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環節?”多咪心裏嘀咕了一句。
“從我們一開始得知萬通要對亞飛不利的消息起,其中有什麼是我們遺漏的?”林墨細辨不出原因,直接提出了疑問。
三人沉默。
多咪猛地想起那沓資料。
“難道是那沓資料上出了問題?”
直到出了Queenie大樓,直到回到律所,一路上,多咪都在猶豫要不要對張律如實說。
這沓資料,沒有備份。
也就是說,自己手上的便是所有。
那麼,一定是自己這裏出了問題。
可是多咪思前想後記不起有誰能動她的東西。平時,多咪做事都極爲謹慎。重要的資料不會隨便帶出辦公室和住處兩地。辦公室有探頭,不會出問題。那麼就只有自己的住處了。住處?除了自己出入以外,只有……霍子?
多咪抿緊嘴脣,整顆心都揪成了一團。她回想起,有那麼一天,她爲了仔細研究將資料帶回了家中。霍子卻突然出現,還差點看到自己的身體……這麼一想,那天霍子的出現確實有些巧合。怎麼偏偏是那天?
想到這裏,多咪不寒而慄。
終於,多咪還是選擇來到張律的辦公室,說出了實情。
“說不通啊……”張翔一皺眉深思,想不出理由,“憑萬通跟他林家的對立關係,林二公子爲什麼要反過來幫他們……”
會是他嗎?
他是利用了自己麼?
她應該要相信他,不是嗎?
可她太怕是那樣的結果。
從張律的辦公室出來,多咪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金大叔衝她眼前擺了擺手,卻見她絲毫沒有反應,只是如同機械一般木訥地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這孩子又魔怔上了……”金大叔自覺無趣,給自己打了個圓場,用京腔唱道:“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多咪卻像中了邪似的,瘋了一樣什麼都不顧地往外跑。
街上的噪雜被隱去了聲音,多咪的耳邊靜得只剩下大口喘氣的聲響,一下,一下。
站在馬路中央,多咪不知道風往哪裏吹,只是感覺扭成了無數股直直鑽進她的衣領裏,衣袖裏,褲管裏。原本就凍得發紫的脣瓣更是變成了絳紫色。一雙瞳孔裏瞬間成了黑洞,綴出迷惘和淒涼。
“多咪?多咪!”來人剛從的士上下來,費了好大的勁兒纔將多咪喚過神來。
多咪腦子裏像是斷了片兒,才愣愣發覺,這是蟲子在叫她。
“你站這兒幹嘛?受刺激了?”不是蟲子敏感,只是多咪當下給人的感覺實在不正常。
蟲子拉過她,在路邊的花壇坐下,擔心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多咪也不說話。
不是她不想說,只是太亂,亂得她無從開口。
不管蟲子怎麼問,問什麼,多咪都不開口,急得蟲子抓耳撓腮,想不出任何辦法。
這時多咪突然站起身,蹦出一句話:“我要去找他。”說完上前幾步,伸手攔下的士走了。
蟲子莫名其妙,心裏卻更加焦慮了,眼睜睜看着多咪離開卻幫不上忙。
多咪找了很多地方,海邊的吊腳樓,林家大宅,甚至旺美投行都找了,都不見霍子的蹤影。平常都是霍子來找他她,而她卻從來不知道霍子都去哪裏。她才猛然發覺,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主動地找過他一次。想直接打電話問他,可是,不行。她怕自己沒有來得及開口,就已經淚如雨下得再也無法開口。
就在幾近崩潰的時刻,她想到了一個人:林墨。他或許知道霍子在哪裏。
多咪立刻撥通了電話。
“你知道霍子在哪兒麼?”
電話那頭的林墨聽出多咪有些不對勁,想問卻沒能問出口。於是只好看了看錶,說道:“這個時候他不再海邊的吊腳樓,就在他常住的酒店吧。”
多咪問了地址,匆匆掛掉了電話,又急急打車趕去。
二十分鐘以後,多咪站在了P酒店的1001號總統套房門口。
認識他這麼久,多咪卻從來不知道,霍子常常住在酒店裏。
終於到現在,多咪才後知後覺到,霍子,這個人已經深深在她心裏紮了根,萌出了小芽。在她越掙扎的時候,它的根就越往她的心田裏鑽。在她越無視的時候,它的小芽就越搖曳,轉眼,已然長大。
多咪慢慢伸出手去,按下門鈴。
“叮咚!叮咚!”
乍來輕微刺耳的門鈴聲,多咪有些不住地緊張。
下一秒,門被打開。
多咪微張着嘴,兩眼直直地盯着門裏的人。
赤着腳,身着白色的長睡袍蓋住了半截小腿,但肌肉還是隱約可見。利落的短髮貌似是剛洗過,還不時滴着水。
原來,他有一頭這樣漂亮的深棕色短髮,多咪想。因爲每次見到他,都是帶着帽子,所以直到現在頭髮才露出它的真面目。錯落有致的頭髮不長不短,捋向右邊的劉海,煞有其事地綴在眉骨的尾部,可能是因爲顏色,使得其完美地修飾了臉部,拉長了本就俊逸的側臉線條。
門裏的男人顯然沒有料想到多咪的出現,好一會兒才問出一句:“你怎麼會來這裏?”
