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 有希推開窗子, 窗外依舊是微雨,有些霧氣朦朧。
剛纔那一瞬間,甚至感到像是隻有他倆存在的世界一般, 看着那微微側身面對自己的手冢國光,有希差點將心中那訝異很久的話說出來。只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看着窗外幽黑的景象,有希嘆了口氣, 幸虧沒有說出來, 否則一定會後悔的吧。
只是在嘆氣的同時,身後也傳來了一絲嘆息聲。
有希轉頭看去,原來是橘杏洗完澡坐在牀上發呆, 甚至連頭髮都沒有垂, 此刻洇下來的水滴,在牀上印下幾個水點。
“怎麼了?”有希走過去, 坐在自己的牀邊, 看着那個目光發呆的女孩子。
“啊,不,沒什麼。”橘杏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看到水滴在牀上,忙拿起圍在脖頸周圍的毛巾擦了起來, 看到有希依舊坐在牀邊看着自己,有些紅了臉,“我只是有些疑惑而已。今天傍晚, 神尾他們比賽玩,我在一邊看,神尾跑動時滑了一腳,把球打向了我,是切原他幫我擋住了。我也不太清楚,看到他擋在我身前的時候,心裏突然有種強烈的厭惡自己的感覺。雖然我在他和越前君的比賽後便已經知道他是改變了。可是我心裏卻不願就這麼原諒他,他改變是他的事情,也許不會再帶着那種目光去看他,可是心底裏對於他傷害哥哥這件事卻總是介懷的。可是隻是今天他爲了我擋住了網球,我就對他不再牴觸了,這樣的我,讓我覺得很對不起哥哥。”
“你這樣說的話,其實這些日子切原的表現已經讓你對他的看法改觀了。”有希想了想說道,“並不是因爲這次的事件而已,這件事只是一個催化劑而已。所以,你不用愧疚。而且,既然切原決心改變自己,總要給他機會,否則他改變的意義就小了很多。記得不二的話嗎?網球不能成爲製造仇恨的工具,你們都是喜歡網球的孩子,不要因爲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就一輩子去介懷一個人,這對你來說是一件不會開心的事情,對於正在努力改變自己的切原來說也不是件公平的事情。”
其實有時候,大家都寬容一些,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如果當初不二週助不那麼去逃避也許就不會有着一切的事情發生。如果,藤真健司不那麼冷淡的對待叛逆的妹妹,也許夏木有希不會那麼堅決的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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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球少年們的青年集訓營終於結束了,果然最後在與美國青年隊的比賽中,正選出場的選手中沒有越前龍馬。手冢所在的小組中也有人很是奇怪,爲什麼在關東大賽上戰勝真田弦一郎的越前龍馬沒有獲得正選的資格。但是,因爲在這些天的相處中,大家似乎都格外的信賴手冢。所以雖然疑惑,但是卻也相信這是最正確的選擇。他的確是一個很容易獲得信賴的人呢。
在最後一天的早晨,有希起牀上,站在窗戶邊看到了手冢國光已經早早的到了訓練場,身邊是越前龍馬,兩人似乎在交談。大概,在說這件事吧。
那天早晨,她和橘杏一起走出大樓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切原赤也,那孩子跟她們打了招呼。然後橘杏帶着大大的笑臉跟他說早安的時候,有希看着切原赤也差點腳步一滑摔下臺階,然後回頭見鬼似的表情,差點笑出聲音來。看得出,這兩個傢伙之間的心結,算是解開了。
有希看到站在不遠處的不二週助也在微笑着看着這一幕,他大概是最希望看到這一局面的人了吧。
坐在開往青學的大巴上,看得出這些網球部的部員們在這將近十天的訓練中真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此刻基本上大家都是鼾聲陣陣,雖然兩天後就是與美國隊的比賽,但是因爲畢竟是才十幾歲的少年,所以教練們還是決定提前兩天結束集訓營,讓大家回家好好的休息一天,後天正選的隊員們再加上替補的越前龍馬再到集訓營集合,然後一起到比賽的場地。
因爲學校話劇社此刻正在學校中排練,所以有希也跟着大家回到學校。在進入校門後,便跟那些隊員們分開,徑直走向話劇社所在的小禮堂,昨天跟川口千葉通過電話,今天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在小禮堂排練。
輕輕的將小禮堂緊閉的大門推開,有希溜到後排看着舞臺上正在排練的衆人,三天後就是比賽的日子了。這幾天應該都是全場的排練而不是單幕的排練了。
西川瞳坐在作爲佈景的窗口前,看着窗外,臉上帶着迷茫怔忡的神情。直到腰際的長髮有些散亂的披在身後,右手的手腕上還纏着繃帶。
旁邊是川口千葉親自操刀上陣的旁白:此刻的奈奈心中是無盡的彷徨,來到這個世界上已經一個多月了,她還是無法相信自己遇到了這麼離奇的事情。桌上擺着的是一家三口的閤家福,那黑白的照片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這是個離自己生活的時代有將近三十年時間差劇的時代。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自己,如何能在這充滿着黑白的世界中生活下去。
那個總是表情剛毅的男人,極少有安慰的話,卻總是將她的生活打理的很好。有時候奈奈在午睡過後,便會看到他就如現在這般,坐在窗前凝視着窗外,有時候是看着桌上的閤家福,每當他看着照片的時候,臉上剛毅的線條都會變得柔和起來。
他,應該是深愛着那個女人的吧,自己的前身那個名叫奈奈的女人。
有希坐在小劇場的最後排,看着場上不斷的變換着場景,看着從細節上表現出來的感情,看到西川瞳飾演的女主角從最初的彷徨到慢慢的改變,想起鬱子在世的時候,總是帶着開朗笑容和自己交談時的模樣甚至帶着少女的狡黠,她不會忘記鬱子曾經說過自己在原來的世界中是一個有輕度自閉症的女孩子,在這麼多年後,竟然能完全的改變性格,不用說,這一定是她身邊有一個可以讓她時時刻刻感受到愛意的人,能讓一個有自閉症的人變得那般的開朗,這要多麼濃厚的感情。
場景改變了,背景變成了落着黃葉的深秋。一個雙人的長椅上,坐着一對遲暮的老人,老婦人的身上蓋着薄癱,頭枕在身邊的老伴的肩膀上。看的出身體不是很好,可是臉上卻洋溢着滿足的幸福。
“我很幸福。可是現在卻有些後悔。”
“奈奈!”聽到身邊老婦人的話,握着老婦人手的丈夫有些侷促起來,“爲什麼呢?”
