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此生也算無憾了。”顧新蕊站起身,徐徐說道。
“新蕊!”秦天海猛然拉住她的手,那一刻,他好象生怕自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你你想怎麼樣?”秦天海擔心地問顧新蕊。
顧新蕊微笑着甩開秦天海那隻手,平靜地對他說:“既然已成事實,我還能怎麼樣?再說這個協議也是我當初自己選擇的,所以除了接受,我還會有其他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