多咪下意識地眨了下眼睛,嚥下口水,嘴裏蹦出兩個字:“找你。”
“進來吧。”霍子抽起左邊的嘴角,側身讓出一條道。
多咪垂着頭,再不敢看他,只是靜靜地從他身邊走過。
霍子不近不遠,跟在她身後。他覺出女人身上散發出的從外邊空氣裏帶進來的寒冷氣息,和屋內的暖意相比,此時更讓他想去感受、觸碰。他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這女人,什麼時候學會的主動?
等多咪坐定沙發,霍子爲她倒了一杯熱可可。
多咪卻沒有要喝的意思。
“捂捂手吧。”霍子當然看見女人絳紫的脣瓣。
多咪還是沒有動。
“有什麼事,說吧。”霍子擱上二郎腿,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
多咪欲開口,腦子卻空白一片,說不出話來。
“你不會是想我了,纔來的吧?”霍子輕輕地笑起來,眼裏帶着妄邪。
多咪盯着他看,半晌才記起來時的目的。柔起細眉,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看了我的資料?”沒頭沒腦的一句,她以爲霍子會不懂。
可霍子望了她一眼,然後說:“看了。”
聞言,多咪的心,頓時裂成了無數片。可她不甘心,又問道:“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件事?”
霍子又望了她一眼,並沒有接話,只是說:“但我沒有告密。”他說的時候很平靜。多咪甚至懷疑他都沒有喘氣。霍子勾起下巴,淡淡地問:“你信嗎?”
多咪喃喃道:“我能信嗎?”
“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相信。”霍子望着他,等待她的回答。
多咪細眉深鎖,惆悵地好像從煉獄裏出來一般,慢慢地站起身來。半天,她吐出一句話:“願意,就能是事實嗎?”
霍子顯然沒有料到多咪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才暮然覺察到,這件事已經深深傷害到了這個心裏已經有他的女人。
霍子直直走近她,將她僵直的身體圈入懷中。
心,痛在了一處。
“只要你相信,那就是事實。”霍子在女人耳邊低聲細語。
長久以來,多咪不願意直面自己的感情,因爲那意味着就要辜負另一個人。而如今她的心再沒有力氣去裝載這樣沉重的包袱。於是,她決定不再掙扎,不再無視,給自己一點信心去投注感情。
終於,多咪緊緊地迴圈住男人,聞着他身上的氣味,溫和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去依賴。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地害怕丟失掉還未曾擁有的東西。
當一切已然成爲事實,當一切默認成了同樣堅持的理由,當再也無法忽略的彼此已經融入了彼此,所有被寬恕的、未被寬恕的種種變成了風,化成了塵,消散成了虛無。
原來,對他的感覺早已深入骨髓。
懷抱佳人,撫着她柔軟的頭髮,霍子的思緒卻一刻不停地飛速運轉。
看來,萬通已經有了進一步動作,Queenie也已有所察覺。告密的,既然不是他,也不可能是Queenie,那麼就只有——亞飛自己。呵,亞飛啊亞飛,怎麼能把自己算計了呢?
在霍子的堅持下,多咪被他送回了律所。不是霍子太高調,而是他的座駕——賓利實在太能讓人行注目禮。它一出現在律所樓下,就有碰巧路過的同事認出了多咪。
一下車,她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哇!多咪,他就是那個玫瑰男吧?”
“不錯嘛!高富帥啊!”
“他有沒有兄弟啊?給我介紹個?”
一臉尷尬和無奈之下,多咪回到了律所。
蟲子立刻湊上來:“你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多咪本就尷尬,被蟲子的舉動搞得下不來臺,忙說:“我沒事,沒事。”
“你臉紅什麼?”
多咪臉上的細微變化,被蟲子逮個正着。不能矇混過關,多咪只好選擇閃人,往自己辦公室走得飛快。可蟲子哪裏會肯放過,也緊緊跟着進了辦公室。
可沒想到的是,先前的那些同事也一同擠進門裏來。
“多咪,給介紹一個嘛!這樣的高富帥你可不能獨佔了去!”
多咪滿臉黑線,好不容易把她們打發走。
一旁的蟲子倒是笑得發顫:“哈哈,我還以爲出什麼大事了你,那魂不守舍的樣兒。哈哈,原來是羞的,哈哈……”
蟲子的笑聲如此大,直讓多咪心裏發怵。她趕緊伸手將她的嘴捂上。頓時,世界安靜了。
只剩下蟲子還在多咪的手裏不停掙扎。
隔壁間裏,張翔一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看到了發生的一切。先前蟲子對他說的話,還讓他擔心不已。現在他想,大概不必了,有人已經解決了事件。
話說林墨接到多咪的電話之後,心裏也十分不安。多咪這樣心神不寧的時候他是從沒見過。原本這時候,他是約了客戶談生意的,但他提早出了門,但繞了遠路,先到了律所樓下。(未完待續)