“我很後悔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拒絕接納你。”老婦人回想着人生的點點滴滴,想起那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個月,心裏有些微微的後悔。只是看向老伴之後,看到他臉上的不安,卻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不過,那個時候,你總是板着一張臉,雖然現在也是這樣,但是那個時候的我還真有些怕你呢。”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凝視,獨享着只屬於他們的特殊的幸福。
旁白響起:這樣的愛情,過一天便少一天,也許在奈奈最爲彷徨的那一個月裏,她不會想到,自己會擁有一份感情,這感情濃厚到少一天都會感到惋惜。時間,不會爲誰而停留,幸福的日子,總是感覺過的那麼快。可是,奈奈卻可以說是一個極爲幸福,而且幸運的人。因爲她擁有一份即便是放棄全世界也要握在手中的愛情。
背景音樂響起,是那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至少還有你》。
看着臺下,有些女孩子已經開始在擦眼淚,有些則帶着羨慕的神情。在這樣一個信仰愛情的年紀,這樣一份不那麼轟轟烈烈卻可以點滴沁入人心的愛情,在現在這浮躁的世界裏,如同狂風暴雨中一方安靜的小嶼。與世隔絕一般的美好。
有希走出小劇場,沒有去打擾他們,外面的天空因爲頭一天的雨變得格外的潮溼,雖然天空依舊有些陰霾,但是卻涼爽的讓人覺得很舒服。雨季就要來臨了,路邊的樹木的葉子上都帶着積存下來的雨滴,
走到學校的門邊,卻看到正從網球部那裏走來的手冢國光,揹着大大的網球袋,似乎也是要回家的樣子。
有希停住腳步看着他由遠及近,就像是從遠方,隔着整個世界走來一般。
“你怎麼纔回家呢?”她是去看了正常的話劇,時間大概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看着手冢國光朝自己微微的點了一下頭,有希自然的跟上了他的腳步向前走着。
“佈置了對抗賽後大家的訓練任務和集合時間,又給龍崎老師打了電話。”
“是嗎。”有希低低的應了一聲,走在稍嫌潮溼的路上,裏邊的樹木不時的低落下一兩滴殘留的雨水,落在積在地上小小的水窪上,蕩起微微的漣漪。那一圈一圈的盪開的水紋讓她心裏的波動漸漸的擴大。
那樣的愛情,過一天便少一天。
耳邊又響起川口千葉的旁白,有希放緩了腳步,看着走在前面的手冢國光,他揹着網球袋,步伐堅定,左手微微的擺在身側,慄色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的蕩着。不管何時何地,不管是勝利還是遭受挫折,他總是有着一個堅毅的背影,總是留給她背影。
“怎麼了?”似乎感受到身後的人停下了腳步,手冢國光停下腳步,回過頭。
風將他額前的髮絲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無框眼鏡後是一雙銳利澄澈的眸子。這是個堅忍不拔努力不懈追求完美的人。
“手冢國光。”有希開口了,看着面前這個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的人。
他聽到自己連名帶姓的稱呼他,並沒有皺起眉頭,而是依舊站在那裏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我喜歡你。”聲音有點輕,但是卻很堅定,有希壓抑住狂跳的心臟,沒有避開他的眼睛,而是微微抬起頭,直視着他。
手冢國光凝視着有希,依舊保持着轉頭看着她的姿勢。
只是,沒有很長時間,他轉過了頭,“抱歉,現在我的心中只想着怎麼帶着他們拿到全國大賽的冠軍。”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彷彿連風都停止了,剛纔還吹得樹葉嘩嘩作響,此刻卻像是怕驚擾了某些人的心一般,靜靜的停了下來。
“是嗎。”看着那漸行漸遠的人,剛纔那份走近的感覺似乎又開始漸漸的消失。有希微微的斂了眼眸,地上那小小的水窪因爲沒有雨滴繼續落下,又歸於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